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小径是一条以陆路为主的战略通道,核心走向是从意大利米兰出发,翻越阿尔卑斯山,穿过皮埃蒙特—萨伏伊、弗朗什孔泰,再经洛林和卢森堡,最终抵达布鲁塞尔,全程约1000多公里。
虽然从海路向尼德兰提供补给更加方便,可谁让英法从中作梗。
而如果绕道北海,好吧,恶劣天气影响下,这条海路也非常不安全。
事实上,无敌舰队就是栽在北海,输给了北海风暴。
西班牙在尼德兰的战争一直不顺,其实也和他们脆弱的补给有关系。
西班牙习小径其实非常脆弱,沿途需要穿越多国领土,一旦法国或新教势力阻断,补给就难以为继。
1633年该路线被切断,直接动摇了西班牙在欧洲的霸权。
由于海路被压制,西班牙后期只能依赖这条低效的陆路,甚至出现过“西班牙的军需品由“荷兰”船只运输,荷兰人换取白银”的荒诞协议。
要知道,当时的战争还没有结束。
也难怪之后欧洲人一直说“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为了利益,他们甚至可以帮敌国运输物资。
当然,这种“敌对双方做生意”的现象在当时的欧洲战争中并不罕见,但它也并非完全公开透明。
其中夹杂着大量走私和违禁品贸易,且随着战局和双方政策变化时断时续。
据估算,17世纪初尼德兰战场上,西班牙军队的物资补给,竟然有过半是由荷兰商人帮忙完成的运送。
欧陆上已经烽烟四起,而在大西洋上,海战也随时都可能爆发。
也许是私掠船围攻抢掠西班牙商船,也可能是西班牙海军攻击被他们认为是海盗船的任何船只。
没有秩序可言。
而在大明海上,却是风平浪静。
不管是南海还是西海,这些年来都没有大明商船在海上遭遇海盗的消息。
之前还曾经失踪过几条商船,然后大明水师就会倾巢而出进行搜寻,所有沿海船厂也都会接到消息,但凡有可疑船只必须报备官府。
如此高压下,那些作奸犯科之辈也只能快速消灭痕迹,之后也不敢再冒天下之大不韪,继续作案。
能躲过追查的人极少,到现在也仅有两桩案子没有结案。
而三起案子,最终都找到了船只,所谓的“海盗”,也被全部围剿。
其中一起案子,直接是南海水师的战船杀到马尼拉,直接拿走一船西班牙水手。
至此,在东方做生意,夷人也都开始老老实实,至少不敢对大明的商船起坏心思。
而今日的内阁里,气氛有些严肃。
中书和行人都聚在魏广德院子外面,看着里边指指点点。
值房里,内阁几位阁臣都在,而他们对面坐着的,是兵部尚书张科,还有太仆寺卿刘良弼。
收起来,气氛也是有些怪异。
屋里六人,除了申时行等三位阁臣外,其他居然都是江西老乡。
不过此时,身为太仆寺卿的刘良弼似乎并没有答应魏广德的要求。
气氛虽然不是剑拔弩张,但不管魏广德说什么,刘良弼都只是摇头,坚决不答应。
“刘大人,太仆寺常盈库的银子,放在库房里也不过是吃灰。
可如果存进大明钱庄,那每年都会有利息,会增加银子的。”
魏广德继续劝说道。
太仆寺,一个养马的机构,如果不是有马价银,说实话,这个衙门怕是都没什么人在意了。
不过就是这么一个,已经名存实亡的衙门,却因为马价银,如今已经是大明朝真正的国库。
就算是户部,能掏出来的银子都没有他们多。
“常盈库的银子,绝对不可能往外借。
就算是户部要借,也得有圣旨和借条,还要确定用哪笔赋税归还。
这是常盈库的规矩,王某虽然身居太仆寺卿一职,也不敢置规矩于不顾,擅自答应内阁要求。”
刘良弼坚持道。
是的,这次的会议,其实是之前内阁对太仆寺重新定位开始的商议。
太仆寺依旧掌管马政,也管理和外藩的马匹交易,此外就是征收南北两地的马价银。
而上千万两银子放在常盈库里,虽然安全,可和山西老抠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魏广德希望能够把常盈库的银子拿出来,投入到流通领域。
这很重要,重要到如果大明海外贸易出现银根紧张的情况下,上千万两银子进入流通领域对经济的作用就非常巨大。
而要想从太仆寺拿出银子来,实在太难了。
就算是圣旨,都很难让那里的人低头。
实际上,万历皇帝为了从太仆寺常盈库搞银子,连续撤换多位太仆寺卿和常盈库司库,这才打开缺口,让他的旨意能够在太仆寺常盈库里奏效。
而且还是在理由得到内阁低头的情况下,可以说非常艰难。
“刘大人的担心我理解,但是这不是借,而是借鸡下蛋。
银子在库房里,什么贡献都没有。
可如果存在大明钱庄里,是有利息的,常盈库的银子可以增长。
一百万两银子存进去,一年就可以有数万两银子的收入。
已经抵得上一些省上缴的马价银了。”
魏广德继续说道,“而且大明钱庄是什么地方,想来刘大人也是知道的。
你的担心我理解,所以我这里有个想法。”
“魏阁老但说无妨。”
刘良弼说话道。
虽然是老乡,可要从常盈库拿银子,这事儿可打破了这里的规矩,他也是不敢点头的。
其实,就算魏广德要收太仆寺的权力,甚至是裁撤太仆寺,刘良弼都不会激烈反对。
反正进士出身的官员,就算裁撤,吏部也会给他们安置官职,大不了就是赋闲一段时间。
“钱存进大明钱庄,钱庄以放贷的抵押物作保。
你可以理解为,大明钱庄借出常盈库的银子放贷给某人,而该人拿出的抵押物质押给常盈库。
若是到期拿不回银子,常盈库可处置那些抵押物。
这样,常盈库存在钱庄的银子,就没什么风险了,毕竟有抵押品在。
还可以通过这个法子生息,持续增加常盈库的储备。”
魏广德关心这个事儿,也是因为现今大明钱庄出现了银根紧张的局面。
大量银钱近期流入股金交易所,而这些银子流动频繁,钱庄也不敢擅自使用,出借。
毕竟,这些客户,随时都可能提现,银库里,随时都必须保持有充足的银钱以应对客户的兑付要求。
声誉,是钱庄最重要的命根子。
但凡有客户提取银子,哪怕稍微犹豫,都可能让人觉得钱存在钱庄里不保险。
经营风格很保守,不过魏广德喜欢。
要不然也不会让现在的掌柜管理大明钱庄。
他要的不是个激进的商人,而是守成,要立起钱庄的牌子,稳稳的赚钱的人。
大量银根被压在股金市场里,已经影响到钱庄放贷的生意。
民间存款数量巨大,可架不住不断出现的借款。
实际上,大明钱庄近期的变化,已经有点金融泡沫的味道。
因为不少交易所的炒家,使用家族资产在钱庄抵押,然后拿银子买股金。
现在大明钱庄的股金价格,已经突破10两银子,最高曾经达到12两之多。
而价格之所以降下来,也是魏广德授意的。
已经有人开始在10两银子上方,慢慢的抛售手里的大明钱庄股金,打压价格。
只不过,魏广德不愿意价格暴涨暴跌。
好吧,中国人,他选择了国内股市的玩法,牛短熊长,一点点的往下压股价。
而此时刘良弼忽然问道:“魏阁老,如此做法,是否可以理解为是常盈库借款出去,大明钱庄只是扮演了牙行的角色,承担起一个牙人的工作?”
听到刘良弼这么说,魏广德下意识点头。
这种做法,后世其实就是信托行业的委托贷款。
金主把钱借给某人,用信托进行过度,帮忙管理这笔借款和抵押品,包括最后的催收等。
不过刘良弼意识到这点,在魏广德点头后他马上就说道:“既然是常盈库出借的银子,抵押品也是质押给常盈库,那大明钱庄从中抽走八成利息,是不是太多了点?”
“嗯?”
魏广德没想到刘良弼居然懂经济,一下子戳中其中重点。
他早前和刘良弼是有过接触的,这个人不怎么爱说话,是个干事儿的人。
三番五次拒绝把常盈库的储备银存进钱庄,魏广德还以为是因为规矩。
现在看来,是大明钱庄给出的那点利息让他认为不值当这么做。
“刘大人的意思是?”
魏广德问道。
“利息,常盈库按照月息两分算,剩下一分就是钱庄的银子,钱庄也帮忙管理此事。
至于质押物,只收京城的房子和田地,其他不接。”
刘良弼这次开口说道,也是非常狠,要直接拿走大半利润。
要知道,大明钱庄的借据,一般都是一年一借,放贷金额是抵押物的一半。
此前因为田地价格下跌,已经让许多人增加抵押品。
应该说到现在,钱庄的安全线踩得很稳,几无风险。
虽然也有人因为银钱周转不灵而导致出现拖欠,甚至被收走抵押品,但钱庄倒是没亏。
而为了信誉,抵押品折现后,剩余部分也没有吃下,而是还给借款人。
此举虽然遭到许多股东反对,但在商界却是立起了大明钱庄这块金字招牌。
这也是越来越多人愿意把银钱存在钱庄的原因,几次三番出现的坏账处置已经显示出钱庄稳健经营的风格,让储户都放心大胆的把钱存在钱庄里。
“太高了。”
魏广德淡淡说道,“这样还不如太仆寺自己搞一个钱庄放贷。”
“户部不会轻易答应,而且我们也不想担这个干系。
要的,其实是大明钱庄要为这种借口作保。”
没想到,刘良弼说话是真不客气,而是直接挑明了太仆寺另一个要求。
不仅想要更多的利息,还要大明钱庄为借贷生意作保。
大明钱庄名义上就是个合伙商会,但是朝廷里的人,其实都把它视为朝廷新设的衙门,和户部创办的股金交易所差不多的地方。
大明钱庄的大股东,主要就是宫里的皇帝,还有内阁首辅,以及一大帮勋贵。
至于当初跟投的那些富豪,说实话,他们在商会的话语权趋近于无。
所以,内阁找他们商量,为大明钱庄拉存款,刘良弼是丝毫没有担心。
在其位谋其政,他既然是太仆寺卿,自然就要为太仆寺常盈库争取最大的利润。
以他对魏广德的了解,这么做不仅不会得罪他,或许还会让他刮目相看,获得晋升的机会。
魏广德是个看重能力的人,当然老乡的关系,也会让他从中得利。
一开始的拒绝,不过是觉得收益太低,不值得冒险。
“如果要钱庄作保,那月息一分的利润也太少了。”
魏广德摇摇头,苦笑道。
其他人,或者说他们只是旁观者,见证者,此时也都在心里计算得失。
常盈库里的银子,至少可以投入千万两白银给大明钱庄。
月息一分,如果都放贷出去,相当于每月得十万两,一年可赚百万两银子。
其实,不少了。
而有京城的宅子和田地作抵押,不管在那里都能说得过去。
没有多大风险。
消息定下来的话,相信钱庄股价再涨1两银子应该问题不大才是。
“这样,原则上我同意为常盈库谋取更大利益。
但是,要钱庄作保,那一分银子的利息太少。
不如这样,对半分,你看如何?”
魏广德说道。
“常盈库的银子,不直接存进钱庄,而是钱庄有借贷生意时再调入。
一笔算一笔的账,到时候衙门里也好清账。”
刘良弼又说道,“还有,常盈库里当初储备的黄金不算在内。”
当初魏广德为了保证金融安全,让常盈库换购了大量黄金。
那时候户部没银子,不可能大量囤积黄金。
所以,常盈库事实上就是朝廷的金库,真正存放金子的金库。
刘良弼这话,就是只拿白银放贷,而不动用黄金储备。
“此事当然。”
魏广德马上就说道。
“常盈库库房里,黄金有多少?”
魏广德好奇问道,他不直管常盈库,所以他们也不会向内阁报送。
甚至兵部都不知道常盈库的具体情况。
太仆寺知道,但不会说。
“黄金130余万两,现银有720余万两。”
说到这里,刘良弼看了屋里众人,都是朝廷肱股,他也没隐瞒继续说道:“近十余年来,常盈库岁入最高曾有80万两,现今稳定下来也有60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