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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无为无争 低调谦让

    一 钓水逸事,杀机暗藏

    凌晨四点半,上海外滩的灯火还未熄灭,浦东陆家嘴的天际线依旧璀璨如星河。隆复生站在黄浦江边,手持一根自制的竹钓竿,看着浑浊的江水缓缓东流。

    他不是在钓鱼。他钓的,是那些跳江自杀的人。

    这个习惯,隆复生保持了整整三年。

    三年前,他是隆盛资本的创始人,管理着三百亿资产,被圈内人称为“私募小霸王”。三十八岁那年,他的身价已经突破了五十亿,妻子是选美冠军,儿子在国际学校读三年级,住在汤臣一品的顶层复式,从阳台上能看见整个黄浦江的弯道。

    那时的隆复生,信奉的是“人定胜天”。他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幅字——“我命由我不由天”。每天凌晨两点还在看美股盘,凌晨五点就要飞往北京开会,一天四个城市连轴转是家常便饭。他的手机从不关机,助理三班倒,连上厕所都在回微信。

    “复生,你慢一点。”他的合伙人老周不止一次劝他。

    “慢?你看看我们的对手,看看这个市场。”隆复生拍着桌子说,“不进则退,不退则死。在这个时代,不争就是等死。”

    他说的没错。那几年,隆盛资本的收益率连续三年排名行业前三,他的专访登上了《福布斯》封面,标题是“隆复生:与时间赛跑的人”。他在达沃斯论坛上意气风发,在博鳌论坛上妙语连珠,在央视财经频道的镜头前挥斥方遒。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人生赢家。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是儿子隆念的八岁生日。隆复生答应过儿子,一定会回家切蛋糕。可是下午三点,一个紧急电话从香港打来——一个做空机构盯上了隆盛重仓的一只股票,必须在四点半之前调动二十亿资金进行护盘。

    隆复生在电话里吼了整整两个小时,动用了所有人脉,终于在收盘前完成了资金调度。他瘫坐在办公椅上,看了看表——晚上七点四十。

    他想起儿子的蛋糕,赶紧给家里打电话。电话那头,妻子林芝的声音很平静:“复生,念儿一直在等你。蛋糕还没切,蜡烛还没点。他说,爸爸答应他的,爸爸从来不骗人。”

    隆复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抓起车钥匙冲出办公室,在延安路高架上开到一百四十码。

    雨越下越大。

    在距家还有三公里的地方,他的手机又响了。是香港那边打来的,说情况有变,做空机构放出了新的报告,明天开盘股价至少要跌百分之十五。

    隆复生分了神。

    等他看到前面那辆大货车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安全带勒断了他三根肋骨,安全气囊炸开的一瞬间,他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蛋糕。

    他在医院躺了四十七天。

    那段日子里,他第一次有了大把的时间去思考。窗外的梧桐叶从嫩绿变成深绿,又染上了一些焦黄。他看见一个护工每天中午都会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用一部破旧的手机跟老家的人视频,笑得像个孩子。

    他看见隔壁病房的老太太,每天傍晚都会颤巍巍地走到窗前,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灰鸽子,然后把馒头渣撒在窗台上。

    他还看见保洁阿姨捡到了另一层楼一个病人掉的两万块钱,一分不少地还了回去。那个病人要给阿姨两千块感谢费,阿姨死活不要,说:“这不是我的钱,我不能要。”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钝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隆复生的心。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过去四十年的人生,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过这些。他的眼睛里只有K线图,只有收益率,只有排名,只有别人的评价和认可。

    出院那天,主治医生叫住了他。

    “隆先生,有件事我需要跟您说一下。您这次车祸,我们做全身检查的时候,发现您的心脏有些问题。不是特别严重,但是需要长期服药,不能再熬夜,不能再高强度工作,否则……”

    “否则什么?”

    “否则随时可能发生心源性猝死。”

    隆复生愣在原地。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手机里有三百多条未读消息,有祝贺他出院的,有谈项目的,有催他开会的,还有几个是猎头挖他手下合伙人的。

    他把手机关了机。

    站在医院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突然想起老子《道德经》里的一句话:“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

    他的心,已经发狂太久了。

    二 弈棋清戏,兵戈相向

    隆复生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杭州。

    他找了一个叫“梅林草堂”的地方。那是一个藏在九溪烟树深处的隐庐,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姓梅,大家都叫他梅老。梅老年轻时据说也是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后来不知为什么,跑到这里盖了几间竹屋,种了一院子茶花,过起了“采菊东篱下”的日子。隆复生是经一个老朋友介绍的。那个朋友说:“你想清净,就去梅林草堂。梅老这个人,不简单。”

    隆复生到的时候,梅老正在院子里下棋。对手是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应该是附近茶农家的孩子。棋盘上黑白交错,隆复生看了一眼,发现那孩子竟然占了上风。

    梅老落子很慢,每走一步都要想很久。那孩子倒是干脆利落,啪啪地落子,一点都不犹豫。

    “你这步走得不对。”孩子说。

    梅老笑了:“怎么不对?”

    “你明明可以吃我这一片的,为什么不走?”

    梅老端起茶杯,慢慢呷了一口:“我要是吃了你这一片,你整盘棋就输了。”

    “输了就输了呗。”孩子不以为然。

    “那你就体会不到这盘棋的乐趣了。”梅老说,“下棋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享受这个过程。你想想,如果我三五步就把你赢了,你以后还愿意跟我下棋吗?”

    孩子歪着脑袋想了想:“不愿意。”

    “对啊,所以我留你一手,让你觉得自己还有机会,你就会用心思考,就会进步。这才是下棋的意义。”

    隆复生站在旁边,听得心里一震。

    梅老这时候才抬起头来看他:“来了?”

    “来了。”

    “坐。”

    隆复生在石凳上坐下。梅老让那孩子自己玩去,然后收了棋盘,重新摆了一局。

    “会下吗?”

    “会一点。”

    “来一盘?”

    隆复生点点头。他年轻时学过围棋,后来做生意就放下了。不过底子还在,开局还算顺畅。但下到中盘的时候,他开始冒汗了——梅老的棋路极其诡异,看似松散,实则环环相扣。最要命的是,隆复生发现梅老明明有好几次可以吃掉他一大片棋,却都轻轻放过了。

    “您为什么要让着我?”隆复生终于忍不住问。

    梅老抬起头,目光清亮得像九溪的水:“你觉得我在让你?”

    “难道不是吗?”

    梅老哈哈大笑:“我让你,是因为你还没到值得我全力以赴的地步。你现在这个状态,心浮气躁,满脑子都是胜负。这样的棋,赢了又如何?输了又如何?”

    隆复生的脸一下子红了。

    梅老继续说:“你知道我最怕跟什么人下棋吗?”

    “什么人?”

    “那些把每一盘棋都当成生死之战的人。他们的眼里只有胜负,没有棋。走每一步都咬牙切齿,赢了就趾高气扬,输了就灰头土脸。这样的人,已经被胜负心绑架了,体会不到任何乐趣。”

    他顿了顿,看着隆复生的眼睛:“你就是这种人。”

    隆复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梅老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去走走吧。九溪的秋天很美。去闻闻桂花香,听听溪水声。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隆复生在九溪住了七天。

    第一天,他坐不住。总是忍不住看手机,虽然已经关机,但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那种焦躁感像蚂蚁一样爬遍全身,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戒毒的人,浑身难受。

    第二天,他开始在溪边散步。从梅林草堂走到九溪烟树,再走到理安寺,来回走了三趟。路上看见很多人在拍婚纱照,新娘子笑得那么甜,新郎官那么傻。他想起自己和林芝结婚那天,他还在接电话,还在处理一个并购案。林芝当时没有说什么,但他现在想起来,觉得她眼睛里是有失望的。

    第三天,他开始注意那些细小的东西。溪水里有一块石头,形状像一只青蛙。一棵老樟树的树皮上有青苔,摸上去软软的。一只松鼠从树上跳下来,看他一眼,又嗖地窜上去了。这些细碎的瞬间,让他觉得心里那些坚硬的壳,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

    第四天,他遇到了一个老人。

    那是在理安寺的山门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台阶上卖桂花糖。隆复生走过去想买一包,掏出一百块钱,老太太翻了半天,说找不开。

    “不用找了。”隆复生说。

    老太太却认认真真地把糖包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一角一角地数。隆复生说真的不用找了,老太太却很固执:“一码归一码。糖是五块钱一包,你给我一百块,我得找你九十五块。这是规矩。”

    隆复生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突然问了一句:“阿姨,您这么大年纪了,为什么还出来卖糖?”

    老太太笑了笑:“因为有人喜欢吃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老太太说,“我做的桂花糖,有人吃了高兴,我就高兴。这世上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隆复生愣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他做投资,做企业,赚了那么多钱,但那些钱变成了什么?变成了数字,变成了排名,变成了别人眼里的成功。他从来没有想过,他做的事情有没有让人高兴。

    第五天夜里,他失眠了。

    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和溪水声,他翻来覆去地想一个问题:如果明天就死了,他这辈子到底留下了什么?钱?钱带不走。

    名声?名声也是虚的。

    房子车子那些奢侈品?更是一文不值。

    他想起了儿子隆念。他多久没有好好陪儿子吃一顿饭了?上次去学校接他是什么时候?他甚至连儿子读几年级都要想半天。

    想起了妻子林芝。结婚十年,他陪她看过几场电影?陪她逛过几次街?她生日的时候,他从来都是让秘书订一束花,连卡片上的字都是秘书代写的。

    想起了父母。父亲去世的时候,他在美国谈一个收购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母亲现在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他每年过年回去待两天,都是在打电话回微信中度过。

    他翻过身,眼泪无声地滑落。

    第七天,他离开梅林草堂的时候,梅老送了他一句话:“复生,你记住,人生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条河流。战争是你死我活,河流是顺势而为。你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到头来你会发现,你什么也没争到,却丢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自己。”

    三 喜事省事,多能无能

    隆复生回到上海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他辞去了隆盛资本CEO的职务,退出了所有董事会,将名下百分之九十的资产捐给了“心芽基金会”,一个关注城市人群心理健康的公益组织。

    只留下了百分之十,够一家人体面地生活。

    消息传出后,整个金融圈都炸了。

    “隆复生疯了。”

    “他是不是出车祸撞坏了脑子?”

    “肯定是有什么隐情,是不是查出了什么绝症?”

    各种各样的猜测甚嚣尘上。前合伙人老周专门飞过来劝他:“复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手里那些股份,现在转让出去至少能卖三十亿!你捐掉百分之九十?你让那些跟了你那么多年的兄弟怎么办?”

    隆复生平静地看着老周:“老周,我知道你为我好。但是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我那百分之九十的资产,折合下来大概是四十多亿,全部用来做心理健康公益项目。具体来说,会分成三个部分:第一部分十二亿,用于在全国一线城市建设五十个‘心芽静修空间’,免费向市民开放,提供冥想、正念、心理咨询等服务;第二部分十五亿,成立‘复生心理健康研究基金’,资助国内高校和科研机构开展心理健康研究;第三部分十三亿,设立‘城市心芽热线’,一条24小时免费心理援助热线,培训专业心理咨询师接听。”

    老周听得目瞪口呆。

    隆复生继续说:“至于兄弟们,我跟你说实话。我们这些年赚的钱,够他们每一个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如果他们还想继续做事,我欢迎他们跟我一起做公益。如果他们想做投资,我也可以介绍他们去别的机构。”

    “你真的想好了?”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隆复生说,“老周,你不觉得我们这些年活得太累了吗?每天睁开眼就是赚钱,闭上眼就是数字。我们到底在追什么?追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周沉默了。

    他回到家里,林芝也懵了。

    “你把钱都捐了?”林芝的声音都在发抖。

    “留了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复生,你知道我们现在每个月开销多少吗?念儿的学费、房贷、车贷、保姆工资、生活费……百分之十够干什么?”

    隆复生握住她的手:“芝芝,听我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认真回答我。”

    “你说。”

    “我们结婚十年,你什么时候最快乐?”

    林芝愣了一下,想了想:“大概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没那么有钱,我们一起去吃路边摊,一起去逛公园,你还会给我写小纸条。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你就越来越忙,越来越忙。”林芝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们说的话越来越少,见面的时间越来越短。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不是你老婆,我是你公司的员工。你给我钱,给我房子,给我车,但就是不给时间。”

    隆复生的眼眶红了:“对不起。”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林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知道念儿为什么那么在意你回去切蛋糕吗?因为他觉得,你答应的事情从来不会做到。他想证明,你心里还是有他的。”

    隆复生把林芝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芝芝,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隆复生搬出了汤臣一品,在徐汇区一条老弄堂里租了一套六十平米的房子。小区的名字叫“念慈坊”,名字很老派,但住着很舒服。楼下有棵百年的梧桐树,夏天的时候树荫能遮住半条街。每天早上,卖豆浆油条的小摊准时出现在弄堂口,热气腾腾的,让人觉得很温暖。

    他把手机换成了老人机,只能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微信卸载了,朋友圈不看了,那些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数字和排名,都与他无关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隆念一开始很不适应。从豪宅搬到老弄堂,从私人司机变成挤地铁上学,从豪华大餐变成家常便饭。但他很快就发现,爸爸变了——变慢了,变温柔了,变耐心了。

    以前隆复生从来不去学校接他,现在每天下午四点准时出现在校门口。以前隆复生从来没陪他做过作业,现在每天晚上都会坐在他旁边,看他写作业,不会的题讲给他听,讲一遍不懂就讲两遍,从来不急。

    有一天晚上,隆念做数学题做到很晚,有一道题怎么都做不出来,急得哭了起来。隆复生没有像以前那样骂他“笨”,而是把他抱到腿上,轻声说:“念儿,你知道吗?爸爸小时候数学也不好,有一次考试只考了三十八分。”

    隆念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真的吗?”

    “真的。你爷爷那次把我狠狠揍了一顿。但是现在想想,考三十八分又怎么样呢?爸爸后来不是也考上大学了吗?人生很长,一次考试不算什么。”

    隆念擦了擦眼泪,又看了看那道题,突然就开窍了。

    从那天起,隆复生每天晚上都会跟儿子聊聊天。他会问儿子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会听儿子讲他跟同学之间的小矛盾小趣闻。有时候隆念说着说着就笑了,有时候说着说着就哭了。不管是笑还是哭,隆复生都会认真地听,不打断,不评判。

    有一天,隆念突然说:“爸爸,我觉得你现在变好了。”

    隆复生问:“哪里变好了?”

    “你以前像一颗螺丝,拧得紧紧的,老是怕掉下来。现在你像一团棉花,软软的,抱着很舒服。”

    隆复生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四 守柔曰强,不争莫能与之争

    隆复生在念慈坊住了半年之后,开始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他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去黄浦江边站一会儿,看日出,看江水,看那些早起跑步的人。然后去弄堂口的早餐摊,买三根油条两碗豆浆,一份自己吃,一份带给林芝。

    吃完早餐,他就拎着一个塑料袋,在弄堂里捡垃圾。

    不是做样子,是真的捡。塑料袋、烟头、废纸、塑料瓶,只要是地上掉的东西,他都弯腰捡起来,装进袋子里,最后扔进垃圾桶。

    弄堂里的邻居们一开始觉得他是个怪人。“那个隆先生,原来是个大老板,现在天天捡垃圾,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后来大家习惯了,有些老人还会跟他打招呼:“隆先生早啊,今天又捡了多少?”

    隆复生笑笑:“不多不多,今天干净。”

    再后来,大家开始跟他一起捡。先是隔壁的周阿姨,然后是楼下卖早点的小王,再后来连居委会的大爷大妈都加入了。每天早晨,念慈坊的弄堂里总能看到几个人弯腰捡垃圾的身影,成了这条老弄堂一道特别的风景。

    有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想来采访他。隆复生拒绝了:“我不是在做什么好事,我只是在做一件应该做的事。地脏了就要扫,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记者不死心,悄悄拍了照片,发了篇报道,标题是《曾经的金融大佬,如今的弄堂清洁工》。文章在网上传开了,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说他作秀,有人说他傻,也有人说他是真修行。

    隆复生看了那篇报道,只是笑笑,什么也没说。

    一个月后,那篇报道下面多了一个评论,是一个念慈坊的居民写的:“我是隆先生的邻居。他不是作秀,他真的每天都在捡,风雨无阻。以前我们这条弄堂脏得很,现在干净得能光脚走。而且不只是捡垃圾,谁家有困难,他都会帮忙。上个月我家水管爆了,他二话不说拿着扳手就来修,修了整整两个小时,一分钱不要。你说这是作秀?哪个作秀的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条评论获得了三千多个赞。

    隆复生的善举远不止捡垃圾。他发现念慈坊里住着不少独居老人,有些七八十岁了,子女不在身边,生活很不方便。于是他开始组织“念慈坊爱心小分队”,每周定期去看望这些老人,帮他们买菜、打扫卫生、修修补补。

    他还发现,很多老人的精神生活非常空虚。有一个叫张奶奶的老人,八十二岁了,老伴去世十年,儿子在国外,一年才回来一次。她每天最大的娱乐就是坐在窗前看马路上的车。隆复生注意到她以前是个语文老师,就买了一台录音机,每周录一段自己读的诗或者散文,送给张奶奶听。

    张奶奶第一次听到录音的时候,哭了好久。她对隆复生说:“小隆啊,奶奶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人念诗了。你念的真好,让奶奶想起了年轻的时候。”

    隆复生说:“张奶奶,您以前是语文老师,您也可以念给我听啊。”

    张奶奶的眼睛亮了:“真的吗?”

    “真的。”

    从那以后,每周五下午,张奶奶都会隆重复出,穿上最好的衣服,戴上老花镜,给隆复生念一首诗。有时候是李白的《将进酒》,有时候是杜甫的《春夜喜雨》,有时候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她的声音苍老却充满力量,每一个字都念得清清楚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隆复生会把张奶奶念的诗录下来,然后放给其他老人听。慢慢地,老人们开始主动要求念诗、唱歌、讲故事。念慈坊的老年生活,从单调变得丰富多彩。

    有人问隆复生:“你做这些,又不赚钱,图什么?”

    隆复生想了想,说:“你不觉得,看到张奶奶笑得那么开心,比赚一个亿还让人舒服吗?”

    问的人哑口无言。

    五 能者劳而智虑,无能者无所求

    隆复生的变化,让他的前合伙人老周很不是滋味。

    老周现在是隆盛资本的CEO,接替了隆复生的位置。他干得不错,公司业绩稳中有升,但他的心里总有一个结——他不甘心。

    他觉得隆复生应该回来。他觉得隆复生的才华不应该浪费在捡垃圾和陪老人念诗这种事情上。

    这天,老周专门来到念慈坊,想劝隆复生“重出江湖”。

    他找到隆复生的时候,隆复生正在修一个老人的收音机。那是一个很老式的收音机,已经停产很多年了,零件都不好找。隆复生花了好几天时间,从旧货市场淘了一个同型号的,拆了零件换上。

    “复生,你什么时候学会修收音机了?”老周惊讶地问。

    隆复生头都没抬:“不会,现学的。”

    “现学的?”

    “对啊,坏了就要修,不会就学。多简单的事。”

    老周看着他专注的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复生,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公司最近在谈一个项目,很大,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想让你帮我看看。你的眼光一向是最准的……”

    隆复生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老周:“老周,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是什么时候吗?”

    老周一愣:“十二年前?”

    “对,十二年前。”隆复生放下手里的螺丝刀,“那时候我们做第一个项目,赚了三百多万,我们在陆家嘴那个小饭馆里喝酒,你喝多了说了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老周摇了摇头。

    “你说:‘复生,我们这辈子要是能赚够一千万,就什么都不干了,天天喝酒。’”隆复生笑了,“现在我们赚了多少个一千万了?你天天喝酒了吗?”

    老周脸红了。

    “老周,我不是在说你不好。”隆复生站起来,走到窗前,“我只是想说,我们这一路走来,赚的钱越来越多,但是快乐越来越少。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欲望永远在往前跑,永远停不下来。赚了一百万想一千万,赚了一千万想一个亿,赚了一个亿想十个亿。这是一条没有终点的路。”

    “可是……”

    “你听我说完。”隆复生转过身,“我现在做的事情,在你们看来可能很无聊、很没出息。但是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踏实过。每天早上起来,我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知道做这些事会有人受益,会有人开心。这种感觉,比签下一个百亿项目还要好。”

    老周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隆复生说得斩钉截铁,“但我可以帮你看看那个项目。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看完之后,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能劝我回去。”

    老周苦笑着点了点头。

    隆复生拿起老花镜——对,他最近开始戴老花镜了,四十三岁的人了,眼睛开始花了——仔细看了看老周带来的项目资料。看了不到十分钟,他就指出了三个风险点,每一个都说得很准。

    老周服了:“复生,你要是回来……”

    “打住。”隆复生抬手制止了他,“条件是什么来着?”

    老周无奈地笑了。

    送走老周之后,隆复生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黄昏来得特别快,夕阳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到楼下有个孩子在学骑自行车,摔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又摔倒,爸爸在旁边一直鼓励他。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人的价值,到底应该用什么来衡量?

    是赚了多少钱?是有多大的名气?是住多大的房子?开多好的车?

    还是——让多少人因为他而过得更好?

    他想起了《菜根谭》里的那段话:“钓水,逸事也,尚持生杀之柄;弈棋,清戏也,且动战争之心。可见喜事不如省事之为适,多能不若无能之全真。”

    钓鱼本来是件悠闲的事,却因为掌握了鱼的生杀大权而变得不那么纯粹。下棋本来是件清雅的游戏,却因为动了争胜负的心思而变得硝烟弥漫。很多时候,那些看似有趣的事情,反而不如不做来得自在。那些看似有用的本事,反而不如没本事更能保全本真。

    他以前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现在他才明白,真正的强大,不是你能掌控多少,而是你能放下多少。

    六 无为无所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隆复生在念慈坊已经住了两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两年,他做的事情很简单:早上五点起床,去江边站一会儿,然后捡垃圾,然后陪老人们,然后接儿子放学,然后陪儿子做作业,然后跟林芝聊聊天,然后九点半准时睡觉。

    简单到近乎枯燥,但他却觉得每一天都充满了意义。

    他的身体也好多了。心内科的医生复查后惊讶地发现,他的心脏状况有了明显改善,已经不需要再吃药了。“隆先生,这简直是奇迹。”医生说。

    隆复生知道这不是奇迹。这是规律作息、平和心态的结果。以前他的心像一头狂奔的野马,现在像一池静水。水静了,杂质就沉淀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林芝的变化也很大。她一开始很不适应这种“贫穷”的生活,但慢慢地,她发现生活的乐趣不在于花了多少钱,而在于花了多少心。

    她开始学做菜,一开始做得很难吃,隆念皱着眉头说“妈妈你还是叫外卖吧”。她不气馁,跟着网上的教程一遍一遍地学,三个月后,她做的红烧肉已经比外面饭店的还好吃了。

    她还开始学画画,报了一个老年大学的水彩班——她才三十八岁,成了班上最年轻的学生。她的第一幅作品画的是窗外的梧桐树,虽然笔法稚嫩,但隆复生把它裱起来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隆念的成绩不但没有下降,反而进步了。以前他在班里排二十多名,现在能稳定在前十。班主任开家长会的时候专门表扬了隆复生:“隆念爸爸的变化最大,以前从来不来学校,现在天天来。爸爸的陪伴,对孩子来说是最好的教育。”

    隆复生听了很惭愧,又很欣慰。

    这天,一个意外来客打破了念慈坊的宁静。

    来的人叫苏远,是隆复生当年资助过的一个研究生。八年前,隆复生还在做投资的时候,设立了一个助学基金,资助贫困大学生。苏远就是其中一员,他是从贵州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考上了清华大学的建筑系。

    隆复生当时只是让秘书处理这些事,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些学生。但苏远不一样,他每年都会给隆复生写一封长信,汇报自己的学习和生活。隆复生从来没回过,但每一封信都看了。

    现在苏远毕业了,没有去设计院,没有去房地产公司,而是选择了一条出人意料的道路——他在一个城中村租了一间破房子,开始了“社区建筑师”的实践。他的理念很简单:建筑不是有钱人的专利,普通人也有权利生活在美的环境里。他免费为城中村的居民设计改造方案,用最便宜的材料,做最实用的改造,让那些逼仄杂乱的出租屋变得整洁美观。

    苏远来找隆复生,是想寻求一些建议。

    隆复生请他在弄堂口的小饭馆吃了顿饭。三菜一汤,加两瓶啤酒,总共花了八十块钱。

    苏远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金融大佬,如今穿着几十块钱的布鞋,坐在油腻腻的小饭馆里跟他喝酒,心里五味杂陈。

    “隆总,您……真的就这么放下了?”

    隆复生夹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着:“放下什么?”

    “您的事业,您的地位,您的一切。”

    隆复生笑了:“小苏,你觉得什么是事业?什么是地位?那些东西,就像是天上的云,看起来很壮观,但风一吹就散了。真正的事业,是在别人心里种下一颗种子,让它发芽、开花、结果。”

    他指了指苏远的心口:“你就是我种下的一颗种子。当年我资助你上学,根本没想过你会来找我,更没想过你会去做社区建筑师。但你现在做的事情,比我当年做的任何一笔投资都有意义。你用你的专业,让那些生活在城市边缘的人,住得更舒服、更有尊严。这件事,值多少钱?没法用钱来衡量。”

    苏远的眼眶红了:“隆总,您变了。”

    “是啊,我变了。”隆复生又倒了一杯酒,“我变得没那么着急了,没那么焦虑了,没那么想证明自己了。我现在觉得,人生最大的智慧,就是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做。”

    苏远若有所思。

    隆复生继续说:“你知道《菜根谭》里怎么说的吗?‘钓水,逸事也,尚持生杀之柄;弈棋,清戏也,且动战争之心。’意思是说,连钓鱼下棋这种小事,都会让人生出胜负心、控制欲。更别说我们做的那些所谓的大事了。所以我现在觉得,最好的生活状态,不是争,不是抢,不是掌控,而是随缘,是顺势,是无为。”

    “无为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不妄为。”他喝了一口酒,“就像江水,你看着它好像什么都没做,但它能穿山越岭,汇入大海。为什么?因为它顺着地势走,不强求,不急躁,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这就是无为的力量。”

    苏远听得入迷。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不少酒。隆复生最后说了一句让小苏记了一辈子的话:“小苏,你记住,这个世界不缺能人,不缺强人,不缺聪明人。这个世界缺的是那些愿意放低姿态,把自己变小,去成就别人的人。你要做的,就是这样的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七 江河处下,百谷归之

    隆复生的故事,渐渐在坊间传开了。

    不是通过媒体,而是通过口碑。一个人说给另一个人,一个故事传成十个版本,越传越神,越传越玄。

    有人说他是看破红尘的得道高人,有人说他是大智若愚的隐世神仙,也有人说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想明白了的老头——虽然他当时才四十五岁。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来找他。

    有焦虑的创业者,有抑郁的白领,有迷茫的大学生,有绝望的家庭主妇,有想要自杀的中年男人。他们带着各自的烦恼和痛苦,来到念慈坊这条老弄堂,找到这个在梧桐树下捡垃圾的男人。

    隆复生从来不拒绝任何人。不管是谁来找他,他都会请对方坐下来,泡一杯茶,耐心地听对方说。他很少给建议,更不会说教,只是听。

    有时候对方说完了,他就问一句:“你说完了?”

    对方说:“说完了。”

    他就说:“说完了就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很多人觉得这算什么建议?但奇怪的是,他们回去之后,真的觉得轻松了很多。

    有一个创业失败的年轻人叫陈树,欠了几百万的债,女朋友跑了,父母也不理他了,他觉得走投无路,想来找隆复生“开导开导”。

    隆复生没有开导他,而是带他去捡了一个下午的垃圾。

    陈树一开始很抵触,觉得这是在侮辱他。但捡着捡着,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当他的注意力集中在捡垃圾这件事上的时候,那些让他痛苦的想法,好像都远了一点。

    “隆先生,我……”

    “不要说话,继续捡。”

    他们一直捡到天黑。弄堂里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

    隆复生拍拍手上的灰:“好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感觉怎么样?”

    陈树想了想:“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为什么?”

    “因为……”陈树斟酌着词句,“因为我发现,这世上还有比我的烦恼更重要的事。比如说,这条弄堂的干净,比如说,那些老人看到干净的环境时脸上的笑。”

    隆复生笑了:“你悟了。”

    “我悟了吗?”

    “你觉得呢?”

    陈树后来没有再来找隆复生。三年后,隆复生收到了一封信,是从云南寄来的。信里说,陈树去了大理,在一个村子里租了一间老房子,开了一个小客栈,只有四个房间。他每天的生活就是种花、看书、招待客人、看苍山洱海的云。他欠的债还在,但他每个月能还一点,按照这个速度,十年就能还清。

    信的末尾写着:“隆先生,我现在很快乐。不是因为生活好了,而是因为我变小了。当我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行的时候,我反而什么都行了。谢谢您那天带我去捡垃圾。”

    隆复生看完信,把它折好,放进了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有很多信了,都是来找过他的人写来的。每一封信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颗种子。

    有一天,一个记者终于“逮”到了隆复生。

    这个记者叫何苗,是《南方人物周刊》的资深记者。她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跟踪采访念慈坊的居民、隆复生的家人朋友、他的前同事前伙伴,把所有能找的人都找遍了,才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隆复生画像。

    隆复生本来不想接受采访,但何苗说了一句话打动了他:“隆先生,我不是想写您。我是想写这个时代需要的一种活法。”

    隆复生想了想,同意了。

    采访进行了整整三天。何苗发现,隆复生说话的方式跟她采访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没有那种“成功人士”的故作谦虚,也没有“隐士高人”的故作高深。他就是简简单单地说,像聊天一样。

    “您觉得什么是幸福?”何苗问。

    “幸福就是早上起来,知道自己今天要做什么;晚上躺下,觉得今天过得还不错。”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可是很多人觉得,幸福需要很多条件,比如钱、房子、车子……”

    “那是他们被骗了。”隆复生说,“被谁骗了?被广告骗了,被电视剧骗了,被社交媒体骗了,被这个社会的病态价值观骗了。他们以为买了那个包就会幸福,买了那辆车就会幸福,住进那个小区就会幸福。他们买了,他们住进去了,然后呢?他们发现还有更好的包、更贵的车、更大的房子。这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真正的幸福,从来不在外面,在里面。你心里平静了,踏实了,满足了,你就是幸福的。跟你有多少钱,住什么房子,开什么车,没有任何关系。”

    “那您觉得,这个社会的病态主要表现在哪些方面?”

    隆复生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方面。第一,比的病。什么都比,比房子大小,比车子贵贱,比孩子成绩,比谁赚得多。比来比去,比出了一肚子的嫉妒和不甘。第二,要的病。什么都想要,要了还要,永远不满足。得到了想要更多,得不到就痛苦。第三,快的病。什么都求快,快餐、快递、快钱、快成功。恨不得今天种下去,明天就收获。不知道很多事情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放下手指:“这三个病,一个比一个毒。第一个让人心里不平衡,第二个让人心里不踏实,第三个让人心里不安静。三个病都得了,这个人就完了。”

    何苗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那您觉得,怎么治这些病?”

    隆复生笑了:“药方就在《菜根谭》里。‘喜事不如省事之为适,多能不若无能之全真。’少做一点,少要一点,少比一点。让自己闲下来,静下来,慢下来。当你不再那么忙的时候,你会发现世界比你想象的美得多。当你不再那么争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想要的东西自己就来了。当你不再那么比的时候,你会发现你拥有的已经足够多了。”

    八 无为无争,天下莫能与之争

    采访文章发表后,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标题是《隆复生:我在弄堂里捡垃圾这三年》,副标题是“一个‘失败者’的幸福哲学”。文章在网上被转发了数百万次,隆复生的名字再次登上了热搜。

    但这一次,评论区的风向完全不一样了。

    有人说:“我以前觉得隆复生疯了,现在我觉得他是清醒的,我才是疯的那个。”

    有人说:“看了这篇文章,我把朋友圈关了。真的,关掉的那一刻,我觉得世界安静了。”

    也有人说:“我决定这个周末什么都不做,就在家陪陪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好好陪过他了。”

    更多的人说:“我想去念慈坊看看。”

    于是,念慈坊火了。

    每天都有很多人慕名而来,有来找隆复生聊天的,有来体验“弄堂生活”的,有来捡垃圾的,甚至还有人来拜师的。念慈坊的居民们一开始很不习惯,后来也就慢慢适应了。周阿姨甚至在家门口摆了个小摊,卖自己做的茶叶蛋,生意还不错。

    隆复生没有因为这些纷扰而改变自己的生活。他还是每天五点起床,去江边,捡垃圾,陪老人,接孩子,陪孩子,九点半睡觉。有人来找他,他就接待,但从来不主动邀约。有人问他要联系方式,他给,但从不主动联系。

    这种“被动”的姿态,反而让更多人尊敬他。

    有一天,一个着名的企业家来到念慈坊。这个人叫郑一鸣,是隆复生当年的竞争对手,现在是一家千亿市值公司的董事长。他是专程从北京飞过来的,想请隆复生出山,做他的首席战略顾问,年薪开到了两千万。

    隆复生正在给张奶奶念诗,念的是苏轼的《定风波》:“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念完之后,他才转过头来看郑一鸣。

    “老郑,好久不见。”

    “复生,别来无恙。”郑一鸣西装革履,跟这个简陋的小屋格格不入。

    隆复生给他倒了杯茶。茶不是什么好茶,就是超市里几十块钱一斤的茉莉花茶,但郑一鸣喝了一口,竟觉得比那些几万块一斤的大红袍还要香。

    “你找我什么事?”

    郑一鸣说明了来意。两千万年薪,外加股权期权,总包加起来可能超过一个亿。

    隆复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老郑,你还记得我们当年在澳门那次吗?”

    郑一鸣一愣。那是在十年前,两个人因为一个项目在澳门谈判,谈了三天三夜,谁都不肯让步。最后隆复生拍桌子说“不谈了”,摔门而去。郑一鸣追出来,两个人在酒店走廊里差点打起来。

    “记得。”郑一鸣苦笑,“那时候我们都很年轻,都很争。”

    “现在呢?你还争吗?”

    郑一鸣想了想:“还是争。但方式不一样了。以前是跟别人争,现在主要是跟自己争。”

    隆复生点点头:“那你觉得,你争赢了吗?”

    这个问题让郑一鸣沉默了。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从一个小作坊做到千亿帝国,表面上看是赢了,但内里的代价只有他自己知道。三次离婚,两个孩子跟他形同陌路,体检报告上密密麻麻的红字,严重的失眠症和焦虑症。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

    隆复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郑,我不是说你的路走错了。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我只是觉得,你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顾问,而是一个假期。你多久没有休息过了?”

    郑一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上来。

    “这样吧,”隆复生说,“你要是不嫌弃,就在念慈坊住几天。我这里条件简陋,但胜在清净。你试试看,每天早上起来什么都不想,就看看天,看看树,听听鸟叫。几天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请我。”

    郑一鸣住了下来。

    第一天,他浑身不自在。没有助理,没有司机,没有秘书,没有排得满满的行程表。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不知道该干什么。

    第二天,他跟着隆复生去捡垃圾。一开始他放不下身段,觉得太丢人。但看到隆复生弯着腰,认认真真地捡着每一片纸屑,他突然觉得,也许丢人的不是捡垃圾这件事,而是他心里的那些面子、地位、身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三天,他去看望了张奶奶。张奶奶给他念了一首诗,是杜甫的《客至》:“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见群鸥日日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念完之后,张奶奶拉着他的手说:“小伙子,你眉头皱得太紧了,放开一点。”

    郑一鸣的鼻子突然酸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叫过“小伙子”了。

    第五天,他跟隆复生在梧桐树下下了一盘棋。隆复生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郑一鸣几次想吃他的子,他都提前避开了。

    “你怎么老是在躲?”郑一鸣急了。

    “我没有在躲,我是在让。”隆复生说。

    “为什么让我?”

    “因为我想让你赢。”

    “为什么?”

    隆复生放下棋子,看着他说:“因为你从来没赢过。”

    郑一鸣愣住了。

    隆复生继续说:“老郑,你事业上赢了无数人,但你没赢过自己。你一直在追,一直在争,但追到的东西越多,心里越空。因为你追的东西,从来不是你真正想要的。你真正想要的,是心安,是平静,是被人真正地理解和接纳。而这些,用争的方式,是永远得不到的。”

    郑一鸣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很多酒。郑一鸣说起自己的童年,说起那个总是在外打工、很少回家的父亲,说起那个拼命让他读书、希望他出人头地的母亲,说起那个没有玩具、没有游戏、只有课本和习题的童年。

    “我争了一辈子,其实就是在争我妈一句表扬。”郑一鸣醉醺醺地说,“可是我妈去年走了。她走之前跟我说,‘一鸣,妈为你骄傲。’我听了之后,哭了一整夜。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我终于得到了,可她马上就要走了。”

    隆复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倒酒。

    七天之后,郑一鸣离开了念慈坊。他没有再提请隆复生做顾问的事,而是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事——他捐了五十亿,成立了“心芽公益基金会”,聘请隆复生做名誉理事长。

    他对媒体说:“隆复生是我见过最富有的人。不是因为他的钱,而是因为他的心。”

    九 全真为本,随缘为用

    隆复生的故事,如果只到这里,它只是一个关于个人转变的故事。但真正让这个故事具有深远意义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心芽公益基金会”成立之后,在隆复生的主持下,做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工作。

    首先是在全国五十个城市建设了“心芽静修空间”。这些空间都设在闹市区,外表看起来跟普通建筑没什么区别,但走进去就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木质的地板,柔和的灯光,淡淡的檀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任何人都可以免费来这里,坐下来,喝杯茶,发发呆,或者参加免费的冥想课程。不收费,不推销,不留个人信息。来去自由,全凭自愿。

    一开始很多人是抱着好奇的心态来的,觉得“免费的东西肯定没好货”。但来过一次之后,很多人就来了第二次、第三次。他们发现,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居然有一个地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

    这种感觉,对现代人来说,实在是太珍贵了。

    其次,“心芽心理健康热线”开通了。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专业心理咨询师接听。任何人,在任何时间,只要感到痛苦、绝望、孤独,都可以拨打这个号码。

    开通后的第一个月,就接到了六万多通电话。有人因为失恋想要自杀,有人因为工作压力快要崩溃,有人因为家庭矛盾痛苦不堪,有人只是想说说话,因为身边没有人愿意听他说话。

    每一个电话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灵魂。而“心芽热线”的存在,让这些破碎的灵魂有了一个可以安放痛苦的地方。

    最让人感动的是,很多曾经拨打过热线的求助者,后来都成了热线的志愿者。他们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去帮助那些正在经历同样痛苦的人。这种“传帮带”的方式,让善意像涟漪一样,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隆复生每天都会抽出两个小时,亲自接听热线。他的声音沉稳、温和、不急不躁,像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很多人都说,听隆先生说话,就像泡了一场温泉,全身的疲惫和焦躁都被洗掉了。

    有一次,隆复生接到了一个特别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颤抖着说:“隆先生,我想跟您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三年前,我想死,走到了黄浦江边。那时候我看到一个人,站在江边,拿着一个很奇怪的竹钓竿。我觉得好奇,就走过去看。那个人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话:‘姑娘,今天的夕阳真好看。’”

    隆复生想起来了。那是他刚开始去江边“站桩”的时候。他记得那个女孩,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女孩继续说:“就是那句话,让我多站了一会儿。就那一会儿,我看到太阳慢慢落下去,江面变成了金色,真的很美。我忽然想,要是明天再也看不到这样的夕阳了,好像有点可惜。所以我就走了,没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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