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庭院,黎明,天光清冷如霜。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被方羽那句“等本座睡醒了再说”的懒洋洋话语,强行凝固在了空气中。仿佛一只无形的、巨大的冰冷手掌按下暂停键,将庭院这幅由血腥、伤痛、疲惫、警惕、茫然、对峙交织而成的混乱画卷,连同每个人瞬间的神态姿态,一并冻结在苍白晨光里。
乔峰依旧单膝跪地,一手死死撑着龟裂的青石板,手背上淡金色血管如同扭曲蚯蚓暴起,指缝渗出的淡金色血液,在冰冷石板上迅速凝固失去光泽。赤红眼眸死死钉向方羽主屋方向,瞳孔深处,混乱战意、不甘暴怒、对真相的炽烈渴望,叠加着黑龙、不落居以及客栈本身沉凝诡谲气息带来的压迫感,在他心底疯狂冲撞撕扯,几乎要撕裂本就因大罗金仙力量不稳而濒临崩溃的意志。他喉咙滚动着受伤猛兽般压抑的低吼,每一次呼吸都裹挟浓重血腥,残破粗布衣衫之下,新旧交叠的躯干随着压制暴走力量的动作微微痉挛颤抖。
诸葛亮被关羽搀扶着勉强站稳。他脸色灰败如纸,嘴唇毫无血色,胸前衣襟那滩夹杂法则光点的暗红淤血在晨光下泛出诡异光泽。急促喘息间,每一次吸气都耗竭余力,可双眼依旧保持统帅独有的锐利清明。目光飞快扫过全场:乔峰濒临失控,关羽赵云勉力戒备,段誉虚竹满身狼狈,萧十一郎一众气息动荡,朱棣心神彻底疯狂沦为危险源,石破天佛光损耗严重。再看向盘踞角落、威压远超混沌战场多数怪物的黑龙,不落居窗棂那和天光彼此抗衡的冰冷月白光晕,还有西厢房门后那道刺人魂魄的冰冷注视,心底寒意层层升起。
“此地凶险,远超预估。所有人,噤声敛息,原地调息处理伤势,不得擅动,不得喧哗,不得触碰任何事物,不得以神识探查任何区域!”
诸葛亮声音嘶哑微弱,却带着铁律一般的约束力,传音入密,落在除去心智崩坏的朱棣之外所有人耳中。他心中清楚,众人刚从残酷战场脱身,心神激荡、力量不稳,贸然做出半点多余举动,就会招来无法挽回的灾祸,必须先稳住阵脚,静观周遭局势。
关羽、赵云闻言,当即收敛外放的刀意枪魂,依旧背靠背布下防御姿态,目光冷冽扫视四方,重点提防黑龙与不落居。兵器虽未高举,却已然蓄势,随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段誉捂住骨折剧痛的小腿,咬紧牙关强忍呻吟,眼神惊恐茫然,求助看向虚竹与李清露。虚竹闷哼一声盘膝落座,雄浑温和的佛道内力缓缓渡出,为段誉正骨镇痛,自身损耗巨大,额角不断渗出冷汗。李清露攥紧虚竹衣袖,身躯微微战栗,强迫自己镇定,时刻警惕角落黑龙散出的无边寒意。
萧十一郎将仍在震颤低鸣的割鹿刀归鞘,背靠廊柱缓缓席地而坐,闭目压制体内翻腾气血与刀身逸散的凶煞。聂风、明月相互扶持退至墙角,双手相抵气息交融,运转功法平复风云之意受扰动引发的内力紊乱。
朱棣蜷缩廊柱之下,体内红白光芒疯狂冲突撕裂躯体,皮肉骨骼不断发出细微嗤啦声响。喉间粘稠浑浊的嗬嗬声响持续不断,时不时剧烈抽搐撞向廊柱,闷响声声入耳。众人望向他,眼底混杂忌惮与一丝怜悯。诸葛亮眉头紧锁,短暂打量过后便移开视线,此刻绝不能招惹这最大的不稳定隐患,只能暂且观望。
石破天行至人群靠前的中心位置盘膝坐下,双手合十低眉垂目。黯淡却坚韧温润的佛光悄然铺开,化作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客栈四下压抑诡谲的气息,抚平众人心底躁动恐惧。他虽不去直视黑龙与不落居,目光却屡屡掠过西厢紧闭房门,澄澈眼底悲悯愈发深重。
庭院之内,只剩压抑喘息、正骨运转内力的微弱声响,还有朱棣令人不安的低哮。
不落居窗棂的月白光晕,在众人收束气息调息之后,波动稍稍平复,但与天光相互排斥的警惕意味分毫未减,好似一头被惊扰的冰封凶兽,暂时敛去獠牙,冰冷的戒备依旧锁定庭院一众外来之人,气息最动荡刺眼的乔峰首当其冲。
庭院角落,黑龙那双燃烧玄冥道火的龙瞳缓缓闭合,可笼罩整片庭院的玄冥道域并未收回,反倒愈发厚重凝固。空气温度急剧下坠,众人呼出的白雾转瞬凝结冰晶簌簌飘落。地面廊柱,连同众人尚未干涸的血汗,快速覆上一层玄黑不祥的薄冰。这冰霜没有直接攻击性,却是无声的警告标记——此地属于玄冥领域,尔等只可安分停留。
乔峰周身大罗金仙道纹受玄冥寒意刺激,本能迸发热烈道韵,瞬间蒸发震碎近身寒霜。可这般对抗引得体内力量冲突加剧,他闷哼呕出淡金色血沫,身形一晃几欲倒地。
“乔大侠!收敛道韵!不可与领域对抗!”诸葛亮厉声传音。
乔峰眼底挣扎翻涌,理智终究压过本能。他咬紧牙关,牙龈渗出血丝,拼尽全力将外泄对抗的道韵强行压回遍布裂痕的道基之内。眉心道纹重归明暗不定的状态,缠绕周身的玄冥寒霜也停止蔓延。黑龙鼻翼微微翕动,一缕玄冥煞气汇入道域,算是默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西厢庚字房,杨戬靠墙静坐,隔着门板洞察庭院全部变故。他亲眼看见乔峰对抗道域又被迫隐忍,看见诸葛亮身陷重伤依旧冷静调度,看见余下众人或伤痛或戒备的模样。
尤其是乔峰。记忆里豪气盖世、命运悲怆的结义大哥,如今满身伤痕,力量失控,眼眸盛满痛苦不甘与偏执渴求。那一身惨烈淬炼得来却极不稳定的大罗金仙道韵,源自混沌战场残酷试炼,全部和方羽脱不开干系。还有诸葛亮、关羽、赵云、段誉、虚竹一张张或熟悉或只剩碎片印象的面孔,人人身上都带着战场杀伐痕迹与境界提升的印记。
这座客栈,这个方羽,究竟在布局什么?以这般残酷手段锤炼众人,目的何在?
杨戬收回向外感知的心神,闭起双目,眉心朱砂道印清光流转,一边梳理因乔峰现身而翻涌的结义破碎记忆,一边将庭院所有人的状态、黑龙的反应、不落居的异动尽数收纳,不断更新自己对这片诡谲囚笼的判断。
后院厢房,瑶姬与杨婵紧紧依偎在道纹遮蔽的窗边,用尽感知捕捉庭院每一丝动静。她们感知到众人收束气息开始调息,也捕捉到乔峰和玄冥道域那短暂凶险的碰撞。
“戬儿应当无事,这群人眼下并无主动伤人的意图。”瑶姬低声开口,既是宽慰女儿,也在安抚自己。她能察觉西厢杨戬气息虽虚弱复杂,却没有爆发恶性动荡,心中稍稍放宽,可乔峰痛苦不稳的状态,以及众人满身浓重的杀伐气息,依旧让她心底萦绕不安悸动。
杨婵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打转,死死攥住母亲的手,将其当作唯一依靠。
偏厢,李寻欢的呼吸随着外界对峙趋于平缓再度微弱安定,唯有紧握林诗音的双手,依旧冰冷却稳固,维系契约带来的生机羁绊。
一盏茶的时间悄然流逝,紧绷压抑又诡异平和的氛围笼罩整座庭院。
“哈——欠——”
一声惬意慵懒的哈欠自方羽主屋悠悠传出。
“唔……这一觉,睡得还成。”
方羽带着睡醒后的闲适平淡,声音缓缓飘出。“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吧。”
话音未落,那扇长久隔绝内外的屋门吱呀开启。方羽身着半旧棉袍,双手拢在袖中,缓步踏出,立在屋檐阴影之下,迎着庭院苍白清冷天光微微眯眼。
他目光随意扫过全场:盘踞如山闭目蛰伏的黑龙,光晕流转的不落居,紧闭的西厢房门,寂静的后院厢房,最后落向庭院中央这群伤痕累累、状态参差的试炼幸存者。在乔峰、诸葛亮,还有濒临彻底崩溃的朱棣身上,视线短暂停留一瞬。
面上没有赞许,没有责备,不见半分惊讶,好似清晨起身,打量一番风雨过后院内受损的花草。他轻轻颔首确认众人尚且存活,抬眼望向天际毫无暖意的苍白天幕,语气像自言自语,却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行。既然都活着出来了,那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话音落下,庭院内所有人心中骤然一凛。
乔峰浑身巨震,赤红瞳孔骤然收缩。账?是混沌战场的杀戮?是冲撞客栈规矩?还是和阿朱、那场遗失的婚礼、失踪的女儿息息相关?
方羽并未回应他的目光,漫不经心抬起拢在袖管里的右手,指尖轻点庭院中央乔峰身前三丈的虚空。
“嗡——”
没有震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声空灵震颤,直接撼动记忆与因果本源。一圈圈无色无形,纯粹由时光、记忆构筑而成的涟漪以指尖落点向外扩散,这片虚空化作一面无边无际的记忆因果荧幕。
光影流转,第一幅画面骤然成型。
那是介于生死虚无之间,荒凉死寂的冥河边缘。阿朱残存的一点真灵如同风中残烛,被冥河死寂法则不断侵蚀,即将彻底消散归于虚无。画面深处,传来属于过去的乔峰无声撕心裂肺的意念哀嚎。就在灵光行将熄灭的刹那,一只凌驾一切法则的半透明手掌自更高维度探出,无视冥河吞噬,轻柔霸道捞起这一缕残魂,转瞬收回消失在虚无之中。
“阿朱——!!!”
庭院中的乔峰目睹此幕,如遭雷击,身体猛地后仰,双目充血欲裂。灵魂深处封存的剧痛翻涌而上。阿朱,在魂飞魄散的最后一刻,被救下了!可他对此没有完整记忆,只剩模糊的暖意残留在心口。狂喜、后怕、愧疚、敬畏,万般情绪冲击之下,身躯不受控制剧烈颤抖。
画面切换,场景跳转至诸天客栈深夜廊道。
依旧是那道手掌虚影,掌心托着已经被滋养稳固的阿朱真灵光点。身前站着彼时的乔峰,一身粗布衣衫,周身死寂麻木,情感近乎冻结。看见光点的一瞬,死寂冰面轰然破碎,震惊、狂喜、蚀骨痛楚轮番爬上他的脸庞。他想要触碰又害怕是幻梦,只能死死凝视那一点微光。
柔和力量牵引之下,真灵光点化作细流,没入乔峰心口。麻木死寂的身躯,重新滋生出一丝微弱真实的生机。画面里的乔峰捂住心口,紧闭双眼,滚烫泪水无声滑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庭院里的乔峰望着昔日的自己,心脏被狠狠攥紧。原来阿朱的真灵一直依附在他的身上,只是记忆遭到覆盖扭曲,自己全然遗忘这份失而复得。巨大的愧疚如同毒蛇啃噬灵魂。
荧幕光影再度流转,场景来到客栈后院月下。
阿朱已经凝聚完整身形,布裙素净,容颜如故,历经生死劫难之后眉眼多了几分虚幻沉淀。她抬眸望向乔峰,爱意与隐忧尽数写在眼底。乔峰换上一身整洁布衣,眼底重新燃起光亮,双手紧紧握住阿朱。
没有高堂宾客,没有红烛喜幔,唯有冷月与古老客栈作背景。诸葛亮立于阴影之中手捧古旧册书,石破天合十伫立一旁,二人作为这场特殊仪式的见证者。意念化作字幕流淌在荧幕边缘,复述二人永世相守的盟誓
乔峰:“阿朱,天地为证,明月为鉴,客栈诸位为宾。我乔峰此生,负你良多。今日,在这不归之地,愿以残生,与你缔结永世之契。不求同生,但求此心此魂,再不分离。纵前路幽冥,法则崩坏,此志不移。你……可愿嫁我为妻?”
阿朱:“乔大哥,阿朱此生,能遇你,已是万幸。魂飞魄散之际,心中所念,唯你而已。今日能重聚于此,得方前辈庇佑,得诸葛先生与石师父见证,已是天大的福分。阿朱……愿意。从此,碧落黄泉,生死相随,魂命相依。”
“礼成。以此契约为凭,以客栈法则为基,以你二人不渝之心为引。乔峰、阿朱,自此,夫妻一体,因果共担,福祸同当。”诸葛亮的意念庄重肃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石破天佛号轻轻响起。
月光之下,二人紧紧相拥。
庭院中的乔峰,泥塑一般僵立原地,滚烫泪水混合脸上血污肆意奔涌。婚礼真实存在,就发生在这座客栈,可他的记忆被彻底蒙蔽篡改。极致幸福与蚀骨悔恨交织,他双膝重重砸向青石板,双手抱住头颅,试图从脑海废墟里挖出被掩埋的过往。地面以他为起点,裂纹不断蔓延,淡金色血气顺着毛孔丝丝溢出。
“大哥!”段誉虚竹想要上前,被诸葛亮眼神厉声制止。石破天佛光加重,竭力稳住乔峰濒临崩碎的心神,外人贸然干预只会加重精神反噬。
荧幕画面没有停下,月下相拥的影像缓缓淡去,切换到一间被柔光笼罩的厢房。
阿朱卧于床榻,面色苍白虚汗淋漓,眼底却盛满母性的温柔。怀中襁褓之内,婴儿微弱却清晰的啼哭阵阵响起。乔峰笨拙地坐在床边,素来杀伐悍勇的大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接过属于二人的骨肉。画面定格,一家三口被柔光包裹,温情之中萦绕着客栈独有的诡谲氛围。
听见啼哭的刹那,乔峰发出一声破碎凄厉的惨嚎。他和阿朱的女儿,实实在在降生在这座客栈,可身为父亲的自己对此一无所知。狂喜、幸福,再叠加无法原谅自我的悔恨,卷成狂暴旋涡吞噬他全部心神。大罗金仙力量彻底失控暴走,气刃撕碎身上残破衣物,在躯体割开无数崭新伤口,鲜血喷涌遍体。眉心道纹光芒暴涨,随即骤然黯淡,游走在溃散的边缘。
“静!”
千钧一发,方羽淡淡一字落下。
一股至高规则力量如同春风拂过,狂暴暴走的能量瞬间停滞消散。眉心躁动的道纹收敛,流血的伤口停止恶化,翻涌到毁灭边缘的情绪被强行降温压制。
乔峰依旧跪在满地狼藉之中,身躯不停颤抖,血泪滚落。荧幕光影一点点消散,那些被掩盖的一幕幕,已经深深烙印进他灵魂深处。沸腾的情绪褪去疯狂,沉淀出冰冷沉重的守护意志。他用尽浑身力气,一点点挺直佝偻的脊背,抬起赤红布满血丝的双眼,静静望向屋檐之下的方羽,无声凝视,静静等待下文。
“乔峰。”
方羽的声音平淡响起,不见半分动容,仿佛方才揭开别人一生爱恨悲欢,不过是寻常小事。
“罚你,把这一坛酒喝了。”
衣袖一挥,虚空扭曲,半人高的古铜酒坛轰然落地,坛身浮雕交织龙纹与佛印,泥封之上流转暗金封印符文。酒坛散发的气息混杂烈火、极寒、雷霆、佛韵、龙威,是能够熔炼灵魂法则的古老道韵,仅仅外泄一丝,就让全场众人心神摇曳。乔峰眉心道纹剧烈震颤,生出既吸引又排斥的共鸣。
“喝了它。”方羽语气不容置喙,“然后回去稳固境界。把我传给你的元龙十八掌,和如来神掌,都打磨打磨。”
元龙十八掌、如来神掌。
两个名号传入众人耳中,满堂皆惊。
乔峰赖以威震天下的乃是降龙十八掌,如今一字之差化作元龙十八掌;而如来神掌本是佛门至高神通,和乔峰刚猛杀伐的路子全然相悖。可若是记忆都能够被覆盖篡改,功法被替换,似乎也并非不能发生。
活下去,守护阿朱与女儿,就必须拥有足够力量。念头闪过,乔峰压下心中万千疑窦。他三次蓄力,方才挣扎着站直摇晃的身躯,血迹斑斑的大手按上冰冷坛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嗡,坛身龙纹佛印尽数亮起,封印泥封松动。狂暴复杂的道韵弥漫整座庭院。乔峰低吼发力,掀开泥封,泥封化作点点光尘消散。
坛口之内,并非寻常佳酿,是一团粘稠流转的液态混沌,无数种法则色泽在其中翻滚涌动,威压诱惑与致命危险并存。
乔峰没有半分退缩,双臂环抱住巨大酒坛,仰头,鲸吞一般,将坛中诡异的酒液大口灌入喉间。
酒液入体,冰火两极力量瞬间席卷全身。赤红烙铁般的灼烧与冻结骨髓的严寒在他皮肉之间来回交替,红蓝火花不断炸开。极致痛苦下,凄厉的惨嚎不受控制冲出喉咙,可他灌酒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
元龙虚影在他周身仰天咆哮,龙威震荡庭院;巨大金色佛掌虚影缓缓浮现,兼具慈悲与镇压之威。两股异象交替闪现,又被大罗金仙的力量冲击撕碎。眉心道纹亮到刺眼,不停崩解又重组。
庭院地面裂纹继续蔓延,空气发出尖锐的不堪重负的嘶鸣。黑龙的玄冥道域被这汹涌的法则冲击搅动,漾开不悦的涟漪。不落居月白光晕剧烈荡漾,警惕意味升至顶峰。后院厢房瑶姬、杨婵感知到这恐怖波动,满心惶恐不安。西厢杨戬眉心朱砂道印微微刺痛,默默解析记录着这一场痛苦蜕变。
待到最后一滴酒液入腹,古铜酒坛化作暗金色光尘随风消散。
乔峰身躯猛地僵硬,随即直挺挺向后轰然倒地。
他双目紧闭,体表肤色在赤红、冰蓝、淡金、佛光数种色泽之间飞速更迭。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内里却沉重凝实,如同一块刚刚历经万千锻打,尚且没有定型的道铁。眉心道纹褪去狂暴强光,化作一点内敛黯淡、缓慢呼吸般跳动的金光。肆虐全场的法则乱流潮水般退去,只余下满地狼藉,空气中残留血腥、龙威、佛韵混杂的复杂气息。
庭院陷入死寂,所有人屏息凝视倒地的乔峰。段誉虚竹眼眶含泪,想要上前,再度被诸葛亮拦住。此刻万万不可打扰,外界干预会引爆体内冲突,招致灭顶之灾。
“带他回西厢柴房。”方羽淡淡吩咐。“诸葛孔明,石破天,负责看护。他自行消化打磨完毕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打扰。”
“是。”二人躬身领命。
关羽赵云迈步上前,小心翼翼托起昏迷的乔峰,跟着二人走向东南角那间破旧柴房。
方羽的视线转向余下众人:段誉、虚竹、萧十一郎、聂风、明月,还有蜷缩角落不断抽搐的朱棣。
“该疗伤的疗伤,该调息的调息,该发疯的找个角落自己待着,别炸了就行。”
话音落下,他目光若有若无扫过西厢房门,声音飘入屋内杨戬耳中。
“杨戬,既然醒了,就好好看着。有些事,看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说完,方羽不再多言,背着手缓步走回主屋,屋门无声闭合,隔绝内外。
清冷天光铺满狼藉的庭院。一众幸存者刚刚熬过混沌战场,又亲眼见证乔峰这一场惊心动魄的蜕变,每个人心底都积压千头万绪,只能按捺心神,就地处理伤势调息静养。
柴房之内,乔峰沉睡打磨;阿朱与女儿下落不明;元龙十八掌、如来神掌暗藏何等玄机;那一坛道酒藏着多少秘密。重重迷雾笼罩诸天客栈。
时间缓缓流淌,漫漫长夜过后的这一日,新的等待与磨砺,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