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隆万盛世 > 1872民办?官办?
    翌日,魏广德在府中锻炼洗漱后,吃过早饭出门入宫谢恩。

    轿子停在承天门外,轿外随从撩起轿帘,魏广德穿着一身绯色飞鱼服走出轿子,站在宫门外广场上。

    此时正是入值时间,承天门内外进出不少各色官服的官员。

    见到魏广德出现,众人一开始是惊讶,随即了然,纷纷聚拢过来向魏广德行礼。

    昨日宫里传出的旨意,京城官场里很快就传遍了。

    对他们来说,谁做首辅和他们关系不大,又轮不到他们头上。

    或许,也只有申时行最为悲伤。

    之前还在考虑如何与魏广德相处,没想到皇帝一道旨意犹如晴天霹雳般,直接把他这个代理首辅的底裤扒掉了。

    此时在这里的官员,多是六科办差的给事中,不过很快他就看见熟人,许国和王家屏的身影也出现在他身旁。

    “魏阁老,总算是回来了,之前我等守在内阁还是战战兢兢做事,生怕有了疏漏。

    现在你回来,我们做事也更安定。”

    许国虽然和魏广德有矛盾,但当面可是不会表达出来,反而会在科道面前表现出他们阁臣关系良好。

    魏广德一一还礼,也热情和他们招呼。

    “我昨儿接了旨意,今天是进宫谢恩的。”

    许国和王家屏要和魏广德一起回内阁办差,魏广德急忙解释道。

    “对,应该先去乾清宫才对,看我,倒把这茬儿给忘记了。”

    许国一拍自己的脑袋笑道,头上乌纱帽翅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摇摆不断。

    顺利进入宫门,不多时就和众人分开,只有前方一个小黄门为他引路,直接带到乾清宫外。

    之后,自有这里的內侍进去通传。

    魏广德还未入职,所以他现在身上还没有职位,进入宫门还是主动向守门官报备后,才安排了个小太监为他带路。

    不多时,魏广德被引入乾清宫,相隔两年多再次见到万历皇帝。

    现在的万历皇帝,又比当初更显得成熟稳重,嘴上一撮胡须已经蓄上,倒是有那么一股帝王之气。

    毕竟,这两年虽然大权还是需要通过申时行等内阁阁臣辅助,但权力确实重归他手。

    这气,自然也是养出来了。

    “臣魏广德见过陛下。”

    魏广德依照规矩向皇帝行礼,不过刚叩头御座上的万历皇帝已经一瘸一拐走下来,把他扶起。

    “魏师傅不必多礼,这两年,朕无时无刻不再想你。”

    一通感情至深的表演后,万历皇帝叫太监搬来椅子让他坐下。

    之后万历皇帝问起这两年在家乡的情况,魏广德一五一十说起,每日都会去后山草庐,看看书,练练字儿。

    这些,万历皇帝从地方上和锦衣卫的奏报里已经看到。

    实际上,他还曾经让张诚秘密心腹南下江西查看魏广德的情况,得出结果和锦衣卫奏报一致。

    到这个时候,大明许多官员的丁忧,更多是流于形式,公然吃喝玩乐不敢,但关起门来也是荤素不忌,还真没多少真正守孝的官员。

    虽然不知道魏府晚上关门以后里面是个什么样子,但至少白天在外,魏广德都是在草庐,守着父母坟墓。

    就算是有客人来访,也是在那里接待,至多就是晚上在府里摆上一桌素宴款待。

    万历皇帝受张居正的教育颇深,即便心有怨念,但植根在心里的东西,也是没办法改掉的,算是一个孝子。

    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真孝子。

    他能够报复冯保,报复张居正,却对他们的后台李太后,他的母亲不敢表现出丝毫忤逆。

    反正和之前一样,每日定时过去请安,嘘寒问暖。

    当然,现在的太后也彻底不过问朝政,毕竟已经还朝给了皇帝。

    只是在后宫处理上,李太后还是时常干预。

    万历皇帝就好像被郑贵妃下了降头,在后宫有些独宠郑贵妃的意思,王皇后那里也只是按照规矩应付。

    至于那宫女成为的贵妃,也是好不上心。

    不过还好的是,王皇后所诞下子嗣健康,倒是免去了万历朝最大事件-国本之争。

    即便万历皇帝再宠幸郑贵妃,在有嫡子的情况下,他也知道必须立谁为太子,这可不是长幼有序的问题。

    “国事就尽托先生,司礼监会全力配合内阁政务。”

    约摸半个时辰,谈话结束,万历皇帝送魏广德到殿门,临别时对魏广德说道。

    “若愚,这两年听说陛下把朔望朝会也免了?”

    回内阁路上,刘若愚被万历皇帝让陪着过去,路上魏广德就小声问起。

    这事儿,早前魏广德从京城书信里看到过。

    不过他也没办法说什么,毕竟人不在京城,到底怎么回事儿也不清楚。

    现在回来,适才也不合适问起,所以这会儿才问刘若愚,想知道此事内幕。

    “皇爷那边......”

    刘若愚小声说道,忍不住还四下看看,见到无人这才继续说道:“皇爷这两年独宠翊坤宫那位,经常晚起,所以就以腿疾把朔望朝会推掉了。”

    闻言,魏广德脸色微变。

    他知道刘若愚话里的意思,现在的万历皇帝已经开始有点沉迷酒色。

    “太后那边怎么说?”

    魏广德小声问道。

    “太后说过几次,皇爷在那边答应的好好的,不过不管用。

    几次下来,太后也就不再说了。”

    刘若愚回答道。

    “哎,这后宫的事儿,除了太后,其他人还真是,都不好说这话。”

    魏广德知道原由,也只能叹口气。

    除了太后,就算是王皇后都不好多说什么,一个不好就被说成妒妇。

    “回头和你干爹说声,晚上有空到我府上坐坐。”

    魏广德最后对刘若愚说道。

    前两天在府里,魏广德已经邀请了在京的同僚好友赴宴,为了避嫌,没有和陈矩联系。

    现在回到内阁,昨儿个倒是忘记这事儿了。

    等魏广德回到内阁,见到申时行时,他的表情亦如两年前般。

    来到值房,芦布已经打扫好里面,早就在门口恭候。

    现今内阁阁臣就剩下他和申时行,还有许国、王家屏四人,余有丁去岁冬天没有熬过去,没了。

    王锡爵这会儿已经回太仓丁忧,内阁就他们几个了。

    “朝中政务多吗,需要请陛下补人否?”

    魏广德看着申时行,问道。

    魏广德习惯了手下一堆阁臣,可以帮忙处理各部政务,只需要自己最后拿主意即可。

    现在看到又只剩下小猫两三只,忍不住又想往内阁塞人。

    这次,魏广德看重的是张位,隆庆二年进士,在乡是和这位身在南京担任礼部右侍郎、国子监祭酒的老乡多有书信往来。

    把人调回京城,历练两年,入阁就顺理成章。

    他也是翰林出身,只不过因为“夺情”事件,被魏广德安排去了南京礼部避风头。

    国子监司业做到尚宝监丞,再到国子监祭酒、礼部右侍郎,品级的升迁已经够了,就差吏部的历练,就算是打开了通向内阁的大门。

    “去岁我曾经上奏此事,陛下当时未准,首辅若觉得有必要,可再请奏。”

    申时行开口说道。

    “这样啊,我知道了。”

    魏广德微微点头,随后就朝三人笑道:“大家都已经很熟了,没必要生分。

    还是按照早前的规矩行事即可,内阁中书办每日把奏疏分别送往各处,散衙前来我这里聚聚,聊聊今日处理的政务.....”

    魏广德还是按照原来的惯例,把六部奏疏分别派往三人手里,只涉及户部和兵部的大事儿要交到他这里。

    等到三人告辞,各回各房处理今日公务,魏广德看向芦布问道:“这两年你是在内阁还是回兵部?”

    虽然离开前有安排,但最后的去向,魏广德还真没过问。

    “老爷,你没在这段时间,我就留在内阁打杂,主要还是负责这里,倒是轻省许多。”

    “这样啊,也好不错。”

    虽然没了靠山,但每月芦布都能从兵部领到月俸,还能在魏府领到一份补贴,小日子过得也是舒坦。

    如果非说有什么变化,自然是没了魏广德,以前许多往来也就少了。

    这两年,芦布才真正看清楚身边许多人。

    过去他是首辅身边的人,许多人带着各种目的总会有意无意的接触他。

    可这两年,这些人都散了。

    毕竟,他连个“吏”都算不上,不过是兵部的杂役而已。

    忍不住,芦布就把这两年在京城的近况一五一十说了。

    “呵呵,不错,借这个机会,你也算把身边的人都洗了一遍。

    那些人,都是带着不同目的来到你的身边,以后还会有更多,但只要你心里清楚就行。”

    对于芦布遭遇的“世态炎凉”,魏广德真没放心上。

    这个人身份有点复杂,但只要对他还忠心,那就还有用。

    至少,留他在身边,宫里也会放心不是。

    汇聚到身边的人,其实都是带着目的而来,这也说明他魏广德有价值。

    别觉得当官,身边没有锦衣卫、东厂的人监视是好事儿,那说明你仕途差不多到头了,没有上升的空间。

    否则,宫里不可能不关注,安排探子在周围。

    “去把这两年内阁处理奏疏的名录拿过来我看看。”

    聊完闲篇,魏广德就吩咐芦布开始做事。

    这两年内阁处理了哪些朝政,他需要有个大致了解。

    并不是说他要在其中找到什么疏漏,敲打谁,纯粹就是了解这两年朝政的变化。

    奏疏目录是内阁中书科编纂,把所有奏疏摘抄记录,便于以后寻找,同时还记录了票拟和批红的文字。

    通过目录,魏广德可以快速了解这两年朝廷的文书主要有些什么内容,最后又是怎么处理的。

    至于上面没有后续,那大概率奏疏被留中了。

    之后几天,魏广德就在值房里翻看这些目录,散衙前和阁臣聊聊当天的政务。

    “魏阁老,这是干爹给你的,小的这就告辞。”

    这日,魏广德还在值房翻看三边总督梅友松奏疏,乌斯藏使团已经原路折返回藏,没有因为朝廷拒贡闹出边境纷争。

    明军一队骑兵通过青海,一直礼送他们返回西藏。

    其实内容并不重要,只是奏疏最后提到一个事儿,传闻吐鲁番近期可能有使团朝贡。

    “芦布,去查查吐鲁番最近一次朝贡是哪年?”

    刚吩咐完,苗全就进来,递过来陈矩的条子。

    “好。”

    等苗全离开,魏广德才催着芦布去翻阅旧档,他则打开纸条看了眼,随即就笑起来。

    纸条上内容不多,是万历皇帝让张诚调东厂在调查松江、广州等地港口码头的情况。

    此事,或许前几日就已经开始做了,只不过陈矩是昨日才听到风声,所以给魏广德来了这张纸条,让他早有准备。

    毕竟,万一皇帝说起来就想要干。

    还有就是,陈矩也催着魏广德尽快启动股金交易所的事儿,说乾清宫一直在关注内阁和户部的动向。

    “老爷,已经查到了,万历十年岁末曾有吐鲁番使团朝贡,算起来刚好三年。”

    芦布回来就报告查询的结果,魏广德心里就有数了。

    打发走乌斯藏使团,在吐鲁番使团那边可不能出错。

    “对了,你等下,有张条子你等会儿送到宫门外去。”

    魏广德提笔写了张条子,是让府中准备酒席,还有让张吉派人联系张学颜来府上赴宴。

    最重要的,就是户部对股金交易所最后一版的章程带过来,他要看看。

    乾清宫等的心急了,魏广德也不能继续拖着,得动起来。

    到了晚上,张学颜如约而至。

    在花厅坐下,魏广德吩咐准备酒席,他则和张学颜聊起股金交易所的事儿。

    手里,正是户部最后一版章程。

    喝着茶,魏广德偶尔会问上几句,张学颜都一一解答。

    “除了把商会作为户部下属不妥外,其他规矩都还说得过去。”

    了解了户部的打算,魏广德最后说道。

    “当初确实想过交给民间商会运营,可这事儿涉及重大,衙门里有人担心安全。

    那么多的股金,还有交易的银钱,若是不在户部控制下,万一有歹人起了贪念......”

    张学颜担忧的说道。

    把这个交易所完全纳入户部管辖,其实是户部一众官员的想法。

    别的不说,虽然没有官职,但这个地方的油水不会少。

    所有挂牌的商会,按年都要缴纳一笔挂牌银子,每笔交易还要“抽水”。

    反正在一些户部官员眼里,这个交易所和赌场差不多,钱和筹码在不同人间流动。

    稳赚不赔的买卖,可以安排些人进去,领一份月俸也是不错。

    不让民间染指,官办,当然是为了安全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