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并非寻常客房,而是客栈中专为“特殊客人”准备的静修之所。四壁非金非木,流转着温润如玉的微光,细碎符文忽隐忽现,隔绝外界窥探与杂音,只剩一片澄澈空灵的环境。地面镌刻精密聚灵阵纹,并未全力催动,依旧有淡淡的地脉灵气缓缓渗出,滋养整间屋子。静室正中摆放两张相对的蒲团,除此之外再无陈设,空旷冷清。
吕布与貂蝉相隔数丈,各自盘膝落座。自从膳堂中方羽点破龙元的秘密,抛出冷酷的指点之后,二人便被无形力量传送至此。没有额外吩咐,没有后续讲解,只剩这间静室与蒲团,以及方羽那句“看你们自己了”萦绕在心底。
七日时限已然过半。
这数日时光,对吕布、貂蝉而言,既是煎熬,也是一场艰难的自我重塑。他们抛下杂念,倾尽心神向内探寻,一遍遍感知、触碰、模仿、追随深埋在污秽与破碎之下那一缕微弱坚韧的龙元本源律动。
吕布周身依旧缠绕凶煞戾气,却不再毫无章法地肆意冲撞。青灰色皮肤之下,暗红色岩浆状纹路明暗交替,波动节奏和体内被艰难捕捉的苍茫本源隐约同步。同步时断时续,极不稳定,可狂暴力量不再只会单纯破坏,生出一丝微弱可控的苗头。他脸上的污垢早已被温泉洗净,露出硬朗僵硬的原生轮廓,此刻因深度凝神微微紧绷,额间不断冒出能量蒸腾的白雾。坐姿坚硬如石雕战神,狂暴表象之下,一股沉凝内敛的气势正缓慢滋生,如同磐石缝隙顽强生长的嫩芽,韧性极强。
貂蝉身侧,往日漫无飘散的哀怨气息被无形力量约束,化作一圈浅浅水纹氤氲,环绕在窈窕身躯四周。哀伤湿冷的特质依旧存在,可流转之间多了此前不曾具备的韵律与韧劲。眉心那一点灵光依旧昏暗,却稳固不少,不再像风中残烛随时熄灭,好似寒潭深处一粒凝住不动的微光,映着她苍白绝美的脸庞。她双目轻阖,长睫投下浅浅阴影,整个人沉浮在无声的悲伤长河里,虽依旧被情绪裹挟,却攥紧了一缕本源水草,不再彻底沉沦。往日无根飘荡的哀愁,慢慢沉淀成依托水之本源的独特势态,悲戚仍在,却褪去了空洞。
二人全心沉浸在和自身残存龙元本源的博弈之中,痛苦又专注,世间只剩自身意识与体内那一缕细微律动。
可就在二人勉强摸到入门门槛之时,方羽淡漠、可以直接冻结神魂的声响毫无预兆地响彻整间静室,并非传入耳畔,而是扎根在意识深处震荡开来:
“停下。”
短短一字,如同冰水当头浇落,瞬间打断二人玄妙的修行状态,灵魂层面骤然震荡,一阵强烈眩晕席卷全身。
吕布猛地睁眼,眼底凶光一闪即逝,随即涌上被强行打断的烦躁与阴郁。貂蝉轻哼一声,面色愈发惨白,眉心灵光剧烈晃动,中断感应对她脆弱的魂体负担极大。
“数日苦修,长进仅此而已?”方羽听不出喜怒,语气淡漠,好似俯视蝼蚁爬行,“连自身本源力量的百分之一都调动不了,谈何掌控。你们体内残存的龙元本源,若是生出灵智,怕是都要嫌弃自己摊上这般无用的宿主。”
毫不留情的贬低狠狠砸在二人刚刚生出一丝慰藉的心上。吕布指节攥得咔咔作响,周身煞气一阵躁动。貂蝉咬住下唇,垂下手紧紧攥住水绿色裙衫。
“也罢。”方羽的话语带上一丝厌倦,“指望你们自行顿悟,恐怕等到项羽虞姬儿孙满堂,你们依旧原地踏步。”
二人心头一紧,猜不透方羽打算彻底放弃他们,还是施以更为严苛的手段。
可接下来的一席话,直接令二人浑身僵冷,神魂冻结!
“看来不给你们看清真实处境,你们永远意识不到自己挥霍了何等机缘,堕落到了何等境地。”
话音落下,静室中央的空气如水波扭曲分开,一道虚幻光幕凭空浮现,悬在吕布、貂蝉身前。
光幕之内放映的不是外界光景,而是刚刚被方羽从时空夹缝捞起,初次进入客栈时的模样。
吕布望见画面里的自己:刚挣脱玄冥石棺禁锢,浑身上下缠绕实质化的杀戮戾气与玄冥死气,躯体残破,裂痕遍布,眼神只剩纯粹的毁灭本能,宛如刚爬出地狱的凶兽。手中的方天画戟只剩残骸,谈不上兵器,只是一截破败不祥的棍棒。
貂蝉看见蜷缩在水月阁角落的自己,魂体近乎透明,被浑浊哀怨牢牢包裹,眼神空洞麻木,精致皮囊之下只剩一具空壳,一阵微风仿佛就能吹散。
这便是二人最狼狈不堪、彻头彻尾沦为废物的模样,是拼命想要遗忘,却刻在灵魂深处的屈辱过往。
还未等二人被这份赤裸裸的难堪刺痛心神,光幕画面陡然切换。
画面里浮现出方羽的侧影,孤傲冷冽的气质一眼便可辨认。他随意抬手,两团形态奇异的氤氲光团自掌心浮现,盘旋成龙形。光团内部游动着细密玄奥的符文,散发出令人本能敬畏的浩瀚威压,仅仅隔着光幕观摩,二人心底便涌起渴望与敬畏交织的情绪。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一瞬,方羽屈指轻弹。一团炽烈似熔炉、拥有熔炼万物霸道力量的赤炎龙元精华,一团温润似沧海月光、能够滋养魂灵的水属性龙元精华,分别涌入光幕里吕布、貂蝉的体内。
“吼——!”
画面中的吕布发出混杂剧痛与心生快意的咆哮。残破躯体被赤炎龙元当作神炉原料,层层剥离血污、死皮、裂纹,新生肌肤化作暗金琉璃质地,镌刻上古战纹。无序的杀戮戾气被高阶龙元压制提纯,融进骨骼血肉。破损经脉重新拓宽构筑,干涸气海被本源力量填满。一股古老尊贵、兼具杀伐意志的磅礴力量疯狂迸发,境界一举冲破凡俗桎梏,进阶半神,并且是根基扎实、潜力无尽的顶尖半神肉身。残破的方天画戟也被龙元洗礼,裂痕愈合,寒光重铸,兴奋地嗡鸣震颤。
另一边,貂蝉在温润水龙元涌入的瞬间,发出悠长似水的轻叹。近乎溃散的魂体瞬间凝实,常年纠缠她的哀怨浊气被本源力量涤荡净化,化作纯粹的灵魂本源与水之神性。空洞的眼眸生出深邃慧光,魂体外萦绕淡淡的龙形虚影,柔和浩瀚的灵压四散铺开,同样踏入半神行列,成为灵性与神性兼备的特殊半神魂体。一举一动,均可调动天地间的水系元气。
画面定格,将二人本该拥有的半神巅峰模样,化作一面残酷的镜子,清晰展现在二人眼前。
京室陷入死寂。
吕布怔怔盯着画面里叱咤风云的半神自己,再对比此刻依旧被煞气裹挟,只能勉强感应一丝本源的现实,巨大的落差裹挟着悔恨、错愕、荒谬的寒意席卷全身。原来方羽并非没有赐予机缘,恰恰相反,在他们最落魄的时候,对方已经动用无上手段,以完整龙元帮他们脱胎换骨,一步踏入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的半神领域!
可他们亲手毁掉了这份造化。
貂蝉更是心神巨震,身子不住颤抖,俏脸毫无血色。她望着画面里神光内敛、不染尘俗的自己,再看常年沉溺哀伤、灵性浑浊的现实,窒息般的无力感扑面而来。原来她本不必困在无尽哀愁之中,是自己执念过往,硬生生把无上机缘消磨殆尽,仅剩一缕微弱本源勉强护住残魂。
“看清了?”方羽冰冷的话语打破沉寂,锋利地剖开二人最后的心理伪装,“你们如今这般落魄,绝非本座未曾给予机缘。”
“恰恰相反,本座给予你们的馈赠太多,多到你们资质浅薄,根本承接不住。”
“吕布!本座以赤阳炎龙元替你锻造半神战躯,规整戾气,本该战遍八方!可你被一己执念困住心智,任由负面情绪污染本源,把绝佳的半神躯体,糟蹋成一具只剩疯狂的行尸,险些彻底湮灭残存的龙元真性!”
“貂蝉!本座以玄阴癸水龙元稳固你的魂体,驱散悲苦执念,本该灵性通天!可你终日顾影自怜,任由哀怨侵蚀本源,把纯净的半神魂体污染成怨灵残魂,能保住一缕本源不散已是侥幸!”
方羽的语调愈发凛冽刺骨:
“从前本座称你们为废物,如今想来,还是高估了你们。”
“废物尚且能够物尽其用,可你们,亲手断送通天大道,糟蹋无上机缘,是不折不扣的蠢货,无可救药的失败者。”
“此刻看着被自己毁掉的半神本体,仔细想清楚。”
“沦落到这般挣扎求生的境地,究竟是本座不肯施以援手,还是你们自甘堕落,将真龙禀赋作践成泥鳅模样?”
话音落下,静室再度沉寂,冰冷的质问反复回荡,和光幕里耀眼的半神身姿交织成尖锐的讽刺。
吕布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渗出发黑的血液,躯体剧烈抖动,不是力量失控,而是悔恨与自我厌弃交织的极致暴怒。眼底赤红翻涌,不再是纯粹的疯狂,而是满心不甘的痛楚。他本可以拥有那般力量,是自己亲手毁了一切。
貂蝉瘫坐在地,水绿色裙摆铺散开来,如同凋零的荷叶。泪水不受控制奔涌而出,浸湿衣襟,不再是顾影自怜的抽泣,而是认清现实后崩溃的痛哭。她终于明白方羽为何始终冷眼相待,她们的确辜负了天大的机缘。
许久过后,吕布的低吼慢慢收敛,化作死寂般的沉默。他缓缓抬头,眼底赤红褪去大半,剩下破碎之后强行粘合的冷硬清醒。他瞥了一眼瘫坐在地的貂蝉,心底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自嘲。
貂蝉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断断续续的抽噎。她撑着墙壁勉强起身,眼眶红肿,可空洞的眼眸被刻骨铭心的悔恨填满,生出了一份剥离伪装后的通透。
“此刻,你们还觉得本座刻意刁难,委屈了你们吗?”方羽继续发问。
“本座赠予半神根基,你们回馈本座两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本座送出造化机缘,你们回赠本座两场笑话。”
“现在回答本座,体内残存的龙元本源,还要继续参悟修炼吗?亦或是就此摆烂,三天之后,顶着一身勉强洗干净的狼狈模样,前去给项羽、虞姬的婚礼充当笑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静室内落针可闻。
吕布挺直僵硬的脊背,身躯绷得笔直,带着近乎自残式的决绝,盘膝重新落座。这一回,他探寻本源的意念不再只为逃避羞辱,多了一层赎罪般的狠厉,一点点剥离附着在本源之上的污秽执念。
貂蝉拭去脸上泪痕,强忍心底翻涌的痛楚,闭上双眼收拢心神。她不再放任情绪肆意泛滥,借着本源微光洗涤魂体里积压多年的哀伤浊气。
静室重回寂静。
但此刻的沉寂,不再是迷茫中的无助挣扎,而是认清残酷现实后,忍着剧痛破局的无声抗争。
客栈顶楼观星阁。
方羽收回俯瞰静室的视线,指尖把玩起一枚带有细微裂痕的龙形玉佩,裂痕正在缓慢弥合。
“赤阳炎龙元,玄阴癸水龙元……”他低声自语,目光深邃,“本座倒要瞧瞧,这两条自毁前程的泥鳅,见识过自身本该拥有的真龙形态之后。”
“是就此一蹶不振,还是自泥沼之中搏出一丝转机。”
“半神躯体是你们自己毁掉的。”
“能否重新站起来,终究只能靠你们自己。”
极致的自我折磨过后,吕布、貂蝉已经濒临精神崩溃的临界点。
“够了。”
方羽的声音再度响起,强行将二人从危险的深度自省状态拽回现实。
二人猛地一颤,遭到强行中断反噬,体内力量紊乱震荡,气息起伏不定,神色疲惫万分,心底生出一丝不甘,同时又隐约预判到接下来的未知责罚。
可方羽接下来的一句话,直接令二人浑身冰冷。
“吕布,貂蝉,过来。”
语气依旧平淡,却裹挟着能够扭曲时空的强大意志,不容违抗。
二人还未反应过来,身下空间骤然扭曲变幻。转瞬之间,原本的静室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黑暗。虚空正中悬浮着一座混沌玉石雕琢而成的巨大莲台,方羽负手立于莲台之上,一袭寻常青衫,却俨然成为整片空间的核心,浩瀚冰冷的威压扑面而来,仅仅一瞥,神魂便濒临崩碎。这不再是客栈里刻意收敛实力的模样,而是展露了冰山一角的真实层次,神魔在他眼中皆是蝼蚁。
吕布瞬间闷哼一声,刚刚梳理完毕的煞气尽数蛰伏,如同天敌面前的爬虫瑟瑟发抖。貂蝉魂体剧烈晃动,险些维持不住人形,眉心灵光黯淡至极。
“跪。”
简简单单一个字。
“噗通!噗通!”
无形山岳重压从天而降,二人双腿不受控制重重跪倒在莲台之下的虚空之上,灵魂传来剧烈的撞击痛感。吕布青筋暴起,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貂蝉直接匍匐在地,魂体摇摇欲坠。
“本座曾经给过你们一次绝佳机缘。”方羽依旧背对二人,声音回荡在整片虚空,陈述着既定事实,“赤阳炎龙元与玄阴癸水龙元皆是世间罕有的至宝,助你们重塑肉身魂体,一步进阶半神,打下无可比拟的修炼根基。”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俯视跪倒在地的两人,眼神好似万古冰封的荒原。
“本座甚至耗费心神,特地为你们锻造配套兵器。赤炎戟、癸水绫,算不上绝世神兵,却足以匹配半神修为,让你们在同一层级拥有极强的作战能力。”
破碎的记忆碎片骤然翻涌,吕布想起光幕里焕然一新的方天画戟,貂蝉忆起那灵动飘逸的水系长绫。原来兵器同样是方羽所赐,可他们连守护机缘的本事都没有。无尽的恐惧与悔恨淹没了二人。
“可你们,如何回报本座?”
方羽的语调依旧平稳,可平静之下暗藏足以撕裂星河的怒火,仅仅外泄一丝余威,便让二人濒临魂飞魄散。
“在本座大婚当日。”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开!
“你们四人——”
方羽的目光化作实质冰刃,刺穿二人的灵魂。
“做得真好。”
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寒的气息。
海量被尘封、被刻意遮蔽的破碎记忆疯狂涌现。吕布脑海闪过破碎的霞帔、狂暴的戟芒、一张盛怒的绝美面孔,还有漫天厮杀毁灭的景象,自己深陷偏执之中,不顾一切肆意破坏。
貂蝉的魂体剧烈震荡,险些溃散。她看见了沾染血色的水袖、绝望的哀求、一道毁灭一切的伟岸背影,还有一场本该喜庆,最后被鲜血撕碎的婚礼。方羽的婚礼?她和吕布,再加上项羽、虞姬四人,当年犯下了无法弥补的过错?记忆被迷雾封锁,细节模糊不清,可心底深处的负罪感无比真切。
“不……我们……”吕布喉咙发出沙哑的声响,想要辩解,可巨大的负罪感压制着他,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
泪水再度涌出,貂蝉满心恐惧与崩溃,她隐约明白,长久萦绕自己的哀愁本源,并不全是前世的算计,还有这场被遗忘的滔天大祸。
“看样子,并未彻底失忆。”方羽见到二人崩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不过本座今日,暂且搁置旧账。”
这句话没有带来丝毫放松,二人清楚,暂时不计较,往往代表着更加周密的安排。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陈年恩怨,自有了结之日。本座打捞你们,并非念及旧情。”
方羽上前一步,单单一步,便好似踩在了二人的魂核之上。
“本座只是觉得,让你们以废物模样参加项羽虞姬的婚礼太过无趣,也太过便宜你们,以及幕后相关之人。”
他伸出食指,指尖没有耀眼光芒,却承载着整片虚空的重量。
“半神之躯是你们亲手糟蹋的。”
“但留在你们体内的龙元本源,终究属于本座。”
“就算沦为残次品垃圾,处置权依旧在本座手上。”
“本座决定,将这批废料,最后再利用一次。”
指尖隔空分别点向吕布、貂蝉。
嗡——!
本源层面的震颤响彻整片虚无空间。
二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灵魂深处那一缕苦苦探寻的龙元本源,被一股无可抗衡的宏大力量强行彻底激发!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虚空。
吕布的躯体从微观粒子层面被点燃、撕裂、重组。深埋在血肉魂魄之中,被戾气污染异化的赤炎龙元碎片尽数苏醒沸腾。赤金色龙炎自全身毛孔喷涌而出,灼烧体内所有杂质、负面执念,把长久以来的暴戾、疯狂记忆当作燃料焚烧。剧痛席卷全身,肌肤开裂又立刻愈合,长出暗金琉璃般的崭新肉身,体表流淌岩浆纹路。经脉、气海被粗暴拓宽重构,沉寂万古的力量轰然爆发,再次进阶半神,并且本源纯度远超从前。一柄由纯粹龙炎凝聚而成的方天画戟虚影浮现,龙吟震天。
貂蝉承受的是另一种极致痛楚。她的魂体被浩瀚的癸水本源融化、洗涤、重塑。经年累月的哀怨杂质被无尽水系本源冲刷殆尽,破碎的记忆褪去痛苦枷锁,变得清晰可观。魂体一遍遍分解凝聚,每一次重塑都痛彻心扉,可完成之后愈发通透凝练。眉心凝结一枚水滴状印记,浩瀚的水系半神威压掀起巨浪,一条癸水精华凝成的长绫虚影环绕周身。
整片虚空被赤炎与水蓝两大本源力量填满,龙吟与水声交织激荡,可方羽仅凭一己意志,便牢牢锁住两股力量,不让能量外泄分毫。
吕布的惨叫化作低沉龙吟,身躯缓缓直立,暗金肉身充满爆炸性力量,眼底吞吐赤金火光,褪去纯粹的疯狂,多了龙元自带的苍茫霸道。
貂蝉的痛呼化作悠长轻叹,身形凌空悬浮,魂体凝实如玉,哀愁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包容万物的深邃平静,灵性通达。
二人双双重回半神境界,可内心没有半分欣喜。他们心知肚明,这份力量并非自身苦修得来,只是方羽临时激发的馈赠,根基不稳,并且一举一动依旧受对方掌控。
方羽收回手指,仿佛方才唤醒两大半神,只是随手拂去尘埃。
“此刻,你们体内沉寂的龙元,算是暂时复苏了。”
“带着这份力量赶赴婚礼。”
“本座倒要亲眼见证,你们四位故人重逢之时,会上演何等有趣的一幕。”
话音落下,周遭空间再次扭曲变换。
赤炎与水光骤然收敛,混沌莲台、无边虚空尽数消失,二人依旧跪伏在水月阁静室原地,方才的一切真实无比,却好似一场惊魂噩梦。
体内澎湃汹涌的半神之力,还有灵魂深处铭刻的恐惧,时刻提醒着他们现实。
方羽低沉的余响回荡在灵魂深处:
“本座当年的大婚贺礼,今日交由你们归还。”
“现在,该去接收另一份‘礼物’了。”
吕布缓缓抬头,赤金色眼眸明暗交替,神色复杂。他攥紧双拳,感受着陌生磅礴的力量,满心屈辱,如同受人操控的提线木偶。
貂蝉飘然起身,眉心水滴印记微微闪烁,澄澈的眼眸深处藏着无尽茫然与忌惮。力量洗去了浅层哀愁,更深的寒意沉淀在心底。
力量失而复得,甚至强过往昔。
可有些枷锁,从此再也无法挣脱。
静室阵法微光流转,依旧空旷。
汴梁城内,项羽大婚的喜庆喧嚣已经越来越近。
“看来,你们都已经清醒。”
方羽的声音依旧直接传入灵魂。
吕布抬起头颅,赤红的眸光收敛大半,恭敬朝着虚空拱手:“方掌柜。”
貂蝉微微屈膝行礼,空灵的语调带着冰冷的顺从:“方掌柜。”
“力量暂时还给你们了。”方羽语气平淡,“虽说本源被你们污染损耗,但应付接下来的场面,勉强够用。”
“残次品”三个字再度刺入二人心底,吕布嘴角微微抽搐,貂蝉垂落眼帘。
“项羽与虞姬的婚宴,到场的各方势力极多,隐世强者数不胜数。”
吕布眼底火光一闪,项羽的名字依旧能勾起他骨子里的竞争本能,再加上那段模糊的罪孽过往,心绪翻涌不止。貂蝉心底泛起一丝涟漪,对虞姬这位故人,生出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你们不必刻意遮掩气息,也不用大肆张扬。残存的龙元气息,熟人一眼便能辨认。”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人心头一震,以半神姿态高调现身婚宴,必然掀起轩然大波,四人尘封的旧事极有可能当众曝光。
“本座需要你们,亲眼目睹当年纠葛的两位主角,如今风光无限的模样。”
“也让部分潜藏之人明白,本座送出的贺礼,已然到场。”
贺礼!二人瞬间顿悟,自己便是那一份贺礼,强行被催发力量,送入这场喜庆盛宴搅动风云。
“当然,你们可以拒绝前往,或是现场擅自行事。”
方羽没有点明后果,但静室气温骤然下降,灵魂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恐惧感已然说明了一切。
吕布吐出一口灼热浊气,眼底几经挣扎,最终单膝跪地:“吕布遵命。”力量受制,性命握于对方手中,他别无选择,况且心底也迫切想要查清被尘封的往事。
貂蝉浅浅一拜:“貂蝉遵命。”是福是祸无从抉择,索性前去一观,或许能够解开长久缠绕自己的心结。
“很好。”方羽的语气带上一丝微弱的满意,“牢记自身力量的来源,分清可为与不可为之事。”
“婚宴定在三日之后,汴梁城西楚王别院,届时自有人接引你们。”
“即刻离开静室,熟练掌控临时觉醒的力量,不许在婚宴上为本座丢人。”
威压瞬间消散,阵法恢复常态。
吕布大步踏出静室,每一步落地地面轻微震颤,极力收敛灼热气息,依旧扭曲周遭空气。他急需熟悉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同时梳理破碎的记忆。
貂蝉缓步走出,水色裙摆轻轻飘荡,癸水长绫虚影隐入体内。她同样需要平复心绪,思索那段被掩盖的旧时光。
回廊依旧古朴,雕花窗棂洒落阳光,空气中弥漫淡淡檀香。只是经过方才一事,世间万物在二人眼中,已然彻底不同。
吕布走到中庭,仰望汴梁晴空,阳光被他体表的暗金战纹吸收转化。他望向城西方向,隐约听见筹备婚礼的锣鼓声响。
“项羽……虞姬……”低沉的低语在院中回荡,赤炎本源隐隐发出龙吟。过往的恩怨、罪孽、竞争交织在一起,他下定决心,三日之后必定赴宴。
貂蝉倚靠栏杆,凝视一池静水,指尖轻点水面,淡蓝色力量扩散开来,打碎水中倒影。她望着破碎又复原的自己,神色漠然:“该面对的,终究躲不掉。”
观星阁之上。
方羽凭栏远眺,指尖摩挲着龙纹玉佩,细微的裂痕彻底愈合。
“赤阳、癸水两大本源,激发至此,勉强可以派上用场。”
“三日之后的婚宴……”
一抹极冷的笑意浮现在他唇角:
“戏台已然搭好,棋子全部就位。”
“本座这份迟到许久的贺礼,希望二位新人,能够欣然收下。”
他静静俯瞰整座汴梁城,望着城西被大片红色喜庆装饰覆盖的楚王别院。
一场盛大婚礼,注定风云骤起。
而吕布与貂蝉这两枚被重新打磨的棋子,怀揣一身借来的力量与沉重的使命,正式踏入这场巨大的棋局。
无人知晓最终结局,唯有方羽伫立高楼,静待好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