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方羽穿越 > 第447章 混沌之气
    冷寻双那清越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喙意味的嗓音,如同一道温和却绝对的分界线,将某个大型“人形挂件”从她身上“摘”了下来,也成功让露台上那几乎要凝结的、荒诞又微妙的气氛,稍稍“正常”了一些。

    方羽被她指尖点着鼻尖,动作顿了顿,脸上那夸张的“委屈”和“失望”表情僵了僵,随即化为更浓的、毫不掩饰的不情愿。他甚至还用鼻尖,无赖地,在冷寻双那冰凉细腻的指尖上,轻轻蹭了蹭,仿佛在表达最后的抗议。

    但冷寻双只是用那双沉静的、仿佛能包容一切却又洞悉一切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他,指尖的力量并未收回,态度不言而喻。

    “啧……”

    方羽终于败下阵来,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充满遗憾的“啧”声。他不情不愿地直起身,松开了环在冷寻双腰间的手,虽然另一只手还“恋恋不舍”地搭在她肩头,目光终于从自家媳妇儿那令人着迷的脸上移开,懒洋洋地,瞥向了不远处那几个依旧处于石化、呆滞、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状态的“客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孙悟空那几乎要瞪出眼眶的金睛,和哪吒那快要拿不住火尖枪的僵硬姿态上,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似乎觉得这两人的样子有点“傻”。

    然后,目光掠过敖听心那捂着小脸、却从指缝里偷看的、小脸红扑扑的模样,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长辈看晚辈闹笑话的笑意。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白起身上。

    与冷寻双那温和包容却又深邃的目光不同,方羽看向白起的眼神,瞬间就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淡漠然中带着一丝审视与评估的意味。仿佛刚才那个黏在媳妇身上撒娇耍赖的“方羽”,只是众人集体产生的幻觉。

    白起冰眸微垂,避开了方羽的直视,但心头那复杂的波澜,却因这截然不同的眼神,变得更加冰冷与清晰。果然,那片刻的温柔与依恋,独属于他身后的女子。对其他人,他依旧是那个深不可测、视万物如棋的方羽前辈。

    就在白起心思翻涌,孙悟空和哪吒也终于从“前辈居然有这么一面”的巨大冲击中勉强找回一丝神智,准备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诡异寂静的时候——

    方羽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侧过身,用半边身子懒洋洋地靠在冷寻双所坐的石凳椅背上,一只手依旧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对着冷寻双,用一种混不吝的、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他们啊……”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再次扫过孙悟空等人,那眼神,像是在打量自家后院偶尔会跑出来碍眼的生灵。

    “不算是‘客’人。”

    众人又是一愣。不是客人?难道……

    方羽似乎很满意众人那再次懵逼的表情,嘴角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个带着点恶趣味的弧度,继续用那副“陈述常识”般的平淡语气,补完了下半句:

    “他们都是客栈……常住的人。”

    常住的人?!

    孙悟空和哪吒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常住?他们什么时候成了这“诸天客栈”的“常住人口”了?他们自己怎么不知道?!

    敖听心也惊讶地“啊”了一声,小嘴微张。

    白起冰眸骤然一凝!常住?方羽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从踏入这“诸天客栈”开始,或者说,从更早之前,被他“捡”到、判定为“不配”但“还有用”开始,他们就已经被默认为这客栈的“住户”了?这“常住”,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这其中,又蕴含着怎样的因果与束缚?

    方羽仿佛没看到众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或者说,他看到了,但完全不在意。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更加随意,仿佛在说“后院那几间屋子还空着”:

    “客栈之中,还有他们住的地方呢。”

    还有住的地方?!

    这下,连孙悟空和哪吒都彻底凌乱了!这“诸天客栈”,还真给他们准备了住处?而且听方羽前辈这口气,好像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着他们“入住”?

    这感觉,就像是被实力强到没边、行事风格诡异的房东强行签了长期租住契约,没谈租金,未见契约,直接通知“你的房间在那边,自行过去”。

    荒诞离奇,却又带着方羽独有的、不容反驳的理所当然。

    冷寻双一直安静地听着,任由方羽靠在她身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石桌上那卷光华流转的书卷边缘。直到方羽说完,她才微微侧首,用那双沉静的眼眸,再次平静地扫过孙悟空、哪吒、敖听心,最后,目光在白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她的目光依旧温和包容,此刻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确认方羽的安排,评估这几位新入住者。

    然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为此事盖棺定论。

    “嗯。”

    简简单单一声应答,分量却重逾千钧。身为诸天客栈的另一位主人,她认可了这份安排。自此,孙悟空、哪吒、敖听心、白起,便是不落华夏诸天客栈的常住之人,各有居所。至于这份身份是机缘还是桎梏,便只有眼前二人知晓。

    方羽见媳妇儿点头,脸上立刻露出灿烂得逞的笑容,那搭在她肩头的手,得寸进尺地揉了揉她的肩膀,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

    “你看,媳妇儿都说‘嗯’了。”

    “所以啊,他们真不算是‘客’人,不用特意‘招呼’。”

    他重新凑近冷寻双耳边,压低嗓音,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笑意里的暗示十分直白:

    “让他们自己回屋待着去。”

    “咱们,也该办点‘正事’了。”

    “比如好好‘回回血’?”

    死一般的寂静再度笼罩露台,只剩方羽那带着笑意的灼热低语轻轻回荡。

    孙悟空和哪吒脸涨成猪肝色,只恨不能就地遁走。敖听心整个人缩成一团埋进孙悟空怀中,耳根通红。

    白起躯体几不可查地一颤,冰眸深处波澜尽数沉淀为麻木的平静。

    一切早已被安排妥当。他们这些同行者,于方羽而言,只是客栈之中尚有观察价值的存在,需要时便取用,无事便自行待在居所,不要碍眼。眼下方羽另有要事,他们理当识趣退去。

    她缓缓松开紧握青釭剑的手,又再度握紧。抬眼越过亲密相依的二人,望向云雾深处楼阁朦胧的轮廓——那里便是属于她的居所,不知是庇护,还是囚笼。

    她不再等待额外指令,沉默迈步,向着星云雾霭的深处独行而去,背影孤直冰冷。

    可就在白起走出数步,孙悟空哪吒也尴尬准备跟上之时,懒洋洋倚在椅背上的方羽,忽然像是想起一桩旧事,轻啧一声,直起身转向众人。

    方才那副急着独处的神态稍稍收敛,换上一副随口闲谈的模样。

    “哦,对了。”他朝孙悟空抬了抬下巴,“客栈东边,那片山泽繁茂、猿猴成群的地界,看见了吗?”

    孙悟空一愣,顺着方向远眺,云海星辉尽头,隐约望见一片生机盎然的山野,猿啼鹤唳隐隐传来。

    “那是你的花果山。”方羽淡淡开口,“当初顺手从下界搬上来,稍加修整安置于此。免得你在下界漂泊,也省得天兵时常上门搅扰。”

    花果山?连带着水帘洞与一众猴孙,尽数被挪到诸天客栈之内!

    孙悟空金睛瞪得如同铜铃,抓耳挠腮,又惊又喜,心中百感交集,想要道谢,却又觉得在方羽这份“顺手为之”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单薄,最后只重重闷哼一声,金睛之中迸发出明亮的光彩。

    方羽并未理会他的激动,目光落向哪吒与敖听心。

    “陈塘关李府旧宅,东海龙宫偏殿,也安置在另一处区域。有空可以回去看看。缺什么自行想办法,客栈不包售后。”

    哪吒闻言心神微动,记忆里那座承载自己童年万千纠葛的府邸,竟也被挪移到此地。敖听心也悄悄抬头,眼中满是惊讶与期待。

    “敖听心,你如今已是悟空的道侣,便随他居于花果山。那片地域广阔,不愁没有住处。”

    敖听心小脸瞬间绯红,攥紧孙悟空衣角,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孙悟空亦是神色讪讪,心底却生出一份安稳暖意。

    最后,方羽的视线落回已然停步、侧耳倾听的白起身上。

    “白起,你的住处寒剑阁,在那一侧。”他指向另一片云雾更浓郁的方位,凌厉冰寒的剑意从那边隐隐流淌而出,是绝佳的苦修之地。

    “不过,你若是有心,可拜上官燕门下修行。”

    上官燕,又是一个陌生名号,能被方羽特意提起,修为定然非同凡响。

    “你随时可以寻她。”方羽语气平淡,给出指引,“她主修的道路杀伐凛冽,偏重冰心执念,你的戮心剑意与混沌道体的冷性,可与之相互印证。”

    他顿了顿,抛出最重要的一句:

    “只是师徒缘分,要看你们二人。”

    四个字千钧。这不是强行赐下的机缘,而是一道可供选择的前路,是让她跳出本能厮杀,走上系统修行大道的机会,但结局未知。

    白起冰眸光芒剧烈闪动。拜师修行,印证己道,这正是她渴求的契机。可寒剑阁的居所同样摆在那里,她也可以选择闭门独自苦修。

    两条道路摆在眼前,道心之内权衡与挣扎翻涌不休。

    方羽看透她心中纠结,淡淡开口:

    “要不,你暂且留下。我传讯叫上官燕过来,你们当面一见。”

    不等白起应答,他目光穿透楼阁云雾,望向剑气冲霄的遥远秘境,嘴唇微动,无声传音。

    “燕儿。把龙吉一并带过来。”

    露台边缘的星云雾霭泛起空间涟漪,两道身影缓步踏出。

    当先的女子一身素白广袖流仙裙,裙摆流转冰冷剑意光华。身姿挺拔如孤峰寒松,面容被一层剑气凝成的寒雾遮掩,唯有一双眼眸澄澈冰寒,如同万载玄冰。周身没有汹涌威压,可内敛的锋锐,让孙悟空哪吒都感到神魂被冰针轻刺。

    正是上官燕。

    紧随其后的少女一身明黄宫装,绣龙凤星辰纹样,头戴九凤衔珠步摇,环佩叮咚,仪态雍容华贵。容貌明艳,眉宇沉静大气,眼底藏着几分灵动好奇。周身气息中正,与客栈道韵相融,自带统御万方的堂皇威严——龙吉。二人行至露台中央,在方羽、冷寻双数步之外站定。

    上官燕对着二人微微颔首,清冷疏离,礼数恭敬。龙吉上前一步盈盈下拜,行宫廷大礼,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

    “龙吉,拜见师尊,拜见师娘。”

    “你叫错了。”

    方羽轻轻蹙眉,抬手打断她尚未直起的身子,语气平淡却不容辩驳。

    “我是你师祖。燕儿才是你的师父。”

    孙悟空哪吒心头一震,辈分瞬间理清:上官燕是方羽弟子,龙吉为上官燕门徒,方羽是龙吉的师祖,冷寻双便是师祖母。

    龙吉脸颊泛起一丝赧然,连忙调整姿态。

    方羽不纠结称呼小师,继续问道:“你跟随燕儿修习天道心法、天道剑法、天道拳法,如今进境如何?”

    气氛瞬间转为考较。

    孙悟空哪吒屏息凝神,敖听心满眼好奇,白起目光紧紧锁定龙吉。这天道系列功法,便是上官燕所修传承,她迫切想要窥见其中深浅。冷寻双也侧首,沉静的眼眸落在龙吉身上。

    龙吉挺直身躯,敛去灵动,神色庄重认真,再次行礼:

    “回师祖,弟子承蒙师父悉心教导,三部功法略有所得,距离融会贯通登堂入室,尚有甚远差距。”

    “演练一番,我看看。”方羽抬了抬下巴。

    “是,师祖。”

    龙吉后退几步,来到露台开阔的晶石地面。深深吸气,缓缓闭合双眼。

    一股源自天地初开、秩序规则浩瀚无边的气息缓缓苏醒。露台青色灯焰光亮微涨,琉璃老梅无风摇曳,远方云海流转都变得规整平稳,这便是天道心法,以己心合天心,顺万物之序。

    她睁开双眼,眸中星河轮转,规则道痕生灭。右手并指成剑,指尖亮起内敛璀璨的纯金色光华,无数细密符文在金光之中流转。

    “天道剑法第一式,规天矩地。”

    清越之声响起,剑指向前轻划。

    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剑气破空而出,速度沉稳,轨迹笔直分毫无差。剑气过处,虚空被无形规则度量划分,一切混乱无序尽数归于秩序。剑气消散之后,规天矩地的剑意余韵久久不散,连在场众人的法力流转,都被无形引导,变得规整有序。

    “第二式,替天行道。”

    龙吉身形微转,左拳收于腰侧,气息骤然一变。中正平和向内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代天执法、铲除恶乱的堂皇大势。

    拳头向前捣出,没有狂暴拳罡劲风,一圈无形规则波纹如水波扩散开来。这不是能量攻击,是意志与规则的压制。若是有悖逆天道的存在身处此处,便会遭到强烈排斥。

    拳意缓缓散尽。龙吉收拳站定,额头渗出细密汗珠,这两式演练对她消耗不小。她抬眸恭敬望向方羽,等候点评。

    露台上一片寂静。孙悟空哪吒满心震撼,这套功法不走蛮力,直追世界本源规则,与寻常神通完全不在同一层级。敖听心似懂非懂,只觉得威力不凡。白起冰眸闪烁,心中不断对比自己戮心剑意与杀拳的内核。

    方羽平静打量气息尚未平复的龙吉,又瞥了一眼身侧始终默然伫立的上官燕,缓缓开口。

    “规矩是有了,替天行道的势,也摸到一点边。”

    顿了顿,转折到来。

    “但你这套规矩,太‘死’。”

    方羽指尖虚点,龙吉方才剑气残留的金色道纹清晰浮现。

    “天道运转自有法度,可四时轮转,枯荣生杀,规矩之内自有圆融变通。你执着横平竖直的刻板线条,只看见‘规’,没有悟透‘圆’。”

    龙吉身躯微震,眼中恍然大悟,同时又生出更深的困惑。

    “至于替天行道的势,你只是借了天道的名头架子,尚未真正与天道意志相合。”方羽继续点评,“出拳之时,若是心中想着‘我在替天行道’,便是人心隔于天道之外,势便无根。唯有心与道契,拳出即是法理,无需‘替’字,便是道行。你拳中那份排斥,来自你自身的判定,而非天道本然。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字字直击道心,龙吉俏脸发白,额头汗水更多,躬身聆听,将每一句教诲牢牢刻印于心。

    “修行之路漫长。能跨过入门门槛已是不易,余下的,既要靠你自悟,也有赖燕儿与你师娘多提点。”

    “弟子谨记师祖教诲!定当勤修不辍,参悟圆融,以求心合天道!”龙吉深深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意志却无比坚定。

    方羽不置可否,收回目光,重新慵懒靠回冷寻双肩边,挥手。

    “考较到此。你们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该回花果山的回花果山,该看旧宅的便去看。”

    视线落回白起身上。

    “至于你,是现在随燕儿前去,还是先回寒剑阁仔细思量,自己做决定。”

    “燕儿。”方羽对上官燕淡淡吩咐,“带龙吉回去修行。白起若有意,便带她一程,看一看师徒缘分;若是不愿,便指引她去往寒剑阁即可。”

    “是,师父。”上官燕清冷应答,微微颔首领命。她的目光第一次完整落在白起身上,冰寒刺骨,不带半分情绪,如同在评判一柄剑的材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白起抬眸与之对视,毫不退缩。体内混沌道体与龙元微微悸动,直面那斩断万般羁绊的凛冽剑意。

    拜师求道,还是闭门独修?

    无数思绪在道心碰撞纠缠。数息之后,她闭上冰眸,再度睁开,只剩下下定决断的沉静冰冷。对着方羽与冷寻双深深一礼,转身面向上官燕。

    “有劳前辈。我想跟您去看看。”

    就在上官燕准备带着二女动身之际,方羽缓缓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动。

    “等等。”

    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住全场动静。白起脚步顿住,满心疑惑。上官燕的身形也微微停滞。

    “我再说一次。”方羽加重语气,澄清一桩关键误解,“燕儿修炼的,并非绝情剑道。”

    全场皆是愕然。尤其是白起,满心难以置信。上官燕周身那斩断情丝的凛冽寒意,明明与绝情之道高度契合。龙吉更是大为不解,自己长久习得的剑意,处处偏向忘情绝念。就连冷寻双,书页上的指尖都微微一顿,侧眸看向方羽。

    方羽淡淡开口,解开谜底:

    “燕儿身上的冷冽剑意,是天道功法修行到高深境界演化出来的外相。天道无情,运行循理。当修行者将天道的公正裁决融入剑道,追求不受个人喜怒牵绊的判罚,心性与剑气自然趋向冷漠。这不是主动斩断情感的绝情,是天道本身特质在修行者身上的显现。”

    “就像龙吉方才施展替天行道,生出排斥不谐的力量,那是规则的自然反应,只是她尚未真正与天道相融,才留有借势的痕迹。”

    “燕儿,是把天道这份冷与漠,以剑道演绎到极高境地,才会被世人误认成绝情剑道。究其根本,她修的依旧是天道功法,只是侧重杀伐裁决的剑道分支。”

    最后,方羽望向心神剧烈震荡的白起,一字一顿落下定论:

    “天道功法。”

    惊雷一般四个字重重砸在所有人心上。

    绝情,是人主动摒弃七情。天道之漠,是人心无限趋近天地规则,二者根源天差地别。

    白起身躯剧烈颤抖。她本以为自己要踏上一条冰封自我的绝情之路,如今才知晓,要去追寻的,是趋近天地至公的天道大道。她过往戮心剑意,立足于个体爱恨杀伐,和天道裁决秩序,本质完全相悖。

    “白起,你若拜入燕儿门下,所学便是天道剑法之中裁决肃清、维护秩序的一脉。”方羽的话语冷静客观,点破前路凶险,“你要感悟的是天道的公与正,秩序对混乱的裁断,而非你自身的恨、怒、杀念。你体内龙元的生机堂皇,可以稍稍缓冲天道冷漠带来的侵蚀。可若是执念困守旧有的戮心之道,两股道则剧烈冲突,必会招来大祸。”

    “现在,你还想跟着去看看?还是先回寒剑阁,思虑周全?”

    白起的躯体,在“抹去”二字响起的瞬间狠狠震颤。

    这不是简单修改功法,是要将她一路走来赖以立身的戮心剑意、杀伐道念,连同无数战斗凝成的道心印记尽数剥离粉碎。那是她过往全部修行的根基,是“白起”之所以为白起的一部分。

    强行抹去,如同刮骨剜心,道基会留下深重创伤,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就算侥幸存活,也会留下一片道途废墟,再于废墟之上重建天道秩序。

    可方羽说得明白,旧道与天道功法根源对立,绝无法兼容。龙元只能缓冲,不能调和。固守旧道,要么在冲突之中崩毁,要么永远止步不前,在冰冷之中慢慢腐朽。

    没有折中选项。

    露台寂静无声,只有微风拂过寒雾的细碎声响。孙悟空哪吒满心震撼,龙吉手心攥紧。上官燕静静伫立,道之抉择,只在己身。冷寻双指尖轻轻翻过书页,沙沙声响,在死寂之中格外清晰。

    漫长数息过后,白起颤抖的身躯缓缓平复。所有挣扎、恐惧、对新生的渴求,尽数压入冰层之下,凝成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抬起覆满冰封的面容,冰眸深处幽火摇曳,声音嘶哑干涩,却字字清晰:

    “抹去吧。我想看一看那条路。跟前辈去看看。”

    “不错。”方羽微微颔首,神色没有波澜,仿佛这赌上性命的抉择,只是路上一个寻常岔路。

    “让自己拥有另一种活法,也好。”

    顿了顿,一句更重的话语缓缓传出:

    “这天道功法,本就是我自身的基石,是属于我的本源功法。”

    又是一场灵魂层面的冲击席卷全场。

    上官燕所修的至高传承,源头就在方羽自身。上官燕只是行走这条道路的传承者,而白起,如今要接受旧道的抹除,去触碰方羽本源的道。

    白起僵立原地,心中敬畏、渺小、对未知的惊悸交织缠绕。孙悟空哪吒脑子一片沸腾,方才所见的一切,都不足以衡量方羽真正的层次。龙吉激动得浑身微颤。冷寻双眼眸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上官燕周身缭绕的寒雾微微波动,道韵变得愈发厚重真切。

    方羽无视众人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语气依旧平淡,安排后续事宜。

    “既然抉择已定,抹去旧道、重塑根基不会轻松。你本就以冰封锁心,倒是省去不少步骤,可以于寂灭之中孕育新生。”

    “稍后,随我前去。燕儿,你也一同过来。”

    “是,师父。”上官燕清冷应答。

    方羽不再多言,转过身,目光望向庭院深处那一处隐秘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