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朱三太子朱慈炤 > 第22章 春生
    康熙十三年正月初一,王士元起得很早。

    他在院中燃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胡氏在灶屋里煮饺子,热气腾腾的锅灶让整个院子都暖和了起来。

    吃完饺子,王士元回到书房,摊开舆图,开始规划新一年的工作。

    新的一年,他要做几件事。

    第一,继续向仙霞岭三县增派人手。按照方以智的计划,到今年六月,三县的地下力量要达到两百人以上。这些人平时各自谋生,战时拿起武器就是一支军队。

    第二,继续筹集钱粮兵器。查嗣韩已经联系了福建的几个商人,愿意出资支持。林时益在南昌打造的火器,也要想办法运到仙霞岭。沈扬在太湖的水路,可以作为一个中转通道。

    第三,继续收集情报。慧明、慧能、慧净三人的情报网络已经初步建成,但要覆盖整个江南,还需要更多的人手和更长的时间。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在仙霞岭三县建立一套完整的行政和军事体系。一旦起兵,就要有官、有兵、有粮、有饷。这些都要提前规划好。

    王士元在纸上写下了这几个目标,然后逐条分解成具体的任务,分配给不同的人。他做事一向有条理,这是他在后世做项目管理时养成的习惯。

    正月初五,方以智来找王士元,说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商量。

    “殿下,老僧的弟子慧净从福建传来消息,说郑经在台湾正在整军备战,似乎有意趁着三藩之乱反攻大陆。”

    王士元心中一动。郑经,郑成功的儿子,台湾明郑政权的第三代统治者。历史上,郑经确实在三藩之乱期间渡海反攻,一度占领了厦门、漳州、泉州等地,但后来被清军击败,退回台湾。

    “大师的意思是?”王士元问道。

    方以智道:“老僧以为,殿下可以派人去台湾,与郑经联络。郑经打的是明朝的旗号,殿下是崇祯皇帝的儿子,两家本是同根。若能联合,对殿下的大业大有裨益。”

    王士元沉吟片刻,道:“郑经此人,心高气傲,未必肯听命于我。他打‘反清复明’的旗号,但骨子里是想自己当皇帝。我去找他,他最多把我当个摆设,不会真心合作。”

    方以智道:“殿下说得对。但即便不能合作,也可以互通声气。郑经在福建沿海有很强的势力,殿下将来若要向福建发展,少不得要与他打交道。先联络上,总比临时抱佛脚强。”

    王士元想了想,道:“大师说得有理。这件事,让查嗣韩去办。查家在福建有生意往来,与郑家的商人也有些交情。通过商人牵线,不会引起太多注意。”

    方以智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

    正月初八,王士元收到了陈永华的密信。

    信中说,常州知府张梦熊收了天地会通过第三方送去的一千两银子和两个美女,果然不再死盯着天地会了。陈永华在信中写道:“殿下,张梦熊此人,不过是个贪财好色之徒。银子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王士元看完信,心中松了一口气。张梦熊这个威胁暂时解除了,但谁知道下一个“张梦熊”会在哪里出现?在敌占区活动,就像在刀尖上跳舞,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踩到刀口。

    正月初十,王士元在书房中召见了方仲文、周虎、赵猛、钱大壮、孙安五人。

    这五个人,是他最核心的护卫和助手。方仲文负责联络,周虎负责贴身护卫,赵猛负责侦察,钱大壮负责后勤,孙安负责化妆和细作工作。五个人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过了正月十五,我要去江山住一段时间。”王士元道,“仲文跟我去,周虎也跟我去。赵猛、大壮、孙安,你们三个留在无锡,听方大师调遣。”

    五人齐声应诺。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王士元带着一家人去街上赏灯。无锡城里到处张灯结彩,运河两岸挂满了各式花灯,五光十色,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街上人山人海,卖汤圆的、卖糖葫芦的、卖花炮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王和瑾拉着弟弟的手,在人流中钻来钻去,兴奋得不得了。小女儿坐在王士元的肩头,睁着大眼睛看着满街的灯火,嘴里不停地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胡氏走在王士元身边,挽着他的手臂,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王士元看着妻儿,心中暗暗发誓:我一定要让我的家人,过上不用躲藏、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为了这个目标,我愿意付出一切。

    夜深了,一家人回到家中。孩子们玩累了,早早地睡下了。胡氏也去睡了,只有王士元还坐在书房中,对着那盏油灯,翻看着最近收到的密信。

    窗外,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月光洒在老槐树上,将光秃秃的树枝映出一片银色的剪影。

    王士元抬起头,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了恩师王公。

    老师,您在天上看着吧。学生已经在准备了。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学生就要破土而出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正月十八,王士元带着方仲文和周虎,离开了无锡。

    这一次,他没有走水路,而是骑马。三匹马,三个人,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他们扮作去浙江做生意的商人——王士元扮作掌柜,方仲文扮作账房,周虎扮作伙计。三人都穿着半新的绸袍,带着路引和商凭,看起来和普通商人没什么两样。

    正月二十,三人到达杭州。

    王士元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的一家客栈住下。他让方仲文进城去打探消息,顺便与慧能见一面。

    方仲文去了半天,回来时带回了慧能的口头汇报。

    慧能说,杭州驻防营的满洲八旗兵已经有一批开拔去了衢州,图尔炳阿本人还在杭州。城中的粮价还在涨,百姓怨声载道。官府在城门口张贴了告示,说朝廷要征调粮食,要求各米铺限期上交一定数量的米粮。

    王士元听完,心中有了数。清廷在备战,说明三藩之乱已经迫在眉睫了。

    正月二十二,三人离开杭州,继续南行。

    正月二十五,三人到达衢州。

    衢州是浙西重镇,城墙高峻,城门紧闭。城门口有兵丁盘查过往行人,比杭州严得多。王士元递上路引,守门的兵丁看了看,又打量了他们三人几眼,挥挥手让他们过去了。

    王士元在衢州没有停留,直接穿城而过,向南而去。他知道,衢州城里现在有三百满洲八旗兵,这些人是他将来夺取江山、广丰的最大障碍。他必须摸清衢州清军的底细,才能制定出相应的作战计划。

    正月二十七,三人到达江山县城。

    张万祺已经在城外等候了。他穿着普通的棉袍,头上戴着瓜皮小帽,看上去和当地的百姓没什么两样。

    “先生,一路辛苦。”张万祺低声道,“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在城西的一座小院里,很僻静,不会有人打扰。”

    王士元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小院在城西的一条小巷里,三间正房,一间灶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角种着一株梅花,正值花期,粉白色的花朵缀满枝头,暗香浮动。

    王士元看了一圈,很是满意。这里离城西的关帝庙不远,张万祺的据点就在那里,联络起来很方便。

    “张兄,毛汝麟那边,安排好了吗?”王士元问道。

    张万祺道:“安排好了。明天下午,毛汝麟会来关帝庙上香,先生可以在那里与他‘偶遇’。”

    王士元点了点头:“好。还有,我需要江山县城的地形图,越详细越好。城墙的高度、城门的数量、清军营房的位置、粮仓的位置,都要标清楚。”

    张万祺道:“地形图我已经画好了。先生稍等,我去取来。”

    不一会儿,张万祺取来了一张舆图,铺在桌上。舆图不大,但标注得很详细——城墙的四个城门、城内的主要街道、县衙的位置、清军营房的位置、粮仓的位置、水源的位置,一目了然。

    王士元仔细看着舆图,手指在上面缓缓移动。

    “江山县城不大,四面城墙,四个城门。”王士元道,“清军营房在城北,靠近北门。粮仓在城东,靠近东门。县衙在城中心。如果我们起兵,必须同时控制四个城门,防止清军从任何一个方向逃跑或求援。”

    张万祺道:“先生,毛汝麟认识几个在城门口当差的兵丁,可以争取过来。只要起兵时他们打开城门,我们就能一拥而入。”

    王士元点了点头:“这件事,让毛汝麟去办。但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正月二十八下午,王士元在张万祺的陪同下,来到城西的关帝庙。

    关帝庙不大,香火也不算旺,平时只有几个附近的百姓来上香。王士元在关帝像前拜了三拜,然后转到殿后的厢房中等候。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这人中等身材,面容儒雅,穿着一件半新的青布棉袍,头戴一顶黑缎小帽,手中提着一个香篮。他进了殿,先拜了关帝,然后转身,目光落在王士元身上。

    张万祺上前一步,拱手道:“毛兄,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王先生。”

    毛汝麟打量着王士元,拱手道:“王先生,久仰。”

    王士元还了一礼,道:“毛先生,久仰。张兄经常提起你,说你是江山最有见识的人。”

    毛汝麟微微一笑,道:“张兄过奖了。在下不过是个种地的,能有什么见识?”

    三人进了厢房,关上门。张万祺守在门口,王士元与毛汝麟对面而坐。

    毛汝麟看着王士元,目光中带着审视。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王先生,张兄说你是做大事的人。在下斗胆问一句,王先生要做的,是什么事?”

    王士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毛先生,你可知道,这江山县的百姓,日子过得怎么样?”

    毛汝麟叹了口气:“苦。清廷的税赋一年比一年重,县官周梦熊贪得无厌,百姓卖儿卖女,苦不堪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士元道:“毛先生,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江山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你愿不愿意帮一把?”

    毛汝麟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王先生,你说的‘机会’,是什么?”

    王士元从怀中取出一块铜牌,放在桌上。

    毛汝麟拿起铜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铜牌正面铸着一个“反”字,背面铸着一个“复”字。

    “天地会?”毛汝麟的瞳孔微微一缩。

    “正是。”王士元道,“在下是天地会的人。天地会要做的事,毛先生应该知道。”

    毛汝麟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铜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拇指无意识地搓动着。王士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良久,毛汝麟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王先生,在下虽然是个种地的,但在下的祖父毛协恭,当年在仙霞岭抗清,兵败被俘,不屈而死。在下从小听祖父的故事长大,对清朝恨之入骨。王先生要做什么,在下不问,在下只知道,只要能让江山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在下就愿意帮忙。”

    王士元站起身来,朝毛汝麟深深一揖:“毛先生,在下替江山县的百姓,谢谢先生。”

    毛汝麟连忙扶住他,道:“王先生不必如此。在下不过是尽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两人重新坐下,开始商议具体的合作事宜。王士元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说自己姓王,字伯顺,是天地会在江南的联络人。毛汝麟也没有追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有些事不必问。

    谈完正事,毛汝麟忽然问道:“王先生,在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毛先生请讲。”

    毛汝麟看着王士元的脸,迟疑了一下,道:“王先生,你的面相,很像一个人。”

    王士元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像谁?”

    毛汝麟摇了摇头,笑道:“可能是在下眼花了。没什么。”

    他没有说下去,但王士元知道他想说什么——像崇祯皇帝。

    这张脸,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软肋。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让太多人看到他的真面目。

    正月二十九,王士元在江山住下了。

    他白天在城中各处走动,熟悉街道和地形;晚上在小院中看密报、写回信。方仲文负责跑腿,周虎负责警戒,张万祺负责联络。

    日子一天天过去,王士元对江山的情况越来越熟悉。

    二月初二,龙抬头。

    王士元收到了慧远从景德镇传来的第一份汇总情报。

    情报中说,广丰武馆已经发展到三十人,陈瑚正在训练他们使用鸟铳。江山的毛汝麟已经联络了七个乡绅,筹集了白银八百两、粮食二百石。浦城的查嗣韩已经买通了三个绿营兵,拿到了浦城清军的布防图。

    王士元看完情报,心中很是满意。三县的部署正在按计划推进,虽然进展不快,但每一步都很扎实。

    他提起笔,给陈瑚、张万祺、查嗣韩各写了一封回信,叮嘱他们继续按计划行事,不要急躁,不要暴露。

    信写好后,他交给方仲文,让方仲文送到慧远的中转站去。

    方仲文接过信,转身离去。

    王士元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梅花。梅花已经谢了大半,枝头只剩下几朵残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冬天快要过去了,春天就要来了。

    王士元在心中默默地说:老师,您看到了吗?学生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这第一步虽然小,但它是实实在在的。总有一天,学生会迈出第二步、第三步,直到走到您想看到的那一天。

    窗外,春风拂面,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王士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