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疾驰,窗外闪烁的霓灯如流星划过,陈白筝面无表情地将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
车内气氛沉闷,林惊蛰一直悄悄透过后视镜观察她。
阖上眼皮,陈白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一直看我干嘛?”
握紧方向盘,林惊蛰问:“小双,你和楼小姐……董氏科技那边,我们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陈白筝毫不犹豫地回答:“查,当然要查,他越是闹得难看,我们就越要把他的罪证一点不落地全部找出来,他有种的话,最好继续像今晚这样闹下去,闹得人尽皆知最好。”
“好,我明白了,”说着林惊蛰停顿了一下,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小双,你和大少爷吵架了吗?”
陈白筝冷笑一声说:“怎么,他找你告状了?”
哪需要谁告状,林惊蛰无声地叹息一声说:“不,是因为你的眼睛看起来有点红。”
啊,陈白筝抬手摸到自己微微肿起的眼皮,看来现在的她看起来一定很狼狈,她皱起眉头说:“正常的生理反应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错,今晚她做出的一切反应不过都是这具身体的正常生理反应罢了。
正如白术所说,陈双只要一遇到姓董的那个畜生就会崩溃。
自从在小花园里见到董诚华的那一刻起,愤怒也好,恐惧也罢,惊疑、痛苦、绝望……所有的感受都不是陈白筝个人的,所以当失控的情绪褪去后,陈白筝终于看清今晚发生的事情——
董诚华敢在今晚演这一出,是因为陈双没有证据。
楼万书在她和董诚华之间选择了后者,也是因为她没有证据。
大学期间,董诚华从来没有用手机给陈双发过任何信息,也没有给她打过一个电话,他对陈双进行的所有骚扰都是线下面对面进行,他从来没有留下证据。
口说无凭,原来从大学开始,董诚华做的所有准备都是为了今天,他要的就是不给陈双留把柄。
这样一来,就算有一天她找出董诚华做过其他坏事的证据,也无法洗清今晚她在楼万书面前背上的污名,只要楼万书不信她,只要他能苟到和楼万书顺利结婚的那一天,那失败的,只有陈白筝。
陈白筝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窗延,十几分钟后,她对林惊蛰说:“惊蛰哥,你还记得吗?你给我的报告里说,姓董的在初升高的时候突然转去了一所私立学校。”
林惊蛰通过后视镜与陈白筝对视一眼,他利落地把方向盘一打,汽车就稳稳地在老宅的院子里停好了。
将满是褶皱的西服外套抚平,陈白筝推门下车:“惊蛰哥,我们是时候该让他下地狱了。”
回到老宅,陈白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的房间翻出那个老式手机。
陈白筝等这一刻已经等整整五个工作日了,点开老式手机里那个名为“树洞”的三无软件,“扑通!扑通!”她的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这个网站里到底藏了陈双的什么秘密……
指尖不安地抖动,陈白筝咽了咽口水,她深吸一口气后在密码框里输入:0、3、2、0……
“噔噔!”刺耳的警告声响起,剧烈跳动的弹窗里晃动的红色字样刺痛了陈白筝的眼睛。
密码错误?怎么会!陈白筝一次又一次地反复输入这四个数字,结果得到的却无一例外都是“密码错误”。
密码不是陈双的生日,捏着手机的手用力得发白,陈白筝捂住自己的脸,是老天在耍她吗?她的脑子除了“0320”之外根本就想不起别的数字!
过度思考让陈白筝的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今晚闪回的画面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那个被众人孤立、只能孤单地游离在边缘的陈双又在哭泣。
“这个树洞里藏着的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啊,”陈白筝抱住自己的头,她喃喃出声:“陈双,难道你希望过去的一切都随着你的消失一起被掩埋吗……”
躺倒在床上,陈白筝的思绪又不受控制地混乱起来,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光怪陆离、亦真亦假的循环梦缠上了她,整整一夜,陈白筝都陷在梦魇里。
直到天亮的时候,一只温暖的手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陈白筝藏在眼皮下的眼珠颤动起来,然后那只手盖住了她的双眼,温暖爬进怀里,她无尽的噩梦终于被驱散,陈白筝终于在睡梦中寻得安稳。
早上十点多,明媚的阳光爬上陈白筝的眼皮,睫毛轻颤,迷糊地醒过来的陈白筝将脑袋埋进枕头里,昨晚她好像忘了拉窗帘,好刺眼,蹭了蹭下巴的“毛绒绒”,她闭着眼睛将怀里那团巨大的“暖烘烘”抱紧。
等下,哪来什么毛绒绒、暖烘烘?
陈白筝猛地睁开眼,入目是黑色的蓬松发顶,心脏骤然一缩,她猛地把人推开:“你谁啊!”
被推开的人马上又蛄蛹着贴进陈白筝的怀里,他咕哝着伸手抱住她的腰:“姐姐,再睡会儿……”
“白乐?”陈白筝吃惊地抓住白乐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嘶,”白乐吃痛地睁开眼睛,他可怜兮兮地说:“姐姐,疼……”
白乐本来长得就人畜无害,此时他睡眼朦胧,声音里带着没睡醒的软糯,陈白筝的手下意识就松开了,得了自由的白乐马上就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住她。
“姐姐,我好想你啊~”脑袋埋在她颈间,白乐使劲地蹭啊蹭。
“停停停,”陈白筝推开他的脑袋,质问道:“我不是锁门了吗?你怎么进来的?”
白乐又贴着陈白筝的掌心蹭啊蹭,他软软地说:“门?门没锁啊。”
陈白筝皱眉,昨天她的精神到底是有多差啊,才会连门都忘了锁,垂头看着这个开始抓着自己手掌亲来亲去的家伙,她一把捏住白乐的脸,问:“没锁也不是你进来的理由,没点边界感!你不是集训去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乐的软绵的声音低了几分:“姐姐,你果然没有看我发给你的信息。”
陈白筝心虚地撇开头,她确实给白乐开了消息免打扰。
白乐不满地轻哼一声,他张口咬住陈白筝的脖子。
脖子被人叼住,尖利的虎牙嵌进皮肤,湿软的舌头来回舔舐,白乐没有用力,所以陈白筝并不觉得痛,就是有点痒。
“你是小狗吗,”陈白筝嫌弃掰开他的脑袋,“松开
!不然别怪我发威!”
“唔凌晨灰来的,”白乐改咬为贴,用柔软的嘴皮磨擦被他咬过的那块皮肤,他瓮声瓮气地说:“本来我只是想看看你就回自己房间睡觉的,但是姐姐你做噩梦了。”
脖子痒痒,心里也痒痒的,陈白筝说:“……要你管。”
“要管要管,”白乐一下一下地抚摸她的背,他用哄小孩的语气对陈白筝说:“不怕哦,姐姐不怕,梦都是假的,只有白乐是真的,白乐会一直陪着姐姐的。”
陈白筝无语:“一边去,到底是谁哄谁啊。”
白乐“啾”地亲了陈白筝的脖子一下,说:“以前是姐姐哄我,以后换我哄你好不好?”
陈白筝捧起白乐的脑袋,她一字一句说:“只有小屁孩才需要哄,这一套对我不管用。”
静静地与她对视几秒,白乐突然对陈白筝嫣然一笑,说:“姐姐,我们私奔吧。”
陈白筝一把捏住他乱说话的嘴巴:“大早上的发什么神经。”
嘴巴被捏成鸭子,白乐依旧坚持不懈道:“票我已经买好了,民宿也都订好了,姐姐明天和我一起走好不好?”
陈白筝眯起眼睛:“滚。”
两个人又在床上打打闹闹了好一会儿,直到池蕴霞亲自敲响陈白筝的门。
陈白筝踹了白乐一脚:“开门去!”
白乐不情不愿地下床去开门,门一打开,池蕴霞就直奔女儿而去。
“筝筝!”隔了一周没见到陈白筝的池蕴霞捧着她的脸惊声问:“你的眼睛怎么了?”
陈白筝不解,站在池蕴霞后面的白乐用口型跟她说:黑眼圈。
好吧,陈白筝笑嘻嘻地说:“没事,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池蕴霞让陈兰香去厨房拿来了两个水煮蛋,她心疼地捧着女儿的脸亲自为她敷眼睛。
陈白筝没拒绝,她乖巧地把自己交到池蕴霞手里,一周不见,池蕴霞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一点,看来白术说的是真的,池蕴霞的病确实好了很多。
过不了多久,池蕴霞可能就不需要她这个假女儿了,想着,陈白筝说:“妈妈,我辞职了。”
贴着陈白筝眼皮的水煮蛋停止滚动,池蕴霞叹息一声问:“筝筝和你大哥闹矛盾啦?”
陈白筝耸了耸肩说:“没有啊,是哪个家伙老跟你乱打小报告的。”
到底有没有,池蕴霞这个当母亲的怎么会看不出去,她心疼地摸摸女儿的脸说:“筝筝,妈妈替你大哥向你道歉,是我没有教导好他,让他长成一个不会和别人相处只会管理公司的人,等下妈妈就打电话去批评他,所以筝筝,这一次你可以原谅他吗?”
陈白筝捏住池蕴霞的手指,说:“妈妈,如果白术能听懂人话,他就坐不上今天这个位置了。”因为白筑森想要的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继承人。
池蕴霞想要继续为大儿子辩解:“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妈妈才……”
但陈白筝已经不耐烦了:“还有,既然您也说和我吵架的是他,那您向我道歉这个行为是没有意义的。”
说罢,她对一旁玩手指的白乐咧嘴一笑说:“走,我们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