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将作妖 > 第337章 拼了
    桑容益抬起头,认真地打量姜羡宝。

    这位正四品的卦监,确实是无人能及的美貌……

    还有,无人能及的天赋与能力。

    不然的话,也不会刚满十八岁,就接连晋升,如今是古往今来,最年轻的第五境大卦师!

    美貌,倒是她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而且,他也看得出来,这位姜卦监,如今圣眷在握,是圣皇陛下眼里的大红人。

    还跟宫里的宠妃曹昭仪,关系很不一般。

    跟着这样的人,以后的前程,其实充满了一定的不确定性。

    他现在是从七品的员外郎。

    如果跟着姜卦监,以后可能一飞冲天,直接破开七品的桎梏。

    因为他以从七品上的官职,去到禁夜司,可以直接升到从六品下!

    从七品到六品,在有些人看来,不值一提。

    但是对他这种完全靠自己在官场上打拼的人来说,就是一道天堑!

    大景朝的官场,只有到了六品,才真正算是官!

    至于从六品到五品,那已经是跨入了官的中流砥柱。

    这样一想,确实是前程远大。

    不过,也有可能,跟着这位正四品的卦监一起,被削职为民,一撸到底。

    看看之前刑部的那位虞卦监就知道了。

    在刑部辛辛苦苦几十年,一朝不慎,就前功尽弃。

    卦师,也是高危行业啊……

    桑容益咬了咬牙。

    放弃的话,他实在不甘心一辈子窝在七品这个坎!

    拼了!

    这一步如果不跨出去,他这辈子,也就是刑部的员外郎而已。

    可跨了出去,就有无限可能。

    哪怕最后是削职为民,他也问心无愧了。

    因为他为此,真的拼过命……

    桑容益想到这里,已经做了决定。

    他对着上首的姜羡宝恭恭敬敬行礼,说:“属下认为,最可疑的地方,就是流光宴上得头名的奖品——银色长簪。”

    “根据卷宗上所述,当时作完诗,选出头名之后,就由第二名,给第一名戴上那枚象征胜利者的银色长簪。”

    “而戴上那银色长簪不久,就开始打雷,然后一道雷,还直接击中了得了第一名的崔氏学子崔年。”

    姜羡宝心里一动,笑容更加和煦:“那是为什么呢?”

    桑容益被姜羡宝的笑容晃得几乎心神失守。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才拱了拱手,低头说:“属下觉得,那枚银色长簪,有问题。”

    “它可能正好当了引雷的媒介。”

    姜羡宝挑了挑眉,心想,没想到这个桑容益,还懂这个……

    确实是个可造之才。

    她做出虚心求教的样子,认真地问:“愿闻其详。”

    桑容益依然保持着躬身拱手的姿态,沉稳地说:“属下当年下面的县里做县尉的时候,曾经经手过这样一个案子。”

    “一家子两夫妻,娘子过生辰,夫君给她买了一支银簪,特意在雷雨天,给她戴在头上,又让她出去买酒菜。”

    “结果一个大雷打下来,这位娘子,当场就被雷劈死了。”

    “当时都以为是意外,那夫君哭得都晕过去了,直说自己不该在下雨天让她出去买酒菜。”

    “只是下雨天出门买酒菜,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家家户户都有过的。”

    “哪怕自己不出去,遣了仆妇小厮出门,也是常有的事儿。”

    “他们家没有仆妇小厮,都是自己出门买酒菜。”

    “我当时负责查案,也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直到……两个月后,这位夫君,迎娶新人。”

    “五个月后,他家新妇,就‘早产’了一个七斤重的大胖小子!”

    “我才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

    “因此重新开馆验尸,在那娘子头上,发现了那支银簪。”

    姜羡宝静静听着,这时说:“员外郎发现那支银簪有问题?”

    “其实戴银簪的人,比比皆是,员外郎为什么认为,就是银簪的问题?”

    桑容益抬起头,看着姜羡宝,眼里一片清明,只有对姜羡宝问出关键问题的佩服之意。

    他微笑说:“是的,一般的银簪,不会有这个顾虑。”

    “但是那位娘子的银簪,却跟普通银簪不一样。”

    “它不是实心的,而是由根根银丝镂空雕刻而成。”

    “我为了这个样式的银簪,专门请教过打银匠人。”

    “那位匠人告诉我,那种样式,根本不是用来做簪子戴在头上的。”

    “而是专门用做引雷针,放在房顶避雷的。”

    “它会将雷电顺着银丝导入地下,因此让房屋不会被雷劈到。”

    “我顺着这个线索,将那个夫君又抓来审问,最后确认了他跟人勾搭成孕,那人不想做妾,两人就商量了这个法子……”

    姜羡宝明白了。

    这不就是大景朝版的避雷针嘛?!

    她立即说:“……那崔氏学子头上的银簪,你……?”

    桑容益微笑颔首:“我向阳丹县要过证物。”

    “他们也送来了,就在刑部的证物房存放。”“我亲自查验过,那簪子的内部结构,跟我当年审的那个引雷杀妻案,一模一样。”

    姜羡宝若有所思:“为何如此?这种事情,懂的人,也不多吧?”

    桑容益点了点头,说:“正是如此。”

    “用这种奇特的银簪引雷,这种事,不是出身世家大族的人,不会知晓。”

    “因为平民百姓,房屋窄小,用不着引雷。”

    “只有权贵之家,为了家中藏宝,才会在屋檐上加个引雷仪。”

    姜羡宝眨了眨眼:“那你审的那个案子,你不是说是平民之家嘛?”

    桑容益说:“那对夫妻,确实是平民之家,但是,那位夫君后来娶的继妻,却是显贵之家的丫鬟……”

    姜羡宝惊讶:“哪个显贵之家?”

    桑容益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正是崔家。不过不是主支,而是旁支。”

    末了又说:“其实这种东西,不止崔家知晓,大景朝内的这些高官显宦,基本上都知晓。”

    “只是普通人不知罢了。”

    姜羡宝也觉得神奇,感慨说:“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桑容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讪讪不说话。

    姜羡宝收回思绪,继续问道:“那你曾经在刑部提出这个疑问了?”

    桑容益点了点头:“我要了证物确认之后,就提出了这个疑问。”

    “但是阳丹县那边回复说,这作为头奖的簪子,是崔氏自己提供的,总不能他们自己要害了自己的麒麟子吧?”

    姜羡宝轻嗤一声,说:“……也不是不可能啊。”

    大家族里的倾轧,也是很惨烈的。

    桑容益说:“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看见崔家不依不饶,非说这个案子有幕后黑手,崔年被雷劈,不是意外,我又不确定是不是他们自己的家族内斗。”

    一般来说,如果是家族内斗,这种事家族就会息事宁人,不了了之。

    而崔氏一直说这个案子不是意外,看起来不像是内斗。

    如果不是崔氏家族内斗,那这簪子,是怎么回事?

    姜羡宝沉吟片刻,缓缓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簪子,被人掉包了?”

    桑容益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姜卦监高明!这确实是最重要的一种可能!”

    “如果不是崔氏自己出手,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银簪,被人掉包了!”

    “不过……”

    桑容益又皱起眉头:“我曾经要求让崔氏的人,来认那簪子。”

    “他们派了个下人过来,随便看了看,就说那簪子没问题,是他们那一次流光宴的彩头。”

    “如果被掉包了,他们不会认不出来吧?”

    姜羡宝以手托腮,思绪万千。

    良久,她若有所思地说:“你去把那簪子,拿过来给我看看。”

    桑容益答应下来,很快去刑部证物房,取了那根证物银簪,回到禁夜司的卦监衙署。

    姜羡宝仍然坐在大堂上,继续翻看卷宗。

    桑容益将取回来的银簪双手奉上。

    一位禁夜司卦监衙署的书吏上前,用托盘装上那支银簪,送到姜羡宝案前。

    姜羡宝低头看着那支发簪。

    发簪的一头,是一朵工艺精湛的牡丹,跟朝廷琼林宴赐的金色簪花类似,只不过,这是银的,不是金的。

    从外表上看,跟普通银簪,确实没有不同。

    只是经过雷击,这支银簪已经变得漆黑扭曲,甚至能够看见内里的结构。

    果然,里面并不是实心的,而是有丝丝缕缕的银丝填充其间。

    姜羡宝说:“一般的银簪,都是实心的吧?”

    桑容益忙点头说:“正是。普通银簪要做成这种工艺,手工钱都要超过银簪本身了,没人愿意这么做。”

    姜羡宝说:“……除非有特殊用途。”

    桑容益点了点头:“正是。”

    姜羡宝说:“能通过崔家,找到给他们做银簪的匠人嘛?”

    桑容益说:“应该能,但是没有刑部的许可,我不能向崔氏发出这种质询。”

    姜羡宝说:“现在可以了。你以我禁夜司卦监衙署的名义,向崔氏发出质询。”

    桑容益愣了一下,苦笑说:“可我如今是刑部的员外郎。”

    姜羡宝说:“来我禁夜司卦监衙署做录事,从六品下的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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