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火星,天色和李夏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
阳光穿过星球改造过的稀薄大气层,照在灰色教学楼上,把墙面晒得微微发烫。
操场边的几棵行道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冠投下的阴影在水泥地面上,缓缓摇曳。
李夏轻车熟路的沿主干道,往那栋办公楼走,路过的学员三三两两,有人看见他肩上的军衔,不自觉放慢脚步,立正敬礼。
对于学员们的敬礼,李夏每一个都微笑回礼。
他穿过操场时,看了一眼跑道边那张老旧的铁质长椅,想起以前和唐远坐在上面,被罚抄过条例,
两个人生气,就在上面刻字,后来那几个字还是用唐远牙刷擦掉的。
和上一次来火星学院相比,这次李夏更显从容。
上次是冯越主动把他叫来的,搞得他非常被动,只能用生气来了招拖字诀。
这一次却是他自己要来的,前因后果李夏心里都清楚,想到自己要干些什么,就止不住笑。
办公楼走廊里比上次安静,这个时间段,校务处大部分人都在各自办公室里,只有偶尔一两个文职,拿着文件从走廊那头走过。
冯越办公室的门半敞着,里面飘出一股淡淡的茶香。
李夏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没等冯越回应,就直接把门推开。
推开门,冯越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那个沈中尉在他旁边倒着茶。
瞧见他们两人的目光,李夏直接不闪不避看了回去。
冯越见李夏站在门口,表情没什么意外,先是让沈中尉出去,然后朝沙发抬了抬下巴,
坐吧,刚泡的茶,来的真是时候。
李夏一言不发的在沙发上坐下,沈中尉端来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然后退出办公室,还把门带上了。
冯越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在另一侧沙发上坐下,微微走形的身体往后一靠。
你比我预想中来得要早,说吧,什么事。
李夏端起茶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
上次说的那件事,我回去想了想,有些地方没弄明白。
没弄明白的地方?你问吧。
冯越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身前,丝毫不意外李夏今天的到访。
他知道李夏在马上被大议长所掌控的第2舰队集群,是待不下去的。
因为他太根红苗正了,火星学院毕业时校长亲自授衔,参加孟宪华所统率的半人马战争,又在星际军官学院深造,还在地球加入学员旅打叛军。
大议长最不喜欢的那些人,都被李夏给集齐了,总会有些人想表现一下,或者瞧他不顺眼,直接把他踢荒郊野岭去。
李夏看冯越是真不顺眼,心里不禁暗骂:“装,真tn能装。”
止住用茶杯砸在他脸上的冲动,李夏慢慢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让我去狮子座帮邓校长,我想知道,能拿到什么好处,比如位置,实权,这些你得给我说清楚。
冯越听完没有立刻接话,现在他是有利方,正好磨一磨李夏的锐气。
也伸手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不急不缓的放下,目光还在李夏脸上停了一会儿。
好处嘛,摔我杯子那次还没来得及跟你说,谁让你这么心急……”
李夏实在受不了这副样子,但谋事在人,只能权且忍让冯越。
终于,逼逼叨叨好十来分钟的冯越,把话谈回点子上,
“帮你晋升上校,还安排编队长的职务,你在北巡待了这么久,应该知道上校编队长这个位置光靠熬年限要熬多久。
你手里的功勋和履历撑得住,但第2舰队目前的改制节奏,你等不到那个时间窗口。
身上贴着星际军官学院的标签,又刚升中校,在改制的名单里是很显眼的。
这个节骨眼上出去,以向下调动的名义去狮子座,既避开了风暴,又保留了原编制。
你自己算算,这个时机错过之后,下次什么时候还有。
李夏的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已经不冒热气的茶上。
你刚扛上中校没几天,直接往上校走,这个跨度在和平时期确实少见。
但邓校长那边缺人,你过去就能落位,也不需要从头开始熬。
李夏看向滔滔不绝的冯越,如认同般轻生问道:那我需要做什么?
冯越看到李夏,以为他已经想通了,于是笑着继续往下说。
帮老校长在狮子座站稳,成为一张能随时打出去的牌,虽然他老人家现在是副司令,但手底下能用的人不多。
你在第2舰队待过,又是星际军官学院出来的,到地方驻防体系里分量不一样。等你把位置坐稳了,再晋升只是时间问题。
李夏扭过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和冯越平齐。
明白你的意思,但我丑话得说在前头,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当枪使,该做的事我会做,但不该我背的锅我也不会接。
冯越听完这话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平复心情。
你放心,没人打算拿你当枪使,邓校长那边也不缺枪,他现在缺挑起大梁的人。
你过去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不会有人拿你当消耗品。你是我带出来的学生,我犯不着把你往坑里推。
虽然这些话很真挚,但李夏能猜到,冯越刚才战术喝茶,心里可能在想:“到时候就由不得你了。”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几秒钟,茶壶里的热气还在缓缓升腾。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李夏的肩膀上,把那二杠二映的更加亮眼。
我想见邓校长一面,有些话当面说清楚。
冯越的目光从李夏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棵树的树冠上,心中开始暗自掂量。
考虑了一会,才和李夏说:可以,我去安排。
他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面上的通讯器拨了一个内部号码,低语了几句,然后挂断。
走吧。
李夏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冯越推开那扇标着设备间的门。
房间里靠墙立着台两米多高的铁皮柜,数条规整的散热装置镶嵌在外,粗壮的数据线链接着屏幕,指示灯不停闪着暗绿色的光。
李夏一眼就认出,这竟然是一台老式的“光能传导量子计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