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心一时想不出来话应对他,便端着门主的架子,糊弄了几句,将他赶了回去。
傍晚时分,几个人吃过饭,便围坐在沈忘心的屋子里商量对策。
说话前,沈忘心还不忘记将自己的黑匣子取出来,寸寸放大,匣子一开,就是那日在萧府搜刮到的东西。
老驴一双眼睛放着精光凑上去,用手去触摸匣子里冰凉的珠宝:“忘心啊忘心,果真是你!”
沈忘心昂着头,露出一副自豪的模样,又挥着手将余飞双叫过来:“快瞧瞧,你那日说好看的锦缎。”她一面说,一面将这布匹拿出来,在余飞双身上比来比去,“快到冬天了,不如过段时间就下山去给你做件冬装?”
这缎子粉白相间,很是娇俏,余飞双用两个指头拈了拈:“这样的衣服穿上去叫人笑话。”
沈忘心只想打他:“那日不是你披在身上扭扭捏捏地说好看吗?”
余飞双又囔着嘴不讲话,一副受了气的模样。
沈忘心可看他这样子太不顺眼了,只想兜头给他来几下:“说要的是你,说不要的也是你,你不要,我就拿去卖钱了。”
一听沈忘心要拿去卖钱,余飞双又急了,连忙伸手抓住那段子,讨好地笑:“你别卖嘛,不然给萧九溟,他不是没衣裳穿吗?”
沈忘心嘶了一声,抱着手左右打量余飞双:“我倒是好奇,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余飞双眼睛眨得飞快:“那有什么,我们男人之间的友情就是这样莫名其妙。”
沈忘心忍不了了,真往他头上打了一下:“还我们男人?我倒想问你究竟出去搞了些什么?好好的出去,怎么回来成傻子了!”
余飞双抬手摩挲着后脑勺上那块火辣辣的头皮,嘟囔:“我说我记不得了嘛。”
老驴拉住沈忘心的手:“算了算了,你现在和他生气也没用,等哪天他恢复神智了,你俩就在后山大战三百回合,打断了他的腿才给下来。”
沈忘心十分赞同的点点头,朝缩成鹌鹑的余飞双挥了挥拳头。便往箱子里摸出来一串色极好的珍珠项链,在烛光之下,颗颗莹润的白珍珠散发出七彩的光芒。
她回头看到立在身侧带着微笑的落姑娘,便一把丢到她的怀里。
“阿落,这项链就送你了。”
沈忘心难得如此大方,也叫老驴刮目相看,连忙催促道:“快快收起来,不然过了一会儿,她就反悔了。”
阿落抬手摩挲着手中微微凉的珠子,唇角的笑意愈发深了。她直接将项链戴在脖子上,难得俏皮地学着萧九溟的模样,朝沈忘心作了个揖。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打住打住,再不能玩笑了,快想想明天怎么应付萧九溟吧。”沈忘心合上珠光宝气的匣子,方才还笑意盈盈的脸庞,此刻变得有些忧愁难掩。
老驴摩挲着下巴:“我说你这老弱病残,鳏寡孤独,倒也不无道理,只看怎么解释了。”
沈忘心道:“那不如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咱们这儿老弱病残不都有吗?”
说完这句话,屋子里沉默得更深了。
沈忘心这话真是说对了。
这屋子里的老,便是老驴,病就是余飞双,这弱和残落姑娘占了俩,沈忘心占个残字,也说得过去。
老驴和余飞双勉强算是长老,能糊弄糊弄萧九溟,毕竟在他来到百忧门之前,他两人就已经在了。
可是落姑娘方才入门,即刻便封作长老,到底有些欲盖弥彰。
“不急,先把明日的事情糊弄了再说。”沈忘心瞧着老驴不住发笑,“这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沈忘心双手扶着老驴的肩膀,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今日起,你便是百忧门的老长老,兼副门主,兼总护法。”
老驴拍开她的手,一脸的不耐烦:“我去教他,我能教他些什么,教他偷奸耍滑,斤斤计较?”
沈忘心听完,笑得前仰后合:“你若早有此觉悟,哪里还能和我吵这么多次?”她放轻了语气,“你又何必如此妄自菲薄,百忧门中阵法之最,非你莫属。”
“这……”老驴有些犹豫,“若将这些东西教给他,只怕是要误人子弟了。”
沈忘心笑得更开心了:“要的就是这个误人子弟啊。”她巴不得龙傲天一直突破不了,用不了法宝,练不了秘籍,只能跟在她尾巴后面不情不愿地当个小弟。
老驴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手指点着沈忘心的笑容翻飞上下:“这么说,你并非真心同意他入门?”
“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沈忘心分析道,“都说他天资卓绝,名扬在外,这等天才,天门剑山如何肯放他出来?大约就是知道了他怀身不正,偷盗宝物,顺水推舟,将他安插到百忧门罢了。”
“哎呀!”老驴捶了捶掌心,“那你还让我们去教他,这不是引狼入室吗?还许他在门中随意走动,假使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转头便捅到天门剑山那边,咱们百忧门还过不过了?”
“你老人家别急,我自有道理。谁知道是他坑我,还是我坑他呢?”沈忘心眼珠子一转,忽而想起什么来,便走到落姑娘的身侧,拉了拉她的手臂,“你能看到萧九溟此刻正在做什么吗?”
落姑娘点了点头。
沈忘心便朝着老驴扬扬下巴,一派的自信:“有阿落在,他的行踪岂非尽在掌握?”
“那便瞧一瞧。”
沈忘心依照午饭时的举动,将溯世镜抛至半空中,同阿落额头上的坠子连结,只一会,萧九溟房中场景便显现在众人面前。
一片漆黑。
阿落的视线在屋子里打了个转,沈忘心一眼便望见那黑漆漆的床榻角落泛着淡蓝色的微光。
“去看哪里!”她抬手指过去。
随着阿落视线的凑近,众人便看到了萧九溟弓成虾米般的脊背,也不知他将自己窝在角落做些什么。
“阿落,你能不能转到他的正面去?”
落姑娘点了点头,她的视线从房内退出来,又绕到萧九溟床榻墙角对着的外墙,视线果真穿过了墙壁。
溯世镜上露出萧九溟反射着蓝色微光的脸,虽说可看出他五官精致立体,但乍一看,还是活像只在夜里活动的长发吊死鬼,将众人吓了一跳。
随着他嘴唇翕动,几人也安静下来。
而萧九溟的房中,在启用玉牌同滕风华师兄通信之前,为以防万一,他将屋内的烛火尽数熄灭,刚要开启时,又想起来阿落那双眼睛的神通。
想了又想,便将自己窝在床榻的角落,这样应该看不到他了吧……
他将这玉牌藏在身上,还好沈忘心没有发现,随着连接缓缓接通,对面终于有声音传来。
“师师师,滋滋,师弟,你,你,你最近,最近,最近怎么样,滋,样样?”
许是百忧门地界灵气稀薄,玉牌的通信功能受到了一些阻碍,滕风华的声音断断续续,但好歹能够听清。
萧九溟感觉自己多日来的艰辛仿佛有了落脚点
,一时间,鼻头有些酸楚:“师兄师父放心,我都还好。”
“关于百忧门,我已探到一些细节。”
“是是,是吗?太好,好,好了。”玉牌那边传来滕风华拿起纸笔的声音。
“百忧门中共有八位大长老,称老弱病残,鳏寡孤独。我向沈忘心请示,一一跟着他们学习,日后探得细节,再同师兄讲明。”
玉牌那边似乎沉默了一瞬:“你做的好,这百忧门向来神秘无比,比——”他犹豫了一会儿,“只有这些,些——吗?”
萧九溟说话之前,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师兄,今日在百忧门中发现了烛檀师兄的校服和玉牌,校服上还有血迹,裁霄长老所猜测的果然不错。”
“啊——”
“师兄?”
“啊呀!”
“百忧门果真如此丧心病狂,屠戮我天门剑山弟子。”
说话的人似乎变了一个,萧九溟仔细分辨了这声音,确认是裁霄长老无疑。
玉牌的蓝光闪烁得更加频繁和用力:“萧九溟,你务必留存好证据,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萧九溟重重的点了点头:“弟子明白。”做下这样的承诺之后,萧九溟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也不知各位师长查得如何了?盗取宝物的人究竟是谁?为何要栽赃陷害于我?”
玉牌那边却是长久的沉默和连接受阻的嘶嘶声。
过了好一会,滕风华的声音才响起:“师弟不必担心,我们已经在查探了,若有消息,第一时间就会告知你的。”
萧九溟心中一直笃定师长不会就这样用盗窃的名头顺坡下驴,将他逐出宗门后不管不顾,但事情不好查探是实情。
虽说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听到这样的回答时,心中还是有些难过。
“弟子明白。”他方才有些激昂的声音都低了下来。
“师弟,你明白就好,师父定会还你一个清白。”滕风华那边传来匆匆的脚步声,“夜深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师兄,那我的剑……”可惜玉牌上的蓝色光芒已经完全消逝,萧九溟叹了口气,慢慢地直起弓着的脊背。
或许是他太过心急了……
而在沈忘心房中的众人,盯着那画面看了许久。
“不知道他说的什么,肯定不是百忧门的好。”老驴道。
沈忘心点了点头:“太可惜了,看来我不仅要去学下哑语,也得学学唇语了。”
听到唇语二字,洛姑娘便伸手去扯沈忘心的袖子,口中咿咿呀地点头。
是呀,阿落作为一个哑巴生活了多年,应当会看别人的唇语。
“那他说了些什么?”
阿落又快速地比划起来。
沈忘心拍着脑门叹口气,看不懂:“罢了,不管他说的什么,总归是百忧门的坏话,具体内容也不打紧了。”
阿落只得有些失望地放下了手。
余飞双一言不发,蹙起的眉头几乎能夹死一只蚊子:“那个玉牌可以和别人说话吗?”
沈忘心点了点头:“这是天门剑山的弟子牌,不仅可以同别人隔着天南地北讲话,还能查探妖息,结师徒契,姻缘契,万里相送呢。”
余飞双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抬手指着溯世镜中的萧九溟:“我说他怎么不让我告诉你呢,原来是自己把这好东西昧了去!”
沈忘心偏过头:“你说什么?”
“这玉牌就是今日他从我房里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