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之上,琼浆横流,珍馐迭出,仙乐婉转靡丽,舞姿轻盈曼妙。借着方羽那句“不醉不归”的默许,整场盛会彻底放开氛围。往日里诸天各路自持身份的大能修士,尽数卸下平日矜持,或三五成群畅谈诸天秘闻、交流道途心得,或推杯换盏结下人脉情谊,更有不少人酒意上头,褪去所有端肃,尽显松弛姿态。
可喧嚣热闹的表象之下,暗流非但未曾平息,反倒借着酒意愈发汹涌赤裸。
诸葛亮羽扇轻摇,端坐玉台之下,杯中美酒始终浅尝辄止,分毫不受周遭氛围侵染。他面带温雅笑意,目光遍扫全场,看似赏舞听乐、从容应酬,实则心神化作千丝万缕,精准捕捉席间每一处微妙异动、每一句隐晦试探、每一段暗藏野心的私语。
此前被他暗中点拨、知晓依附机缘的各方势力,此刻纷纷借着酒意主动示好,姿态愈发坦荡热切。
赤霄宗主缓步离席,假意与身旁数位炼器宗门宗主闲谈,句句不离宗门炼器造诣、阵法功底与忠心本心,言语间极力彰显宗门价值,目光频频瞟向诸葛亮,静待回应,迫切想要抓住这难得的攀附机缘。
天工坊的矮胖老者更是直白,捧着一尊精工打造的金甲撼地傀儡,步履微晃走到诸葛亮身前,直言自家傀儡术冠绝一方,可包揽仙府修缮、灵材搬运等各类俗务,恳请能为方羽效力,赤诚投效之心昭然若揭。
更有执掌诸天三百界暗线、擅长情报暗杀的影楼使者,隐于阴影之中,奉上宗门最高权限的夜枭令,许诺愿化作方羽耳目,遍历诸天、效死效忠。
诸如此类的投诚表态,在宴席各处悄然上演。有人献上宗门至宝图谱,有人承诺独家资源供给,有人誓举族依附、世代听命。
诸葛亮始终从容应对,来者不拒、不置可否,温言勉励众人,只承诺会将众人心意如实转达,绝不轻易许诺、绝不刻意拉拢。他怀中记录意向者的玉简愈发滚烫,密密麻麻记满各方势力的资质、特长、献礼与忠心程度,一场诸天婚宴,已然化作他筛选麾下、收纳附属势力的绝佳契机。
顶尖道统的使者依旧淡然自持,玉虚、碧游、灵山、娲皇宫诸方代表冷眼旁观这场争相投诚的闹剧,偶尔对视一眼,神色沉静,不攀附、不鄙夷,始终保持着超然立场。血海、古巫族一众强者则面露讥诮,暗自不屑众人趋炎附势的姿态。而一众孤傲散修大能,只顾自饮自酌、闭目养神,对周遭暗流置若罔闻。
玉台之上,方羽一身灰衣素净,超然于满堂喧嚣之外。他偶尔与冷寻双低声闲谈,细品清茶,静听寒妙依叽叽喳喳分享席间趣事,顺手为怀中乖巧的星瑶擦拭嘴角果渍,眉眼温和恬淡。
诸天众生的野心算计、趋炎附势、权衡利弊,于他而言,不过是红尘画卷中最寻常的笔墨点缀。诸葛亮的筹谋布局、各方势力的争相依附、宾客的假意恭贺,皆在他一念洞悉之中,只要不越底线,便任由其自然发展、随心演化。
唯有宴席最偏僻的角落,藏着整幅繁华画卷中最灰暗、最窒息的一隅。
吕布、项羽、虞姬、貂蝉四人,自始至终僵坐原位,如同与世隔绝的孤岛。满席仙酿灵果无人触碰,周遭的欢声笑语、推杯换盏、道贺闲谈,尽数化作刺骨利刃,反复切割着四人早已千疮百孔的神魂。
吕布早已深陷自我癫狂,不顾魂体承受极限,机械般狂饮仙酿。足以醉倒金仙的琼浆,于他残破魂体而言,只剩魂力刺痛与极致麻木。他妄图借酒消愁、逃离屈辱现实,可意识反而愈发清明,过往纵横天下的豪情、白门楼的穷途末路、如今苟延残喘的卑微,层层叠叠涌上心头,将他彻底裹挟。
他看着席间众人争相谄媚、依附方羽的模样,想起自己昔日纵横寰宇、无人敢欺的盖世威名,再对比如今如同阴沟蝼蚁、任人摆布的下场,心中积压的不甘、嫉妒与屈辱彻底冲破理智枷锁。
当亲眼目睹影楼使者甘愿俯首、奉上至高权柄,只求为方羽效力时,吕布脑海中最后一根理智之弦轰然断裂。
“嗬……哈哈哈!”
嘶哑扭曲的狂笑骤然炸开,吕布猛地起身,力道掀翻身前玉案,杯盘碎裂、仙酿泼洒,刺耳的异响瞬间刺破宴席的和谐氛围。
满堂喧嚣骤然凝滞,无数目光齐刷刷聚焦角落,诧异、鄙夷、厌烦、看戏的神色交织浮现。
“又是这缕疯癫残魂,当真扫兴。”
“方前辈仁厚留其残命,不知感恩,反倒肆意滋事。”
“终究是败亡残影,心性狭隘,难成格局。”
细碎的讥讽议论传入耳中,吕布置若罔闻。他双目赤红充血,死死盯住玉台之上淡然端坐的灰衣身影,用尽残存所有魂力,歇斯底里嘶吼出声:
“方羽——!”
一声怒吼震彻大殿,压过残存仙乐,让整座饕香楼彻底陷入死寂。
全场宾客屏息凝神,神色骤变,无人不心惊肉跳。诸葛亮眉峰微蹙,羽扇倏然停滞,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已然做好出手镇压的准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玉台之上的方羽,依旧未曾转头回望,只是轻放茶杯,一声细微的“嗒”声落下,无形威压骤然笼罩整座大殿,窒息感席卷每一寸空间。
吕布全然不惧威压禁锢,状若疯魔,伸手指向方羽,字字泣血、句句癫狂:
“你打心底看不起我们!从头到尾都是!”
“你将我们从湮灭边缘捞回,根本不是成全,只是填补你无聊缺憾的玩物!”
“你把我们弃于角落,冷眼旁观我们挣扎痛苦,以此取乐,何其虚伪!”
他转而怒视满堂宾客,眼底盛满极致憎恶与不屑:
“还有你们!一群趋炎附势、摇尾乞怜的懦夫!”
“为求一丝机缘、一缕庇护,甘愿跪地谄媚,比我吕布更加卑微可笑!”
“凭什么你们能坐拥繁华、野心勃勃,我等只能困于黑暗、受尽折辱!这不公!绝不公平!”
疯魔的嘶吼回荡大殿,字字皆是不甘与怨怼,却只换来满堂漠然。在诸天强者眼中,落魄残魂的垂死挣扎,不过是一场拙劣可笑的闹剧,毫无波澜,只余厌烦。
项羽闭紧双眼,满心疲惫与悲凉,早已预料到这般结局。虞姬死死捂住嘴唇,强忍泪意,娇躯剧烈颤抖。貂蝉埋首垂肩,不敢抬头直视这场绝境。
所有人都清楚,吕布,已然自寻死路。
方羽终于有所动作。
他未动声色,未发一言,只伸出食指,朝着角落方向随意一点,动作轻柔散漫,恰似拂去衣袖沾染的微尘。
无声无息,无势无威。
下一秒,正在嘶吼咆哮的吕布,声音骤然戛然而止。
他扭曲的神情、癫狂的姿态、翻涌的煞气、残存的魂体,自脚底开始寸寸崩解,化作世间最细碎的本源粒子,随风消散,无痕无迹。没有轰鸣巨响,没有神魂惨叫,没有半点残留,连方才泼洒的仙酿、倾覆的案几都完好如初。
纵横一世、勇冠天下的温侯吕布,一缕残存万古的残魂,就此被彻底抹杀,从诸天轨迹中彻底剥离,仿佛从未存在过。
极致的死寂瞬间吞噬全场。
仙乐骤停,舞姬僵立,宾客凝息,连呼吸都不敢过半分。所有人脊背发凉、冷汗浸透衣衫,心底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最令人胆寒的,从不是雷霆震怒、残酷镇杀,而是这份云淡风轻的漠然。
于方羽而言,抹杀一尊昔日绝世猛将,不过是掸去一粒尘埃。吕布的执念、不甘、疯狂、性命,从头到尾,都不值一提。
片刻死寂后,方羽平淡开口,只三字,清冷落音:
“酒凉了。”
短短三字,胜过万千雷霆。
慌乱瞬间席卷全场,妖族皇者率先反应,急命侍女换热酒、上新茶。停滞的仙乐再度响起,舞姿重启,却处处透着拘谨僵硬。方才争相投诚的势力代表尽数噤若寒蝉,低头屏息,再也不敢流露半分野心,满心只剩对绝对力量的极致敬畏。
宴席氛围从松弛放纵骤转压抑凝滞,无人再敢高声言谈、肆意妄动。
角落之中,项羽浑身冰寒如坠深渊,亲眼目睹吕布彻底湮灭,最后一丝同病相怜的慰藉彻底破碎,彻骨恐惧席卷神魂。他终于彻底明白,在方羽的世界里,他们的存在本就是多余的恩赐,生死荣辱,皆在对方一念之间,连挣扎控诉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虞姬与貂蝉紧紧相拥,瑟瑟发抖,泪水无声滚落。吕布的结局,就是他们触手可及的宿命,无声无息,湮灭无痕,连一丝存在过的痕迹都留不下。
就在三人沉沦绝望之际,方羽的目光,终于蓦然落至这片灰暗角落。
不是此前漫不经心的一扫,而是带着几分审视、几分不解的凝望,平静的声音再度响彻大殿,精准落于三人心神深处:
“哦,你,项羽。”
“我看不起你?”
一句轻问,无怒无斥,却让项羽浑身剧震,僵在原地。
方羽眸光微扫,掠过颤抖垂泪的虞姬、貂蝉,缓缓道:
“我见你们四人纠缠沉沦,执念难消,便顺手捞你们归来,本想成全你们未了尘缘,补全世间遗憾。”
“可你们,从未懂得珍惜。”
他语速平缓,字字清晰,道出过往种种:
“初归之时,心性桀骜,无端对我龇牙相向,不知感恩,不知进退。”
“后续朝夕之间,日日消沉悲戚,夜夜以泪洗面,一副要死不活之态,沉溺过往执念,不肯安守本心。”
最后,目光定格在惨白失神的项羽脸上,淡淡诘问:
“如今,你反倒怪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击碎了项羽所有的怨怼与不甘,撕开了他所有自我感动的委屈与悲壮。
积攒已久的情绪彻底失控,项羽猛地挺身站起,带倒身后座椅,哐当脆响划破死寂。他双目赤红,魂体震颤,嘶哑嘶吼,尽是崩溃的控诉:
“我为何不怪你!”
“是你将我们从湮灭之中强行捞出,唤醒所有痛苦过往!”
“是你将我们置于这尴尬绝境,让我们沦为诸天笑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昔日霸王豪情、她二人半生执念,尽数被你碾碎践踏!如今反倒成了我们不知好歹?!”
他声嘶力竭,涕泪纵横,状若癫狂,控诉着命运的不公、自身的卑微。
满堂宾客默然观望,无人同情,无人辩驳,只剩一片冰冷漠然。在绝对的大道主宰面前,失败者的挣扎控诉,从来都只是无用的哀嚎。
方羽静静俯视,神色始终无波无澜,待他嘶吼殆尽、力竭喘息,才缓缓开口,语调平淡却字字诛心:
“纠缠不清的是你们,沉沦自苦的是你们。”
“我给过你们两次选择,留下,便可苟存安身;离开,便可彻底湮灭。”
“是你们执念缠身,贪恋朝夕温存,主动选择留下。”
“既择留存于世,便该安分守己。如今终日怨怼、满心不甘,这般姿态,是做给谁看?”
冰冷的诘问,如手术刀般剖开项羽所有的伪装与侥幸,将他的矫情、懦弱、无能赤裸裸暴露在世人面前。
是啊,所有痛苦皆为自选。是他贪恋与虞姬的朝夕,畏惧彻底湮灭,自愿承受屈辱苟活;是他不肯放下过往荣光,沉溺执念无法自拔。所有怨怼,终究只是无能者的自我慰藉。
“噗——”
一口暗红魂力精血从项羽口中喷涌而出,洒落在地,触目惊心。
他魂力震荡、神魂受创,踉跄后退,最终无力倚靠墙壁,缓缓滑落瘫坐。眼底所有疯狂、不甘、怨怼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灰白,彻底没了半分昔日霸王风骨。
一场歇斯底里的控诉,终究只是一场无人在意的拙劣闹剧,徒留无尽羞耻与绝望。
虞姬看着颓然崩塌的项羽,心如刀割,却无力上前,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淹没所有希冀。貂蝉彻底失神,浑身冰冷,已然预见了自己最终的结局。
大殿死寂沉沉,方羽的话语却并未停歇,一句更震彻诸天的言语,骤然响起:
“你们四人,倒是比通天还傲。”
“我当初救下通天,他尚且安分守己、心怀敬畏,从未似你们这般沉溺执念、怨天尤人。”
“你们若不信,大可亲自去往紫霄宫,一问便知。”
通天!
上清灵宝天尊,天道圣人,截教至尊,屹立诸天大道绝巅的无上存在!
短短数语,掀起全场惊天巨浪!
玉虚老道豁然睁眼,眸光剧变,心神巨震;碧游剑仙身躯紧绷,剑气翻涌,满脸难以置信;灵山罗汉、娲皇宫使者尽数失态,瞬间明白了方羽的恐怖底蕴。
这位神秘莫测的诸天客栈主人,不仅实力凌驾诸天,更有恩于天道圣人通天!这般渊源,这般底蕴,早已超脱诸天所有道统,是真正俯瞰万古、超脱因果的至高存在!
各方使者心神震颤,暗自下定决心,即刻传回宗门秘讯,改写诸天格局认知。
角落之中的项羽三人,虽不知通天的无上分量,却从满堂大能的极致失态中,隐约知晓这是他们终生无法企及的至高存在。
连通天圣人受他恩惠,尚且心怀敬畏、安分守己。
而他们,区区四缕残破残魂,一无实力,二无底蕴,三无资格,却屡屡桀骜不驯、怨怼不休、肆意滋事。
极致的羞耻与渺小感,彻底淹没三人残存的所有心神。
项羽彻底放空意识,魂体摇摇欲坠,连痛苦的力气都已消散,只剩一片死寂虚无。他所有的骄傲、不甘、执念,在这般惊天底蕴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方羽眸光淡漠扫过,落下最终裁定:
“事不过三。”
“你们,已是第二次。”
初时桀骜相向,是第一次不知进退;今日吕布癫狂滋事、自身崩溃控诉,是第二次不知感恩、不守本心。
两次机缘,两次纵容,已然是极致宽容。
没有第三次。
随即,他语气平淡,宣判了三人最终的宿命:
“你们的事,我不再过问。”
“此后前路,你们自行抉择。”
简简单单数语,比抹杀更显寒凉。
此前的漠视、宽容、提点,尚且是一丝眷顾。如今一句“不再过问”,便是彻底放逐、彻底摒弃。
从今往后,诸天客栈之内,再无人管束他们,再无人眷顾他们。
他们的生死存续、悲欢沉沦、魂力消散,再与方羽毫无关联。
他们不再是被刻意收容的残魂、被成全的执念,只是三缕无人在意、自生自灭的游魂,彻底沦为天地间可有可无的尘埃,连被抹杀的资格,都已彻底失去。
项羽瘫坐原地,彻底麻木,眼底再无半点光亮。
虞姬与貂蝉浑身冰冷,泪水流干,心神死寂。所谓自行抉择,不过是在无尽漠视与屈辱中,静静等待魂力耗尽、悄然湮灭。
方羽收回所有目光,彻底将三人从心神之中剥离,转头看向身旁的冷寻双,语气温和如初,再无半分波澜:
“这云海听涛初雪烹的茶,清冽有余,火候稍急,下次文火慢烹,韵味更佳。”
寒妙依立刻撒娇应下,灵动娇憨,冲淡了殿中几分寒凉。冷寻双浅笑颔首,温柔相伴。星瑶依偎在旁,纯真懵懂,不知方才经历了何等惊天波澜。
大殿氛围依旧压抑拘谨,仙乐、歌舞、宴席照常进行,却再无半分热闹喜气。满堂宾客谨小慎微、屏息自持,心底牢牢铭记今日所见所悟。
诸葛亮轻叹一声,收回目光,再度专注于手中玉简。无用残魂已然落幕,收纳诸天附属势力、梳理客栈未来布局,才是当下要务。
繁华满堂,仙韵漫天,诸天来贺,大道同证。
这场震动万古的诸天婚礼,终至尾声。
画卷繁花似锦,尘埃彻底落定。
唯余角落三缕残魂,困于无边黑暗与漠视之中,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静静等候着,最终的湮灭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