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酒厂咸鱼想躺平 > 47.她受伤了
    周围都清场了,只有他们四人在手术室门口。

    莱伊瞥了一眼长椅上的波本。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低着头。

    莱伊看向琴酒,主动开口:“在收到苏格兰是卧底的消息前,我、波本还有苏格兰已经分开行动了。收到消息时,我的位置离苏格兰最近。”

    “我看着苏格兰跑向了一栋废弃居民楼,方向是天台,我跟了上去。”

    “但爱玛乐酒比我的速度更快,等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和苏格兰缠斗。”

    琴酒不置一词,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

    伏特加看了看墙上的标识,弱弱地:“……大哥,这里不让抽烟。”

    琴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伏特加立刻噤声,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琴酒摩挲了一下手心的打火机,最终又放回了口袋里,只是含着烟,没有点燃。

    “继续。”他说。

    莱伊这才继续。

    “在打斗的间隙,她失误了。”莱伊平静地说,“她被苏格兰抓住了脖颈,一起退到天台边缘。”

    “波本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经过权衡,我们决定先让苏格兰离开,但他必须先放开爱玛乐酒。”

    “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格兰就带着她从楼顶跳了下去。”

    “等我们追到楼下,苏格兰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躺在地上的爱玛乐酒。”

    琴酒含着烟,双手放在风衣外套的口袋里,脸上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莱伊沉默地等待。

    一会儿,琴酒沙哑的声音才响起:“她怎么受的伤。”

    莱伊沉默了一下,明白琴酒问的是坠楼前,她手心那道贯穿伤。

    “是。在波本赶到之前,我开了一枪。”莱伊慢慢地说,“我想留活口,瞄准了苏格兰的躯干。只是苏格兰看见了,他扯过爱玛乐酒——子弹恰好击中了她的手。”

    “是我失误了。”他下了结论。

    琴酒没说话。

    伏特加在一旁悄悄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是啊,以爱玛乐酒的身手,哪会那么容易被挟持?苏格兰被她近身才是会吃亏的那一个。只是抓个人而已,对爱玛乐酒完全是十拿九稳。

    就算她判断自己打不过,也不可能会逞强,只会当机立断放弃任务,自己跑得远远的。

    除非,她在任务的时候,突然受了伤,受了惊吓。再加上苏格兰也不算什么简单角色……

    如果爱玛乐酒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大哥也不会这么放心让她……

    “砰!!”

    伏特加一个激灵,猛地抬头,他看向大哥,又骤然转头看向莱伊。

    莱伊捂住肩膀,踉跄后退一步,脸色霎时变得苍白起来。

    鲜血迅速从他的指缝中涌出,转眼间,便浸透了干净的衣袖。

    伏特加瞠目结舌。

    他看了看闷不吭声的莱伊,又看了看慢条斯理给手枪重新装填子弹的大哥,最后又看向这么大动静也毫无反应地坐在长椅上的波本。

    “大、大哥。”伏特加只能自己结巴着劝道,“他、他是狙击手,这里是手术室外……”

    “要打滚出去打。”一个冷冽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伏特加连忙转头看去。

    这句话刚落,远处脚步声便渐渐清晰起来。

    长廊尽头,雪莉眉头紧锁地快步走来。隔着老远,伏特加都能看见她嫌恶地扫了他们一眼。

    她身后跟着几个人,每个人都垂眼盯着地面,避开他们的视线。

    雪莉的视线在莱伊身上定了几秒,抬手示意。一名白大褂立刻上前,带走了莱伊。

    琴酒没有阻拦。

    他将枪收了起来,只是看着他们动作。

    雪莉没有看他,快步走到手术麻醉室门前,接过旁边人递来的发绳,将头发扎了起来,随后就目不斜视地站在门前,等待门开。

    “我会拦着那边,直到她痊愈。”琴酒平静地说。

    雪莉嗤笑一声,没应答。

    门开了,她径直走入。

    门又合上了。

    走廊重归死寂。

    伏特加屏住呼吸,眼神不断瞥向长椅上一动不动的波本,又偷偷看双手插兜的大哥。

    所幸这次没再发生什么。

    琴酒看也没看波本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伏特加最后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波本。他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跟上了琴酒的脚步。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室透坐在原地,执拗地盯着走廊的地面。

    盯着地面上,那些他踩过的、交错凌乱的血痕。

    到处都是血。

    手上、身上、衣服上、鞋底,太多了、太多太多了……

    ——这些都是从真纪的身体里流出来的。

    他狠狠闭上眼,浓重的猩红却在黑暗中变得越发清晰。

    冷静。他必须冷静。

    他是最后一个赶到天台的人,整件事跟他没多少关系。按照常理,他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像往常一样,像一个玩世不恭的“波本”,又或是一个游刃有余的“安室透”。他应该回到安全屋里去,又或者去到组织的基地里,情报组的工作室里,将今天、今晚,又或者未来会所有发生的所有一切抛掷脑后。他应该继续他的生活,继续他的任务。他是波本,平时波本在做什么,现在就应该继续去做。

    他不能联系Hiro。

    Hiro的身份刚刚暴露,他根本不知道信息是从哪里泄露的,也许是从Hiro平日的行动中,又或者是从公安那边……他应该早点提醒他的。明明早在真纪第一次进研究所的时候,早在朗姆知道高桥不是公安的时候,他明明那么早就开始怀疑了,怀疑公安里有组织的眼线的,明明只要一点点……只要他分出一点精力去查清楚,只要早一些……

    不。降谷零。冷静。

    Hiro已经逃走了。他没事。

    他不会有事。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他一定还活着,他会照顾好自己,他很聪明,他们早就做过预案。自己能想到的,Hiro一定也能想到,即使回不去公安,他也一定有地方可去,安全的,连他也不知道的地方……况且,他们在坠落的时候,那几层玻璃给了他们缓冲,他亲眼看见了的……他还能起身,还能开车,还能离开。

    他不会有事。

    那栋楼,那栋楼……

    地砖反射着手术灯的红光,刺得眼底发涩。

    他长久地注视着这抹颜色。

    忽然,红光一跳。

    地面上的反光变成了绿色。

    安室透骤然起身。

    ……

    “滴、滴、滴——”

    安室透站在ICU病房的玻璃窗外,盯着监测仪。屏幕上的心率平稳。仪器的电子音规律地响着,像钢丝般一点点收紧,绞住了他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真纪歪着头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罩。白雾随着她的呼吸时隐时现。

    吊瓶高悬,里面的药水顺着胶管缓缓流下,注入她的手背。那张曾经沾满血污的脸已经被细心地清理干净,身上也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

    她躺在纯白的床单上,表情宁静,安静地就像是睡着了,就像……就像他偶尔半夜回安全屋时,她在沙发上熟睡的样子。

    安室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

    心电监

    测仪上的曲线规律地起伏着。

    一个起伏,他的视野又切回那栋旧楼。

    他记不清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只是拼命地向下跑,经过了一段很长很长的楼梯,他撞开了最底下的铁门。

    他一眼就看见了她。

    真纪几乎融进了黑夜里。

    周围的灯光太暗了,让他有些看不清。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却在快要碰到她的时候生生刹住了脚步。

    太刺眼了。

    他屏住呼吸。

    她静静地躺在那,双眼闭着。

    夜晚是黑色的,空气是黑色的,衣服是黑色的,只有身下、只有她身下……红色在不断蔓延。

    碎裂的玻璃四散,将她笼罩在其间,她就像躺在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泊中。

    红色的湖泊。

    安室透听见自己的牙齿咯咯作响。

    太刺眼了。

    这明明是他早该习惯的场面,可是他还是觉得很刺眼,刺得他眼眶发痛。

    他双膝一软,几乎是跪伏下去。

    他一点点地膝行过去,轻轻地捧住了她的脸,拨开她额边被血黏住的湿发。

    浓稠又温热的猩红争先恐后地攀上他的掌心,手心湿滑地让他心悸。

    他把指尖探向她的鼻尖。

    但是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不管怎么试,也试不到呼吸。

    醒醒。

    你不是很厉害吗?不是组织里最厉害的爱玛乐酒吗?

    快点睁开眼睛,证明给我看吧。

    你是我的保镖吧?不是说要保护我的吗?

    求求你了,真纪。

    红色悄悄地缠上他的衣袖,慢吞吞地往上攀,衣袖湿黏地贴着他的手臂。

    安室透猛地清醒过来。

    不行。救护车。

    医院。对了,电话。血。要输血。

    手机呢?他的手机在哪?

    他慌乱地在身上摸索,越来越慌张,就在他想要扯开衣服口袋的时候,他的手腕被用力的抓住了。

    他茫然地抬头,看向这只手的主人。

    莱伊正看着他,嘴唇不断开合。

    他恍惚了一瞬,才听清了他的话。

    对,对。她不能去医院。组织说过不能去医院。她不能去……

    再回过神时,他已经坐在了车子的后座里。真纪在他的怀里。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她抱上车的,只是觉得她的身体太滑了,滑得厉害,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让她从他怀里滑下去。

    他的手掌按在她的额角,鲜血却仍然不断从指缝中渗出。

    为什么止不住?

    为什么止不住啊?

    为什么就是止不住!!

    下一秒,他听见了一声细微的闷哼。

    安室透一愣,他低头。真纪的眉毛皱了起来,那张苍白的脸轻轻一歪,埋进了他的怀里,动作很小,小得就像是他的错觉。

    “没事的。”他侧过脸,下巴压上了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马上就到了,嗯?很痛吧,再坚持一下。”

    “不会有事的,真纪,不要害怕。”

    “没关系的,你会没事的。”

    没有回应。

    安室透突然觉得很冷。

    即使怀里抱着一个人,他依旧觉得冷得要发起了抖。

    会没事的。

    他将脸埋进她的发间,一遍遍地轻声说。

    不合时宜地,他又想起了在天台上,他最后看见的那一眼。

    想起他们下落瞬间。

    想起她安静地睡在血泊里的画面。

    ……会没事的。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