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的气氛正酣,精美的宫廷佳肴流水般呈上,李世民兴致高昂,频频劝酒,与方羽回忆着往昔峥嵘岁月,畅谈天下风物,暂且抛却了一身帝王重负。燕儿大快朵颐,对诸多罕见的宫廷点心赞不绝口。碧游静坐席间,仪态清雅,浅尝各色珍馐,唯独对几样蕴有草木灵气的素菜略有留意。
方羽浅酌御酒,听着李世民娓娓闲谈,目光温和从容。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放下手中玉箸,抬眸看向李世民,语气自然随和:
“光顾着叙旧尝鲜,倒忘了问话。”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许久未见长孙,她近来身子如何?”
他问话随性,如同老友登门闲谈,并无半分客套疏离。可这句寻常问询,却让李世民脸上的欢悦悄然淡去,眉间覆上一层难以掩饰的忧色与怅然。
李世民放下酒杯,轻轻长叹一声,挥手命殿内宫人尽数退远,只留两名心腹内侍值守身侧。
“观音婢她……近来凤体欠安,旧疾反复难愈。” 他语声低沉,满是疼惜与无奈,“早年随我东征西讨、打理王府后宫,耗损太重,落下顽固气疾。近日咳喘频发,胸闷气短,入夜难眠,往往需倚坐方能稍歇。太医院日日诊脉施药,汤药不断,却只能暂缓症状,难以除根。她食欲寡淡,日渐清减,精神始终萎靡不振。我再三勒令她安居立政殿静养,不许操劳奔波,可这陈年痼疾,终究磨人。”
谈及挚爱妻室的病痛,一代盛世帝王,褪去了所有威严,只剩满心无力与焦灼。他抬眸望向方羽,眼底藏着一丝恳切希冀:“方兄神通非凡,见识通天,当年便屡屡化解绝境。不知你能否看看她的病症?我此生江山稳固、基业鼎盛,唯独放不下她一身病痛。”
燕儿闻言,当即停下进食,小脸满是同情。碧游眸光微动,虽不通凡俗医术,却也听得出来,长孙皇后的顽疾,是经年累月心神耗损、元气亏虚所致,缠绵难愈。
方羽静静听完所有详情,指尖轻叩桌面,神色平和无波。片刻后,他抬眸淡然开口:
“不必焦虑。夜深人静,病人需安养,贸然探视徒增惊扰。明日天光明朗,若她精神尚可,我带燕儿前去立政殿一观便可,碧游留在殿中休憩即可。”
“好好好!全凭方兄安排!” 李世民瞬间眼露光亮,悬着的心骤然落地,连日郁结的愁绪散去大半,只要方羽肯出手,他便知此事必有转机。
“我先说好,我并非万能仙神,不能保绝对药到病除。” 方羽语气平淡,提前放缓对方期待,“治病如治国,讲究对症顺势、循序渐进。我先诊查虚实,再定调养之法。”
“我懂!我懂!” 李世民连连颔首,满心皆是感激,“只要方兄肯费心诊治,无论结果如何,世民都铭感五内!”
方羽淡淡一笑,不再多言,重新举筷品尝佳肴:“别光顾着忧心,菜要凉了。你这御厨手艺精湛,难得这般适口。”
宴席氛围再度回暖,欢声笑语萦绕殿中。只是李世民心头,已然多了一份踏实的期许,再无此前的惶惶不安。
酒足饭饱,夜色渐深。方羽放下酒杯,靠坐椅上,语气闲适淡然:
“今日多谢款待,佳肴美酒,人间一绝。我此番前来,只为探访故人、看看长安近况。如今见你朝政安稳、四海升平,皇后虽有小恙却无凶险,我便安心了。”
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幕,轻声道:“明日诊查完皇后状况,确认无碍,我们便要返程。客栈事务繁杂,不可久离。”
李世民脸上瞬间涌上浓重不舍,连忙开口挽留:“方兄何必急着离去!难得重逢,何不在长安多留几日?我带你遍游皇城林苑、市井盛景,再与你彻夜叙旧!”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方羽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你有万里江山需守,我有诸天前路要行。故人相见,清茶美酒、闲话朝夕,已知彼此安好,便是圆满。来日有缘,自会再聚。”
李世民深知方羽性情洒脱、来去随心,强行挽留亦是徒劳,只得压下满心不舍,郑重颔首:“好!我不强人所难!但方兄切记,长安永远是你的落脚之地,但凡有空,务必归来一聚!”
“自然。” 方羽轻轻应下。
宴席落幕,李世民亲自将三人送至寝宫偏殿,安排宫人悉心伺候起居,一应吃住用度皆是顶配,细致周全。待众人安顿妥当,他才匆匆赶往立政殿,等候丹药起效的消息,彻夜未眠、满心牵挂。
夜色笼罩巍峨宫城,万籁俱寂。唯有立政殿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默默见证着一场即将到来的新生与转机。
殿内寝榻旁,方羽赠予的温养丹药,正以最柔和纯粹的生机道韵,缓缓冲刷长孙皇后淤积多年的经脉、滋养亏虚的本源,一点点抚平经年病痛。
翌日清晨,薄雾笼罩长安,晨曦破晓,整座皇城褪去夜色沉寂,恢复井然有序的热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羽三人晨起,在宫人恭敬侍奉下用过早膳。御膳房极尽心力,早膳精致清雅、适口养胃,毫无奢华冗余。李世民全程作陪,神色舒展轻快,眼底再无昨日的沉郁——长孙皇后一夜休养,病痛大减,已是肉眼可见的好转,让他彻底放下心防。
茶过三巡,闲聊片刻,方羽端起清茶浅啜,顺势开口,语气随意自然:
“对了,许久未曾过问,当初我带走薛丁山,时日已久。薛仁贵与柳氏夫妇,这些年过得如何?心境可还平复?”
李世民闻言,微微一叹,眼底泛起几分感慨:“当初丁山骤然离去,仁贵与柳氏几乎痛彻心扉。仁贵素来刚硬,却因未能护住幼子、心生无尽自责,一度消沉颓废。柳氏更是日夜垂泪、思念成疾,终日郁郁寡欢。”
“后来我与朝中重臣轮番宽慰,告知他们丁山得你这般通天高人接引,是逆天造化、远超凡尘福缘,二人才渐渐释怀。” 他话锋一转,神色欣慰,“走出阴霾后,仁贵将所有思念与愧疚尽数化作报国之力。东征高句丽,他白衣冲阵、勇冠三军,战功赫赫,如今已是我大唐肱骨、边关柱石。柳氏安居府邸,一心礼佛,日日为丁山祈福,朝廷也屡加厚赏、悉心照拂,身子倒是康健无虞。只是每逢丁山生辰,夫妇二人依旧难免触景伤情、心生惦念。”
说完前尘过往,李世民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疑惑,郑重问道:“方兄,世人皆道你行事必有深意。当初你骤然带走襁褓中的丁山,究竟是为何?莫非这孩子,本就命中带劫?”
方羽指尖轻叩茶盏,眸色平淡,缓缓道出既定命数:
“算不上生死大劫,只是命运波折、缘分既定罢了。”
“即便我当日不出手,那日校场猎猎,薛仁贵那一记失箭,也会让襁褓中的丁山重伤濒死、性命垂危。” 方羽语气淡然,如同诉说旁人宿命,“按照原本轨迹,丁山重伤垂危之际,会有一位隐世道士恰逢其会,出手救下他。那老道与丁山有师徒宿命,早已候在机缘节点之上,救下丁山后,便会带他归隐山林,传授武艺道法。”
“待他艺成出山,自会归来认亲、建功立业,这本是他既定的人生轨迹。”
李世民听得心神震动,民间话本般的宿命奇遇,从方羽口中娓娓道来,真实得让人敬畏。他难以想象,若是顺着原有命数,薛家必将承受数年骨肉分离、日夜牵挂的煎熬。
“所以我才中途接手。” 方羽淡淡接过话头,条理清晰,“一来,免了丁山筋骨重创、濒死磨难;二来,免去薛家夫妇十余年骨肉离散的相思之苦;三来,山林老道修行偏执,重道轻尘,势必逼迫丁山斩断尘缘、舍弃亲情。跟着我,他无需割裂本心、斩断血脉,眼界格局、所学所悟,也远胜山野苦修。想见父母,来日自有机缘,无需终身抱憾。”
寥寥数语,道尽全盘考量,字字皆是周全慈悲。
李世民豁然起身,对着方羽深深长揖,满心敬重与感激:“世民替薛家满门,谢方兄逆天成全!你看似夺人骨肉,实则是逆天改命、普渡一家!此恩浩大,无以为报!”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方羽虚手一扶,从容淡定,“这孩子根骨绝佳、心性纯粹,本就是可塑之才,与我也算有缘。如今跟着聂风打磨根基、淬炼刀意,心性体魄稳步成长,一切安好,无需挂念。待他修为有成,自有归来之日。”
李世民连连颔首,心中最后一丝牵挂彻底消散,只剩满心期许。
方羽稍作沉吟,再度追问细节:“柳氏常年独居府邸,仁贵久戍边关,她孤身度日,郁结之心,可真的彻底消解了?”
“心病难除。” 李世民轻轻摇头,语气怅然,“朝廷厚赏、宫中小聚,只能稍稍宽慰。慈母思子,入骨入髓,经年难忘。即便日日礼佛祈福,眉宇间的寂寥郁郁,始终难以散尽。”
方羽闻言,眸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心生周全之计,语气随意如常:
“既然如此,倒有个两全之法。柳氏一心为子祈福,执念深重,长居长安、独处空宅,终究难解相思郁结。你可派人问询她的心意,若她愿意,便可携女前来我客栈常住,就近陪伴丁山。”
李世民双目骤然大亮,又惊又喜:“这……怎敢麻烦方兄!”
“无妨。” 方羽摆了摆手,淡然道,“客栈广袤空阔,多住两人毫无影响。聂风终究是男子,照料少年起居多有疏漏,生母在侧,最是妥帖安心。既能消解柳氏数年相思,又能贴身照拂丁山成长,一举两得。”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一事,顺势补充:“听闻薛家还有一女薛金莲,年纪与丁山相近、聪慧灵秀。若柳氏应允,便让金莲一同前来。母女相伴,远离深宫勋贵的是非纷扰,也免她独居孤寂。客栈之中,燕儿、郭襄一众少女年岁相仿,志趣相合,彼此为伴、共同修行,远比困于深闺、拘泥女红更有前程。”这份极致周全的安排,让李世民心绪激荡、满心感念,再度郑重道谢。
聊及薛家诸事,方羽语气微转,带着几分老友间的直白吐槽,毫不掩饰心中评价:
“只是薛仁贵这性子,我偶尔着实想敲打一番。”
李世民莞尔失笑,深以为然:“方兄所言极是!”
“忠勇无双、悍不畏死,是他最大的长处;刚直执拗、一根筋不通变通,是他最大的短板。” 方羽淡淡点评,一语道破其根本心性,“沙场征战,悍勇是利刃,可一味恃勇冒进、不懂权衡利弊,便是隐患。他数次行险用兵、贸然突进,数次身陷绝境,全靠部下拼死相救方才脱险。朝堂处世,耿直过甚、不懂圆融,屡屡无意得罪同僚,积下隐形祸端。”
“为将者,当智勇兼备、知进知退。只懂拼命、不懂谋身谋局,纵使战功赫赫,终究难担顶级大任。” 方羽眸色微深,缓缓道,“接走他的家眷,便是断他后顾之忧,让他可安心戍边报国。来日机缘得当,我自会亲自点拨敲打,磨去他一身执拗莽撞,让这柄绝世利刃,真正成器、堪当千古重任。”
“一切全凭方兄做主!” 李世民心悦诚服,全然信赖。
“此事便定下来。” 方羽落锤定论,“你遣心腹之人前往薛府,坦诚问询柳氏心意,愿来便即刻安排,不愿来亦绝不勉强,一切随心。”
“臣遵吩咐!” 李世民郑重应下。
诸事敲定,晨光已然遍洒宫阙。方羽起身整理衣袍:“时辰不早,前去立政殿,看看皇后恢复状况。”
二人携燕儿、碧游移步前行,穿过层层宫阙,直奔立政殿而去。
晨光透过雕花长窗,温柔铺满立政殿的金砖玉阶,殿内百合清香清雅安神,沁人心脾。
方羽一行人踏入殿中时,长孙皇后正由宫女搀扶,临窗静坐休养。相较昨日咳喘难安、憔悴萎靡的病态,今日的她已然焕然一新。面色虽仍带久病初愈的浅淡苍白,却神采清亮、气息平稳,眼底晦暗郁结尽数消散,偶尔轻咳几声,再无此前胸闷窒息的窘迫。
望见方羽入殿,长孙皇后眼底瞬间漾起真切的感激与暖意,当即想要起身行礼。
“身子初愈,无需多礼。” 方羽快步上前,虚手轻扶,语气温和,“安稳坐好休养便可。”
长孙皇后依言落座,眸光诚挚恳切,轻声道谢:“先生再造之恩,观音婢没齿难忘。昨日承蒙仙丹所赐,一夜休养,数年沉疴尽数舒缓,胸间积郁全消,呼吸畅然无比,是我多年未曾有过的安稳舒坦。”
她言语真挚,眼底满是动容,再度欲起身致谢。
方羽见状,无奈失笑,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熟稔与随意:
“你这丫头,如今越发拘礼生分了。”
“当年初见,你干练果决、明朗飒爽,辅佐世民打理王府内外,有条不紊、从容有度。如今身居后位、母仪天下,反倒事事客套、动辄言谢,太过见外。”
一句温和调侃,瞬间冲淡殿内郑重凝重的气氛,暖意融融。
长孙皇后脸颊微晕,浅笑颔首:“是观音婢拘泥了,往后不再客套,只将先生恩情铭记于心。”
李世民立在一旁,见状会心一笑,心中暖意盎然。唯有至交知己,方能有这般松弛亲近、不拘尊卑的相处。
方羽顺势落座,细问她服药后的体感,随即抬手轻搭腕脉,凝神片刻,便了然全貌。
“药力运化通透,沉疴病根已除大半,亏虚元气稳步滋生,经脉淤堵尽数化开。” 方羽收回手,语气笃定安稳,“后续只需静心休养、清淡膳食、少劳心神。我留一道固本培元的温补良方,按月服用一月,便可彻底稳固根基,旧疾永不复发。往后避寒祛湿、安心静养,便无任何隐患。”
二人闻言,彻底放下所有顾虑,满心踏实。
闲谈片刻,确认长孙皇后状态无碍,方羽起身告辞:“宫中诸事已了,皇后安然康复,我们也该启程归返了。”
长孙皇后强撑起身,与李世民一同送至殿外,满心不舍。
行至立政殿院门,方羽骤然驻足,收敛一身闲适笑意,眸光深邃凝重,转头看向李世民,字字郑重:
“世民,临别之前,我有一句要紧叮嘱,你需毕生谨记。”
李世民神色一凛,肃容拱手:“方兄请讲,世民铭记于心,不敢有忘。”
“薛仁贵命格特殊,一生忠勇,是你大唐万里边关的擎天支柱,更是未来国运依托。” 方羽目光穿透宫墙,遥望冥冥宿命,语气沉定,“但他命有一场定数大劫,避无可避。此劫凶险绝伦,夺命杀机暗藏,不仅关乎他自身生死,更隐隐牵连大唐国运走向。”
李世民心头巨震,神色骤紧,呼吸微滞。
“届时风云暗涌、局势诡秘,远超寻常沙场征战。” 方羽眼神锐利,句句警示,“无论你日后听闻何等噩耗、见到何等绝境,切记——切勿冲动、切勿轻举妄动,万万不可贸然调动大军驰援,不可插手局中因果、打草惊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切记,静观其变,稳守本心。”
李世民心神激荡,重重叩首应诺:“世民谨记教诲!无论他日局势何等危急,必坚守本心、绝不妄动!”
“此劫,是他命中磨砺,亦是他脱胎换骨、登临巅峰的机缘。” 方羽语气稍缓,暗藏笃定,“渡之,则前路辽阔、功盖千秋;避之,则此生庸碌、因果难消。你无需忧心,届时,我自会前来了结一切。”
这句笃定承诺,如定海神针,瞬间抚平李世民所有惶然不安。他彻底心安,郑重颔首:“有方兄此言,世民无惧无忧!静待来日安排!”
嘱托完毕,方羽不再多言,颔首辞别长孙皇后,拍了拍李世民的肩头,带着燕儿、碧游转身离去,步履从容洒脱,转瞬便消失在宫城巷道深处。
李世民伫立良久,目送背影远去,心底百感交集。一场相逢,治病救人、成全故人、安顿忠臣家眷、预埋国运伏笔,看似随性访友,实则步步周全、尽揽大局。
辞别皇城深宫,方羽三人步入长安市井。恰逢晨光正好、市井繁华,街巷烟火鼎盛,人声熙攘。他随性驻足两市街巷,挑选些许特色小吃、新奇玩物,闲适悠然,宛若寻常游人。
寻得僻静无人之处,方羽抬手划开空间通道,带着二人一步踏入,转瞬脱离大唐凡尘,重回悬浮于大天辰星上空的诸天客栈。
客栈依旧静谧安然、灯火恒温,茶香袅袅、氛围祥和。经前日祖星遗泽融入沉淀,整座客栈的底蕴道韵愈发厚重温润,灵气内敛、心神养人。高悬头顶的混沌战场旋涡缓缓轮转,气息稳定深沉,无数试炼者仍在血火绝境中淬炼道基、打磨本心。
方羽落座大堂紫檀木椅,接过燕儿沏好的新茶,轻啜一口,眉眼舒展。
此番凡尘一行,访故人、疗沉疴、解相思、安眷属、预劫数、铺前路,凡尘因果尽数了结,凡俗羁绊悉数理顺。
余下时光,只需静看试炼者绝境蜕变,静待星辰自愈、道韵圆满,守候来日风云劫起、机缘落地。
茶烟袅袅,岁月安然。
执棋者静坐大堂,静待诸天花开、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