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沉沉覆拢汴梁城外这片废弃的墟苑。昔日楚王别院的残垣断壁在黑暗中勾勒出狰狞嶙峋的轮廓,晚风穿巷而过,呜咽作响,卷着漫天尘土枯叶飘荡不休。这片本该死寂荒芜的废墟,此刻却暗流汹涌、激战正酣。
废墟深处,数道正邪光芒纵横交织,狂暴的灵力乱流肆意冲撞,震得断石残木簌簌震颤。吕布如被激怒的蛮荒凶兽,嘶吼震天,方天画戟翻飞如血色旋风,煞气冲霄;貂蝉娇声急喝,凝起护身灵光艰难抵御攻势,眼底满是焦灼慌乱;项羽手持天龙破城戟,霸烈战意滔天,招式刚猛无双,却气息虚浮、后劲不足,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态。其间还混杂着几道陌生阴邪的气息,贪婪残忍,如暗处豺狼死死觊觎着这片墟苑的机缘。
方羽负手立在废墟边缘的断墙高处,晚风拂动素色衣袍,猎猎翻飞。他眸光淡然,静静俯瞰下方混战不休的乱象,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如旁观稚童嬉闹般平静漠然。
孙悟空一个筋斗掠至方羽身侧,火眼金睛穿透漫天烟尘,瞬间洞悉全场局势,当即龇牙怒笑:“好一群腌臜鼠辈,竟敢闯掌柜的地盘撒野!看俺老孙捣毁他们的歪门邪道!”说罢便欲掣出金箍棒俯冲而下。
通天教主身形轻如落木,悄无声息落于另一侧断墙,青袍临风,气质清绝出尘。他并未急于观战,眸光沉沉望向虚空深处,方才方羽随口提及的起源境三字,如惊雷落于心湖,余震不息。不朽道主已是诸天修行的无上巅峰,可在方羽口中尚且只是寻常境界,那超脱一切认知的起源境,究竟是何等至高无上的玄妙光景?一念及此,他道心深处,翻涌着无尽探究与敬畏。
“掌柜的,”通天教主敛去心绪,沉声问询,“来者气息驳杂,糅合妖、鬼、邪修三股阴浊之力,并非随机滋扰,分明是蓄意窥伺、刻意挑衅。该如何处置?”
方羽眸光依旧落于战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无非是嗅到墟苑逸散的龙气与战煞机缘,心生贪妄,前来夺宝试探罢了。我划定墟苑结界、布下护苑阵法,本是给吕布、貂蝉一众栖身悟道的清净之地,偏偏有人小觑此地,更小觑我这一介布衣掌柜的分量。”
“悟空。”
“在!”孙悟空瞬间收势,垂手待命,满眼跃跃欲试。
“不急出手。”方羽轻轻抬手拦下,转头看向通天与悟空二人,“你二人已然明悟本心,证就道主根基,真正踏出了超脱天道樊笼的专属道途。今日这场纷乱,便作为你二人悟道之后,首场试炼。”
“试炼?”孙悟空挠了挠头,满眼新奇。
“正是。”方羽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带着严苛考较之意,“我要你们借此一战,验证道主觉悟的真伪。切莫再拘泥于旧日神通蛮力、杀伐定式,当真正做到以道御法、以道破妄,跳出力量层级的桎梏,用自身本源大道化解敌势。”
他抬手指向下方战局,清晰道出所有来敌根脚与短板:“下方一共五名入侵者。为首者是元婴鬼修,夺舍百年僵尸肉身,擅驭幽冥鬼火、施展摄魂噬魂之术,阴毒诡诈,最善扰人心神;其二是千年槐树大妖,化形中期修为,以万千根须为兵刃,妖气惑神、缠敌困身,最是难缠;剩余三人是结伴作恶的金丹邪修,主修五鬼搬运术与血煞咒,擅长暗中偷袭、窃取生机、污乱灵气,皆是旁门左道的宵小伎俩。”
“吕布煞气过重、灵智未宁,仅凭本能厮杀,恰好被鬼修摄魂术与槐树妖缠敌道法克制,已然左支右绌;貂蝉根基尚浅、实战匮乏,唯有护身玉佩勉强抵御咒力余波,身陷险境;项羽霸王魂体初凝,与转世肉身契合未足,一身霸力十不存一,更牵挂族人与虞姬安危,心神受制、难以全力破局。”
梳理完局势,方羽立下三条试炼规矩,字字清晰、不容逾越:“其一,全程护下吕布、貂蝉、项羽三人,分毫不得伤及;其二,保全墟苑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不得肆意毁坏;其三,亦是核心所求——弃蛮力硬拼,以大道本源克敌制胜,拿出道主该有的格局与手段。”
孙悟空闻言眸光骤亮,热血翻涌:“放心掌柜的!俺今日不用蛮力,便用这一身自在道韵,破了这群阴邪诡计!”
通天教主瞬间悟透试炼深意,眸中剑意微闪:“我来分配对手,各司其道,方能极致契合本心。槐树妖依托草木根基、靠妖气流转御敌,正合我截天道意,可截断其生机根本、断绝妖力源流;鬼修专攻神魂心神,诡谲阴邪,悟空师弟本心自在、石魂无垢,恰好完美克制;三名金丹邪修修为低微、伎俩粗浅,你我随手便可镇杀。”
“妙!就这么办!”孙悟空欣然应下,已然摸清对敌思路。
方羽静静看着二人褪去旧日杀伐惯性、以道主思维布局御敌,淡淡颔首:“去吧。让我看看,你们二人的道主底蕴,究竟成色几何。”
话音落,二人身形同时掠出。孙悟空化作一道璀璨金光,不循直线、轨迹缥缈,带着逍遥无拘、超脱万物的自在道韵,倏然掠至僵尸鬼修身前。他不挥棒、不运神通,只伸出一根毛茸茸的指尖,轻飘飘点向鬼修眉心。
这一指无半分磅礴威势,却裹挟着纯粹的自在本心,超脱世间一切术法规则。鬼修周身焚烧不息的幽冥鬼火、层层固化的僵尸壁垒,尽数形同虚设。它惊骇欲绝,拼尽全力催动鬼道秘术、挪移身形,可周遭空间骤然凝滞,所有逃生路径尽数封死,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轻指落于眉心。
“噗——”
一声轻响,无血肉崩裂,无灵力爆鸣,唯有缠绕鬼修神魂亿万载的贪妄、阴毒、执念枷锁,应声碎裂。
肆虐的幽冥鬼火瞬间明暗不定、濒临溃散,鬼修猩红暴虐的眼眸迅速褪去戾气,只剩一片空洞茫然。它僵立原地,彻底停止攻击,口中喃喃自语,陷入深层的自我溯源与存在迷惘。孙悟空这一指,未毁其躯、未灭其魂,却以自在道韵点破虚妄、净化心魔,从根源瓦解了它的杀念与战力,是真正的以道克邪。
另一边,通天教主立身墟苑阴影之中,未曾拔剑、未曾动武,仅一缕无形截天剑意弥散开来,悄然笼罩整片槐树妖盘踞的区域。
他的剑道真谛,在于截取生机、斩断源流、割裂虚妄。
无形剑意纵横虚空,精准截断槐树妖与大地灵脉、天地精气的所有联结,封禁其妖气流转、术法施展的所有路径。那些漫天飞舞、缠锁四方的漆黑根须,瞬间失力垂落、干枯碳化,浓郁惑人的妖香刹那消散殆尽。
槐树妖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啸,疯狂催动本源妖力,却再也无法接引半分灵气,自身生机飞速流逝、本体快速枯萎。它赖以立身的根基、作战的依仗,被通天剑意无声无息彻底斩断,败得干净彻底、毫无还手之力。
远处三名跪地求饶的金丹邪修,目睹两大强者瞬息破敌的恐怖手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眼前这二人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修士,而是抬手便可定生死、断大道的无上大能!三人再无半分贪念,拼命磕头求饶,瑟瑟发抖。
转瞬之间,席卷墟苑的凶险战局,彻底尘埃落定。
吕布褪去压制心神的诡谲力量,赤红眼眸渐渐恢复几分清明,拄着方天画戟粗重喘息;项羽卸去后顾之忧,紧绷的身形缓缓放松,眸光警惕地锁定三名邪修;貂蝉躲在残石之后,望着虚空两道超然身影,眼底满是惊喜与安定。
悟空、通天折返断墙之上,复立方羽身侧。
“掌柜的,如何?”孙悟空满脸雀跃,“俺没用蛮力,单凭本心道韵就破了那鬼修的邪术,可比硬打硬杀有意思多了!”
通天教主微微颔首,心境澄澈通透:“截其本源,断其根本,方为大道御敌之法。今日一战,略有所悟。”
“尚可。”方羽淡淡二字评价,公允客观。二人已然跳出旧有修行桎梏,初步做到以道御法,算是圆满通过初试,只是大道运用尚浅,未能做到圆融无迹、随心化道。
他眸光扫过下方一众入侵者,语气淡漠,宛如处置无用尘埃:“擅闯我墟苑、惊扰我门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悟空,废去五人修为,抹去他们关于墟苑与你我存在的所有记忆,尽数丢出百里之外,任由自生自灭。槐树妖灵打散,枯朽本体留于墟苑,化作沃土养料;迷失鬼修执念已破,送入六道轮回,洗去污浊、重铸本源。”
“收到!”孙悟空应声便要动身处置。
“稍等。”通天教主再次开口,眸光执着地望向方羽,“试炼已了,局势已定。方才所言起源境,弟子心中不解,恳请掌柜的解惑。”
孙悟空、六耳猕猴同时凝神屏息,满心好奇,静待答案。不朽道主已是超脱万道的极致,那传说中的起源境,究竟藏着何等终极奥秘?
方羽抬眸仰望无尽夜空,目光穿透层层星河、万古虚空,落于那无始无终、孕育万道的终极本源之地,语气悠远而深邃:
“起源境……早已超脱诸天所有境界体系,区区‘境界’二字,根本不足以概括其本质。”
一语落,三人心神俱震,道心翻涌不止。
良久,方羽收回远眺的目光,褪去眼底深邃,重归平淡从容:“眼下不必强求知晓。待你们真正勘透不朽道主的真谛,明白万般境界皆为行路过程、无有终极高下之时,我再与你们细说起源之道。”
“先清残局,再论前路。”
他眸光重落墟苑,掠过吕布、貂蝉一众心绪未定之人,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冷意:“这群宵小无凭无据,精准锁定墟苑位置,胆敢明目张胆跨界窥探、夺宝挑衅,绝非偶然。”
“清理战场之后,正好问问我们这几位记名弟子、墟苑宾客,近日悟道修行的得失,顺带查清这场纷争的源头,看看是谁在背后暗中作祟。”
话音既定,虚空风起,暗流潜藏。
一场突如其来的墟苑之乱已然平息,可潜藏在风波背后的隐秘危机,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
夜色深沉,残垣寂寂。
这场始于贪妄的纷乱落幕,而属于方羽、属于新晋道主、属于这片墟苑的全新棋局,才刚刚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