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静静听尚潮芬说完,才淡淡地说:“我跟辛卦师有过一面之缘,但不是姐妹。”
“辛卦师跟尚卦判是姐妹才对。”
“你们师出同门,情同姐妹。”
尚潮芬:“……”
她以前只觉得姜羡宝傻的有点较真,还不知道,她也能伶牙俐齿!
这一套一套的,把她的客套话,都给挤没了……
尚潮芬眨了眨眼,毫不在意地笑了笑,走到姜羡宝身边,就要伸手挽她的胳膊。
“好了,不管是谁的姐妹,反正是我们的好友就行了。”
“姜卦监今儿贵脚临贱地,是我们登阳府的府衙蓬荜生辉啊!”
姜羡宝皱了皱眉头,轻轻往旁边让了让。
尚潮芬伸出来的胳膊,顿时扑了个空。
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姜羡宝,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
“姜卦监跟我的师妹,难道不是好友吗?”
说完,还煞有其事地往前方辛昭昭的马车,消失的方向看了看。
姜羡宝平静地说:“尚卦判,你僭越了。”
“本官今日来漳州登阳府卦判衙门,是有公事。”
“尚卦判,你对你上司,都是这样拉拉扯扯嘛?”
一席话,说得尚潮芬心惊肉跳,又脸红不已。
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不给她面子的人。
可是,她很快回过神。
姜羡宝,是在给她摆官威了……
当然,她也没想到,姜羡宝,一点都不给星衍门,也不给辛昭昭面子。
她尚潮芬,可是星衍门的精英弟子,也是辛昭昭的师姐……
估计是她想错了。
谁让人家如今已经是正四品,还是禁夜司的卦监呢?!
她这个正六品下的卦判,比人家生生低了六级!
看向姜羡宝没有任何表情的绝色面容,尚潮芬突然打了个寒战。
她忙缩回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说:“姜卦监恕罪,是我看见姜卦监,一时惊喜过度,失了礼仪。还请姜卦监责罚。”
姜羡宝“嗯”了一声,说了一句“下不为例”,就径直走进了漳州登阳府的卦判衙门。
尚潮芬尴尬地看了看四周,也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仿佛她只是个过客,姜羡宝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等到了卦判衙门大堂,姜羡宝毫不客气地坐上了主位。
当尚潮芬走进来,看见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却坐了别人,心里不由一阵别扭。
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心头的不适,陪笑说:“姜卦监,请问您今儿来我漳州登阳府卦判衙门,可是有要事?”
“您要是早点给我个信儿,我也能提前把东西都准备好,不用耽搁您的时间。”
姜羡宝平静地说:“本官乃禁夜司卦监,有权对大景朝七郡三十五州的卦判府,进行不定期巡查。”
“本官什么时候来,还要向尚卦判报备不成?”
尚潮芬忙摆手说:“不是不是!我不是这意思!”
“姜卦监您要巡查什么,尽管说话。”
“我只是想做好预备,不耽误您的时间。”
姜羡宝点了点头,直言不讳地说:“两个月前,济水河上发生一起谋杀案。”
“本官当时亲自将一名嫌犯和两具尸体交与尚卦判。”
“嫌犯名为容婉芸,尸体分别为言嘉深和万同和。言嘉深也是嫌犯,受害者是行商万同和,请问这个案子,审的怎样了?”
其实姜羡宝早知道,登阳府衙,放走了“容婉芸”。
所以后来这个假的容婉芸,才跑到娘娘庙去兴风作浪,最后导致了山崩。
是的,虽然姜羡宝目前还没有证据,她已经认定,娘娘庙的山崩,跟那位假的容婉芸,有脱不开的关系。
而她当初把“容婉芸”交到尚潮芬手里的时候,还让她写了回执,声明她接收了嫌犯和两具尸体。
姜羡宝这时候,把那封尚潮芬签过字、画过押的回执,也拿了出来。
尚潮芬看着那封回执,收敛了笑容。
她认真地说:“姜卦监,这个案子,下官和登阳府衙的郡守一起审结。”
“那位商人万同和,是自己淹死。”
“跟嫌犯容婉芸无关。”
“当时容婉芸和言嘉深还企图救他来着,但我们都知道,溺水的人,没法救。”
“而那位言嘉深,是因为后来他想杀一位孩童,不巧错手被自救的孩童反杀。”
“所以,万同和这个案子,没有凶手,也没有受害者。”
“言嘉深杀害李小郎的案子,李小郎自救反杀,言嘉深咎由自取,案子一间完结。”
“容婉芸跟言嘉深谋害李小郎的案子无关,因此无罪释放。”
“至于她之后去了哪里,我就无从得知了。”
姜羡宝挑了挑眉,心想,这尚潮芬,还真有点睁眼说瞎话的本事。
她垂眸看着她,平静地说:“可是,本官也给了你证供,证明有人当时看见容婉芸和言嘉深一起,将万同和往水里摁,才导致他被淹死。”
“这么做,就是谋杀。”“你说容婉芸和言嘉深企图救他,从何说起?”
尚潮芬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坐在上首的姜羡宝,轻笑一声,说:“姜卦监,您那证人李小郎,不到十岁。”
“根据大景朝的律法,不到十岁的孩童,不能做呈堂证供。”
“所以李小郎的证词,不予采纳。
“另外除了那孩童李小郎,没有任何人看见万同和,是被容婉芸和言嘉深联手溺毙而亡。”
“还有,在容婉芸的供词里,说的是她和她夫君言嘉深,当时去要努力去救万同和,结果万同和太过惊吓,拼命挣扎,把他们都要拽下去了,才不得不放手。”
“你那证人李小郎虽然亲眼目睹,完全是误会了当时的情况。”
“另外,下官也为此占卜三次,次次都是【涧中水】。”
“坎上坎下,坎为水。双坎相连,水势滔天。”
“卦中金气全无,兵刃不显,并无刀斧谋害之举。”
“官鬼空亡,怨气不兴,绝非仇雠加害之因。”
“最终郡守根据容婉芸的供词,还有本官的卦象,判定为意外落于济水河溺毙,并无凶手。”
姜羡宝不动声色,心里却在想,原来大景朝,居然有未成年人证供不予采纳的律法。
这一点,跟现代法律有很大不同。
不过,现代法律也有“孤证不立”的规定,所以,姜羡宝也知道,如果只有李小郎的供词,哪怕采纳,也是不能给容婉芸定罪的。
而姜羡宝要做的,本来只是为了追查那个假的容婉芸的下落,顺便看看尚潮芬这里,是怎么处理这个案子的。
结果发现,他们和稀泥的本事,也很高明。
而姜羡宝现在已经知道那位淹死的行商万同和,其实是后族崔氏的嫡系族人,真名叫做崔再。
所以,万同和,或者崔再的死,肯定跟容婉芸和言嘉深脱不开干系。
当然,要用证据证明,万同和不是意外溺亡,而是被人摁在水里淹死,也不是那么容易。
不过,凡事只要做过,必定有痕迹。
姜羡宝倒也不急。
她看着满脸笑容的尚潮芬,平静地说:“万同和的尸体呢?还在府衙嘛?还是被他家人领走了?”
尚潮芬的笑容僵硬一瞬,很快皱起眉头,说:“这件事有点奇怪。”
“我们登阳府查了附近几个县城和府城的户籍,并没有找到一个叫万同和的行商。”
“也没有人来府衙报案,说家人失踪。”
“所以,他的尸体,至今还存放在府衙的义庄里,并没有下葬。”
姜羡宝点点头:“那就好,你叫上登阳府的郡守、捕快和仵作,跟我一起去义庄。”
尚潮芬大吃一惊:“姜卦监要去义庄?!”
“那地方脏得很!不适合我们卦师过去!会影响卦心和卦力的!姜卦监三思啊!”
“您让您的手下,跟仵作一起去得了。”
“他们查验完,一定会完完整整向您回报。”
姜羡宝从上首走了下来,也不看尚潮芬,淡淡的说:“这是命令,不是在跟你商量。”
“尚卦判,请摆正自己的位置。”
尚潮芬嘴角抽了抽,只好跟在姜羡宝身后,走出了大堂。
她出去之后,就找了手下,让他们去通知登阳府的郡守、捕快和仵作,一起去义庄。
……
登阳府府衙的义庄,建在南城外十里远的一座庙里。
庙里没有供奉菩萨,只有一个庙祝守门,同时也帮着看守官府的义庄,挣点外快。
姜羡宝一行人来的时候,这庙祝刚喝完酒,醉醺醺的,差点连人都不认识。
还是登阳府的仵作上前跟他打招呼,他才回过神,带着大家来到万同和的棺材前。
姜羡宝直接命人开棺。
一股浓郁的石灰味道从棺材里传出来。
姜羡宝也不在乎,用面巾蒙了口鼻,问那位仵作:“你有验过他的尸体嘛?”
那仵作迟疑地看了看登阳府的郡守。
郡守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肥头大耳,肚子更是大的跟怀胎六月的妇人一样。
他此刻满头大汗,全身的肥肉都在抖。
在姜羡宝的威压下,他结结巴巴地说:“……这个……尚卦判说就是淹死的啊……很明显,不需要验尸……”
? ?宝子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