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旋转门随人翻转,陈白筝远远就看见一辆格外张扬的红色敞篷跑车停在喷泉前,而那个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对他侧目的男人打扮同样张扬,他正以一副45度角仰望天空的姿势靠在车门上。
黑墨镜、花衬衫、沙滩裤,只要再给他的脖子挂个花圈,就可以把陆沉哲原地打包发送海边度假村了,陈白筝捂脸,在城市的商务中心圈打扮成这样真的好突兀,不想过去,不想让人知道他们是一伙的,她现在就很想溜走了。
但陆沉哲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他转了一个花手抬起墨镜架在头顶,然后他对陈白筝吹了一个口哨说:“早啊,陈小姐。”
鸡皮疙瘩掉了一地,陈白筝嫌弃道:“……你当自己在拍电影呢?”
陆沉哲一手插兜一手用慢动作捋了一把额前的碎发,他歪嘴邪魅一笑道:“小妞儿上车!”
刚才还陈小姐,现在就变小妞了,陈白筝白了他一眼,她皮笑肉不笑地打开了车后座的门。
陆沉哲给车打火的手一顿,他没好气地说:“陈白筝,小爷是你的司机吗?”
陈白筝也学他邪魅一笑,说:“小陆总不是吗?”
一切都是为了项目,陈白筝默念着坐到了副驾驶座,用力地甩上车门,她发誓下一份工作她一定要当甲方!
转弯、甩尾、超车,陆沉哲的车技和他这个人的性格一样张狂。
“喂,你要带我去哪?”大夏天的没有车篷,陈白筝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快要睁不开了。
“到了你就知道。”陆沉哲沉迷于炫车技中。
陈白筝用手挡在额前,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墨镜上,好东西怎么能独享呢,她倾身伸手去摘他的墨镜。
冰凉的耳垂突然被柔软的指腹擦过,陆沉哲感觉自己的耳朵被扯得往下一坠,他扭头便对上了陈白筝在他眼前放大的脸,车头猛地一偏,陆沉哲心惊肉跳地回头稳住方向盘。
陆沉哲耳朵上的拉扯感没有消失,陈白筝正好奇地拉着他的耳坠左右晃动。
“陈白筝这个不要命的臭女人是想让小爷我出车祸吗!”呼吸急促,陆沉哲的心跳如惊雷。
刚才陈白筝凑近的脸庞在他的脑海里越放越大,他能看见她专注时抿起的嘴角和粉润的嘴唇,真是疯了!现在可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车技一般就别学人家飙车,”陈白筝的注意力还在他的耳朵上,原来陆沉哲的右耳上一共打了五个耳洞,其中一个还打在耳骨上,“喂,你这个长长的耳环在哪买的?看起来怪特别的啊。”
哲骂骂咧咧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耳坠从陈白筝的指尖滑走,陆沉哲转过头,他压下眼皮盯着她看。
她皱眉道:“问你话呢。”
他沉声道:“买不到的。”
陈白筝挑眉:“你自己做的?”
他不说话了。
“切,爱说不说,”陈白筝摆正身体在副驾驶坐好,“你放心吧,我又没耳洞,不会跟你戴同款的。”
才不是因为这个,陆沉哲收回视线,他直直地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柏油路,说:“是……送的,用树枝做的。”
“诶,你朋友的手艺可真好。”
“嗯,她的手是挺巧的,听说从取材到打磨组装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真让人羡慕,现在很少有人愿意亲手做礼物了,小陆总可得好好珍惜你这个朋友啊。”
“……”陆沉哲舔了舔唇瓣,他红着耳朵说:“用不着你说。”
跑车在高速上又跑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游乐场?”陈白筝满头问号指着头顶挂满彩灯的招牌,“你要和我在过山车上聊方案吗?”
陆沉哲摘下墨镜挂在胸前的衣领上,他无语道:“陈白筝你的脑回路能不能正常点。”
工作日的游乐园里游客不多,陆沉哲迈着大步走在前头,陈白筝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要是被人发现我上班时间跑到游乐园来玩一定会开除,”陈白筝盯着陆沉哲的背影幽幽说,“小陆总,这次我为了你可是豁出去了。”
“谁说你是来玩的?”陆沉哲转着脑袋左右看,他在寻找想玩的项目,“陈小姐,你不是为了说服小爷签合同才跟来的吗?”
“是,当然是,”陈白筝冷笑一声,“既然小陆总也清楚我配合你的目的,那希望等会你也能配合我——”快点把合同签了!
陆沉哲像是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他指着前方的游乐项目说:“喂,我们去玩那个吧。”
是云霄飞车。
见陈白筝看着云霄飞车不说话,他坏笑道:“怎么,害怕?”
陈白筝回他一个一模一样的笑容,说:“下一个我想玩海盗船,怕吗?”
他痞笑着哼道:“呵,你会后悔的。”
3分钟后,陆沉哲面色青白地扶着栏杆,刚才云霄飞车开上倒立的轨道时候,他好像见到了他的太奶。
反观陈白筝,她的气色看起来竟然比坐云霄飞车前还要红润。
“喂小陆总,海盗船你还能玩吗?”
“……当然能!”他咬牙切齿。
刚才坐云霄飞车的眩晕还没消散,现在海盗船晃荡起来的失重感让陆沉哲更加地头昏脑胀,胃里的酸水翻涌,他难受地紧闭上眼睛……耳边传来女人兴奋的叫喊声,陆沉哲眼睛睁开一条缝,长长的发丝随风胡乱地拍打着陈白筝的脸,他看见她兴奋地举着双手放声呐喊。
陈白筝看起来很快乐。
但很可惜,陈白筝的快乐无法感染陆沉哲,他抱着垃圾桶吐了。
“啧啧啧,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坐不了就直说坐不了,我又不会笑话你,搁这瞎逞强什么。”
陆沉哲用冰矿泉水漱了漱口,他有气无力地说:“小爷可以……”
“哈,”陈白筝双手抱臂问:“那我们继续玩?”
嘴巴里还泛着胆汁的苦味,陆沉哲再次感受到这个女人的狠心,他深吸一口气说:“玩!”
死要面子活受罪,欠管教!陈白筝拖着半死不活的陆沉哲去走向跳楼机。
“……”光是站在下面看跳楼机上下蹦,陆沉哲就又想吐了,他按住自己的胃说:“你这女人是存心要小爷的命……”
陈白筝歪头:“玩不玩?”
陆沉哲咬着牙不说话。
“小样,”陈白筝又拖着他拐了个弯,她指着另一个项目问:“这个呢?”
激流勇进可不吓人,但陆沉哲犹豫了老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要玩平地项目!”
“行,早说嘛!”
陈白筝把他拽进了鬼屋。
活人比死鬼可怕,陈白筝逛起鬼屋来跟逛街没两样,但身边恨不得贴着她走的男人却一惊一乍被吓得不轻。
停下脚步,她抱臂看着这个缩着肩膀抖个不停的男人。</
p>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身边的人没了,陆沉哲“咻”地回过头,看见陈白筝就在他身后的瞬间,他安心地舒了一口气,说:“你站那不动演木桩呢?”
陆沉哲的话给陈白筝提供了一个好思路,她突然长大嘴巴哽住嗓子发出一种如破旧管道被堵住的声音:“咯——”
陆沉哲平时的胆子是没有那么小的,但因为刚才晕过吐过,现在他的脑子昏昏沉沉的很不舒服,鬼屋里的光线很暗,通道挂着的灯又红又绿又蓝还闪个不停,他的眼睛被晃得发胀,墙上涂着的血痕、挂着的鬼手和时不时冒出来的吓人的恐怖人偶都随着他敏感的感官被拉进放大。
还好有陈白筝在他身边,他控制不住地往她身边贴过去,来自她的温热气息时刻提醒他四周的恐怖都是假的,然而,现在这个让他感到安心的陈白筝却突然发出了无比怪异的声音。
陆沉哲咽了咽口水,他结结巴巴地问:“喂喂!你、你没事吧?你不会、不会……”不会被附身了吧?后半句他根本不敢说出来!
陈白筝突然莫名其妙地“嘻”了一声,然后她“咯咯咯”笑着朝他猛地冲过去。
“鬼、鬼啊!”陆沉哲第一次知道自己能发出高八度的尖叫声。
蜷缩成一团的男人瑟瑟发抖,陈白筝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戳一下,他就抖一下。
实在快要憋不住笑了,陈白筝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脸,调整好表情,她碰了碰的手腕问:“真害怕了?”
她的掌心是热的,是人……陆沉哲缓缓地抬起头来,他害怕地半眯着眼问:“陈白筝,是你吗?”
好以整暇地欣赏了一番他的窘态,陈白筝对他伸出手,说:“是我。”
陆沉哲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手,仿佛害怕她会消失一般,他的力度大得能捏碎她的手骨。
“真胆小。”
陈白筝牵着陆沉哲走出了鬼屋。
从黑暗走到光明之中,陆沉哲闷哼一声捂住眼睛,完蛋,他又想吐了。
陈白筝摇着头把他安置在长椅,说:“松手,我去买水。”
陆沉哲哼唧一声说:“我要吃冰淇淋。”
陈白筝买来了冰淇淋,不过只有一支。
“不是吧,小爷请你来游乐园玩,你竟然连一支冰淇淋都不肯请我吃?”陆沉哲的声音听起来又有劲了。
陈白筝把矿泉水塞给他,说:“吃什么冰淇淋,你刚不是吐过吗,胃不想要了?”
陆沉哲哑了火,他撇撇嘴喝了一口矿泉水,是常温的。
大夏天来游乐园玩多少有点找虐的成分在,陈白筝眯起眼睛啃食冰凉的冰淇淋。
“咔嚓”一声快门声响起,陈白筝看过去的时候,陆沉哲已经收起了手机,这个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的人,他的脸色看起来还是有些发青。
舔掉指尖沾上的冰淇淋,陈白筝伸了伸懒腰说:“真搞不懂你,既然玩不了刺激的项目,干嘛非得大热天地跑来游乐园受罪。”
“因为,”陆沉哲突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耳垂,“那个时候你不是很喜欢吗?游乐园。”
耳垂猝不及防被捏住,陈白筝痒得一激灵,她用力地拍开他的手说:“我两辈子都没来过游乐园,你叽里咕噜地瞎说什么呢。”
“那个你也不记得了吗?”陆沉哲的眼睛暗下来。
“啊……”陈白筝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罪孽深重,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