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这笃定的话语,如同最后的楔子,将那段几乎被众人下意识模糊的记忆,牢牢钉回了脑海中。
“凌霄宝殿……玉帝……答应了……”
这几个关键词串联起来,一幅清晰而极具冲击力的画面,顿时在众人眼前展开。
是的!他们想起来了!
那并非什么模糊的传说或久远的往事,而是他们许多人曾亲身经历的场景!
印象中,那是一座巍峨耸立、金碧辉煌、仙气缭绕的宏伟殿宇——凌霄宝殿。玉帝高坐九龙椅,众仙神位列两旁,庄严肃穆。
而大殿中央,站着钟馗、王富曲、柳含烟三人。钟馗依旧是一身朱红官袍,头戴乌纱,虬髯戟张,但面色沉静;王富曲则显得有些局促,却努力挺直腰板;柳含烟温婉而立,目光清澈坚定。
方羽,就站在他们身侧,一袭青衫,神态自若,仿佛眼前并非至高无上的天庭朝会,而只是一个寻常的会客厅。
记忆的碎片逐渐拼凑完整:
是方羽带着他们,并非“打上天庭”,而是以一种近乎“拜访”或“通知”的姿态,直接出现在了凌霄宝殿上!无视了天规,越过了南天门,径直来到了三界权力的核心!
当时玉帝的脸色……似乎十分复杂,有惊愕,有愠怒,但最终,在方羽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视下,化为了深深的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是了!当时方羽似乎只是简单陈述了钟馗三人欲辞去官职、脱离天庭体系、随他云游诸天的意愿。
没有威胁,没有胁迫,甚至没有过多的解释。
但整个凌霄宝殿,包括玉帝在内,竟无人敢出言反对,甚至无人敢质问方羽“为何擅闯凌霄宝殿”。
玉帝沉默良久,最终,在满殿仙神或惊疑、或茫然、或敬畏的目光中,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怅然:
“……准。”
一个字,便卸去了钟馗数百年的“捉鬼天师”神职,抹去了王富曲的“鬼差”烙印,也解除了柳含烟与地府那若有若无的因果牵连。
那一刻,殿中有仙光微微暗淡,象征神职的符箓自钟馗三人身上飘散消融。他们身上那股属于天庭、属于地府的“官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自由的修行者气息。
而后,方羽便带着神情既解脱又带着一丝新奇的钟馗三人,在满殿仙神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从容离开了凌霄宝殿,仿佛只是来串了个门,办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更多细节涌现。孙悟空想起了自己当时也在场,正蹲在殿外的蟠龙柱上啃桃子,看得津津有味;杨戬想起了自己当时位列仙班,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心中震动;哪吒则想起了自己差点忍不住想跟着一起“辞官”的冲动……
“原来……是这样……”乔峰喃喃道,他虽未亲历,但听众人低声议论,脑海中也能勾勒出那震撼的一幕。直接带着人去凌霄宝殿辞职,玉帝还不得不准……这等事,恐怕也只有方师做得出来,且做得如此理所当然。
“所以,钟馗他们现在,是真正自由身了。”朱元璋总结道,语气中带着感慨,“不再是受命于天的神只,而是追寻己道的修士。他们去捉鬼,是行善积德,是磨砺己身,却非职责所在了。”
“难怪方师刚才说他们是‘兴趣爱好’、‘职业病’……”朱标也笑了,彻底明白了方羽话中的含义。
众人心中豁然开朗,同时也再次被方羽那看似随和、实则深不可测的“影响力”所震撼。凌霄宝殿,玉帝面前,带走三位神只(或与神只相关之人),竟是如此……轻描淡写。
方羽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表情,满意地点点头:“想起来就好。所以说,以后别老惦记着他们是什么‘天师’、‘鬼差’。他们现在跟你们一样,就是咱客栈的住客,我的……嗯,算是半个记名弟子?或者说是跟着我混饭吃的。”
他这玩笑般的说法,冲淡了刚才回忆带来的肃穆感。
“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篇了。”方羽大手一挥,“都赶紧去准备明天去天工坊的事,想想自己要买啥、订做啥、或者卖点啥。去晚了,好东西可都被别人淘走了。”
众人笑着应声,各自散去,心头却对明日之行更加期待。天工坊,那等汇聚诸天匠才、奇物琳琅之地,或许真能找到不少对自己修行、乃至对未来“新朝”大业有益的宝物。
而关于钟馗他们辞职的往事,也成了客栈茶余饭后又一则“方师轶事”,在众人心中,为方羽那本就神秘莫测的形象,又添上了一笔浓墨重彩——连玉帝的面子,都是想驳就驳,想给就给,还让人家不得不“准”的那种。
这客栈,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夜深了,客栈大堂内的灯火渐次熄灭,只余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众人各自回房,或打坐调息,或整理思绪,为明日前往“天工坊”做着最后的准备。白日里关于魔界生死棋的激烈、关于钟馗往事的神奇,都沉淀为心头的一份阅历与感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方羽并未立刻回房,而是独自踱步到了客栈的后院。
后院不大,却别有洞天。并非寻常园林景致,而是一片被混沌气息微微笼罩的奇异空间,地面是流动的星沙,点缀着几株散发莹莹微光的异草,天空则是模拟的深邃星空,偶尔有流星划过。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略有不同,且灵气异常浓郁精纯,是方羽平时培育一些特殊灵植、或是独自思考的地方。
他走到一株形状似兰、叶片却闪烁着七彩流光的植物旁,随手掐下一片微微发蔫的叶子,指尖一缕混沌气息注入,那叶子立刻重新焕发生机,流光溢彩更盛。
“凌霄、心魔……”方羽低语,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两道剑影自他体内浮现,悬停在他身前。
一道清光湛然,澄澈透明,仿佛由最纯净的晨曦与月光凝聚而成,散发着中正平和、涤荡万邪的浩然之气——正是凌霄心剑。
一道漆黑如墨,剑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暗红纹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散发着寂灭、混乱、却又隐含大恐怖的凶戾气息——正是凌霄魔剑。
这两把剑,一正一奇,一清一浊,此刻却在他面前静静悬浮,气息虽截然相反,却隐隐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循环。
“魔界生死棋一趟,你们也吃了点‘零食’,感觉如何?”方羽像是在对老朋友说话,语气随意。
凌霄心剑轻轻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传递出一股愉悦、满足的情绪,仿佛饱餐了一顿精纯的能量。它在生死棋中吸纳了不少斩杀魔物后逸散的纯净精神能量与部分秩序碎片。
凌霄魔剑则沉寂得多,只是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微微流转,散发出一丝意犹未尽的贪婪与渴望。它吞噬了更多的煞气、怨念、混乱法则,这些都是它的“美味”。
方羽伸手,分别在两把剑的剑身上弹了一下。
叮——嗡——
一声清越,一声低沉,两道迥异的剑鸣同时响起,却又奇异地和谐共鸣。
“别急,有的是机会。”方羽笑了笑,“天工坊里,稀奇古怪的材料多的是,说不定能给你们找点‘零食’升级升级。凌霄你太‘正’了,有时候得沾点‘邪’气才更利;心魔你太‘疯’了,得用点‘静’的东西压一压。”
两把剑似乎听懂了,微微颤动,传达出不同的情绪——凌霄心剑有些“嫌弃”邪气,但更多的是好奇与服从;凌霄魔剑则对“静”的东西表示抗拒,但对方羽的命令不敢违逆。
“由不得你们挑食。”方羽哼了一声,将两把剑收回体内,“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接下来要办的事还多着呢。”
他抬头望向那片模拟的星空,目光似乎穿透了客栈的阻隔,投向了无尽虚空的深处。
“重八他们的‘新朝’要选址,资源要筹备,人才要网罗……麻烦事一堆。”他揉了揉眉心,“还有杨戬他娘和妹妹,不知道跑哪儿了结因果去了,别惹出什么乱子才好。钟馗他们捉鬼也不知道顺不顺利……哦,对了,还得抽空去‘落日谷’看看那个神箭手,顺便看看能不能给聂风那小子弄把好点的弓参考参考……”
他低声念叨着,一件件琐事从口中吐出,却不见丝毫烦躁,反而像是一个精明的掌柜在盘点接下来的生意。
“还有那帮困在混沌战场的圣人、鸿钧,在山海界里被魔神们‘招待’得怎么样了?得空得去看看‘直播’,别真给玩坏了,好歹也是不错的‘磨刀石’……”
“嗯,客栈里新来的那几个,底子还行,就是太拘谨,得找机会让他们也出去‘活动活动’……”
“天工坊的‘万宝会’好像也快开了,这次得去淘换点好东西,混沌珠里那几个新开辟的‘试验区’还缺点材料……”
他一件件数着,思路清晰,条理分明,仿佛这些牵扯到诸天万界、过去未来、神魔人鬼的繁杂事务,不过是他棋盘上几颗待落的棋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客栈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算了,一步一步来。先把天工坊这趟搞定,给这帮家伙弄点趁手的家伙什,再谈其他。”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筋骨,身上的青衫在星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明天,又会是热闹的一天。”
话音刚落,他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星光般,消失在后院之中。只留下那片奇异的星空与星沙,以及几株微微摇曳的异草,见证着这位神秘掌柜于无人处的片刻思绪。
客栈,依旧安静。但所有人都知道,当晨曦再次降临,新的旅程、新的故事,又将在这位总是出人意料的掌柜带领下,徐徐展开。
而此刻,在各自房间中养精蓄锐的众人,梦中或许已出现了天工坊那琳琅满目的奇珍异宝,以及方羽口中那些“脾气古怪”的匠痴们。
一夜无话,唯有星光流转,静待天明。
方羽原本已打算将思绪收拢,回房休息,但脚步却微微一顿。他站在原地,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方才凌霄心剑与凌霄魔剑悬浮之处,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唔……”他摸了摸下巴,似乎在做着某个权衡。
片刻后,他指尖轻点自己胸口。
一道清蒙蒙的、令人心神宁静的剑光闪过,凌霄心剑再次浮现,在他身前微微鸣颤,似乎在询问。
“你,回来。”方羽言简意赅。
凌霄心剑发出悦耳的轻鸣,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化作一道流光,“嗖”地一声,重新没入方羽体内,与他的本源道韵缓缓相融,继续温养。
接着,他手指向旁边虚空一划。
一道漆黑如墨、气息凶戾的剑影悄然浮现,正是凌霄魔剑。它一出现,周围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隐隐有凄厉的魔音回响,但又迅速被客栈本身无形的力量压制、平息。
“你,留在外面。”方羽对凌霄魔剑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
凌霄魔剑剑身震颤,暗红纹路急促闪烁,传递出一股混杂着不解、不愿、甚至一丝委屈的意念——为何心剑可以回体内温养,它却要留在外面?
“你身上煞气未消,魔念未平,刚从生死棋吞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需要晾一晾,散散味。”方羽解释道,如同在说一件寻常物品,“再者,明日去天工坊,那里龙蛇混杂,什么气息都有。你留在外面,正好可以感应一下有无适合你‘消化’或者‘克制’的材料,省得我一件件去分辨。”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没人敢动你。就算有不开眼的,正好给你加餐。”
凌霄魔剑的震颤渐渐平息,暗红纹路的光芒也稳定下来,似乎接受了这个安排。它本就是凶兵魔器,天性嗜杀好斗,对外界有着极强的掠夺和吞噬欲望,让它留在外面“放风”,或许比闷在方羽体内更合它胃口。只是被“区别对待”,让它有些不爽罢了。
方羽不再多言,抬手对着凌霄魔剑虚虚一点。一道无形的禁制落下,并非封印,而是将其凶戾气息进一步内敛,同时将其与客栈本身的空间微微锚定,既防止它乱跑,也确保它不会被轻易“触动”。
做完这一切,凌霄魔剑便静静地悬浮在后院那片星沙之上,剑尖朝下,微微嗡鸣,如同一个沉默而危险的守卫,又像是一块专门用来吸引“苍蝇”的诱饵。
方羽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行了。心剑主内,镇守本源,温养道韵;魔剑主外,震慑宵小,感应机缘。一内一外,相得益彰。”
他再次看了看那柄悬浮的漆黑魔剑,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温润平和的凌霄心剑,这才真正转身,身影缓缓淡去,离开了这片后院空间。
后院重归寂静。
星沙流淌,异草微光,模拟的星空无声运转。
唯有那柄漆黑的凌霄魔剑,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却又引人堕落的诡异气息。它仿佛成了这静谧后院中一个不和谐的“标点”,提醒着所有感知到它的存在——这间看似平凡的客栈,以及它的主人,究竟隐藏着何等莫测的底蕴与手段。
明日前往天工坊,带着这柄魔剑,不知又会引出怎样的风波?
无人知晓。
但可以预见的是,有方羽在,再大的风波,最终也只会化为客栈众人茶余饭后的又一则谈资。
夜色,更深了。
方羽布置好凌霄魔剑,正准备离开,目光却又在那静悬的漆黑剑身上停留了片刻,仿佛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轻轻“啧”了一声,摇头低语:
“说起来,当初饮血饮魔剑还是单剑的时候,那煞气、那魔性,可比这凌霄魔剑纯粹多了,也凶悍多了。”
他像是在对空气说话,又像是在回忆。
“那可真是把纯粹的凶兵,饮血而生,以魔为食,出鞘必见血,不见血不归。煞气冲天,魔念如潮,寻常修士靠近些,心神都要被侵蚀。”
方羽脸上露出一点怀念,又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那时候,我可没想着找什么东西去‘压制’它。由着它凶,由着它狂,煞气重就重点,魔性强就强点,反正砍的都是该砍之人,吞的都是该吞之魔。它凶,我比它更凶;它魔,我道心通明,万魔不侵。说白了,就是以绝对的实力和心境,驾驭它,而不是压制它。”
他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凌霄魔剑上,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与思索:
“可现在这凌霄魔剑……明明也是魔剑,煞气也不小,魔性也挺足,我却得想着找东西‘压制’它,平衡它……”
方羽摩挲着下巴,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自嘲:
“难道是因为我现在的境界高了,反而顾忌多了?怕它煞气外泄影响客栈?怕它魔性失控伤及无辜?还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问自己:
“是因为这剑,不再仅仅是‘剑’,而是与我‘万道道主’的境界,与我体内那‘凌霄心剑’,乃至与这整个客栈、与我牵连的诸般因果,都绑得太紧了?”
“饮血饮魔剑那时,它凶它的,我强我的,泾渭分明。可凌霄魔剑……它煞气中带了我斩杀魔神的本源道痕,魔性里掺杂了混沌战场的破碎法则……它更像是我‘道’的一部分,却又是我‘道’中偏向‘魔’、偏向‘毁灭’的那一部分显化。”方羽伸出手指,凌空轻轻点了点凌霄魔剑,剑身发出低沉的嗡鸣。
“所以,不是它变弱了,或者我变胆小了。而是……牵扯更深了,影响更大了。放任它彻底‘疯’起来,牵扯的不仅是我自己,可能还有这一屋子的人,甚至更远。”
他收回手指,自嘲地笑了笑:
“境界高了,扛的东西多了,反而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光图自己痛快了。得想着平衡,想着制约,想着……怎么把这柄‘魔剑’,用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其锋锐,又不至于反噬己身、波及他人。”
“这就好像,年轻时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以快意恩仇;等有了家业,有了牵挂,行事就得掂量掂量了。”他打了个不算太恰当,但很形象的比方。
方羽最后看了一眼凌霄魔剑,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温养着的凌霄心剑。
“一正一奇,一清一浊,相辅相成,也得相互制衡。心剑温养道心,魔剑砥砺锋芒。找东西‘压制’它,不是怕它,而是为了更好地‘用’它,也是为了护着这一亩三分地的安宁。”
他像是说服了自己,点了点头,身影彻底淡去,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嘀咕消散在星光里:
“唉,当家不易啊。剑也得讲究个可持续发展,不能光砍不养……明天去天工坊,得好好寻摸寻摸,有没有什么既带点‘邪性’又能‘静心’的好材料……”
后院重归寂静。
凌霄魔剑依旧静静悬浮,只是那剑身流淌的暗红纹路,似乎比之前更规律了一些,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内敛的凶威。仿佛它也听懂了方羽的话,明白自己并非被“嫌弃”,而是被赋予了更重要的“责任”与“牵绊”。
境界越高,背负越多,看似洒脱,实则处处皆需权衡。连一柄剑的“使用”与“养护”,都折射出主人心境与处境的变化。
这或许,便是成长的代价,也是责任的重量。
方羽的脚步在后院星沙上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却仿佛已看透了身后那柄魔剑无声的躁动。
“麻烦?”他唇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并非不耐,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了然,“一把剑而已,也配称麻烦。”
他侧过脸,眼角的余光扫过那吞吐暗红气息的凌霄魔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
“凌霄心魔剑,本就出自魔界生死棋。那地方,养蛊般厮杀无数纪元,沉淀的戾气、魔念、破碎道则,最终在至阴至煞的阵眼核心,自行孕育出了这对剑胚——一柄凝尽世间魔欲凶煞,一柄淬炼万灵一点不灭灵光。”
“不是巧合,没有意外。我去时,剑已成型,煞气冲天,灵光内敛。”方羽的声音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既入我眼,便是我的。直接拿了便是,有何可虑?”
他转过身,直面那魔剑。剑身震颤,似是不服,暗红纹路如血河涌动,凶戾之气更盛,仿佛要挣脱无形束缚,将这后院乃至整个客栈拖入无边杀狱。
方羽只是看着,眼神里既无欣赏,也无厌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以为,你的凶性、你的魔念、你吞噬的那些污秽,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那不过是我扔进生死棋里,任由魔神妖魔相互撕咬、最终沉淀下来的残渣。”
“你,”他抬手指向魔剑,指尖并无光华,却让那翻腾的凶煞之气骤然一滞,“包括你那一母同胎的‘心剑’,你们的一切——从孕育的材料,到成型的法则,再到最终落入我手——每一步,都在我眼中,亦在我掌中。”
“我需要找东西压制你?”方羽微微偏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你的存在本身,便是被我允许的‘杂质’。你的狂,你的煞,你的不驯,不过是我‘道’中,留着用来磨砺‘锋刃’的那点必要瑕疵。”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那原本冲天而起、似要侵染星穹的暗红魔气,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握住,猛地向内坍缩!不是被击散,不是被净化,而是被一种更根源、更至高的“存在”强行压缩回剑体之内!
凌霄魔剑发出尖锐的哀鸣(如果剑也能哀鸣),剑身剧烈颤抖,却无法挣脱分毫。它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的存在——并非要“压制”它,而是从一开始,就站在它诞生与存在的源头之上。
“明日去天工坊,不是为你找枷锁。”方羽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终于彻底沉寂下去、只剩微微低鸣的魔剑,语气恢复了一贯的随意,“是去看看,有没有更适合‘喂养’你这点凶性的东西。养得再利些,才好用。”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去,青衫背影没入客栈的廊下阴影中。
后院重归寂静。
星沙依旧流淌,异草荧光柔和。
唯有那柄凌霄魔剑,静静悬浮。所有的凶煞、所有的魔念、所有的不驯,都被压缩到了极致,在剑身深处缓缓流转,再无一丝泄露。那不是被“压制”,而是被更高层次的存在重新“定义”了其存在的边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依旧是一把凶剑,一把魔剑。但从此刻起,它的“凶”与“魔”,其尺度与意义,只在于握剑之人的一念之间。
方羽不需要外物来平衡或压制他的剑。
因为他本身,就是那柄剑唯一的、绝对的“规矩”。方羽回到客栈大堂时,众人已基本散去,只余角落书案前一点灯火。辛弃疾仍在伏案疾书,笔走龙蛇,将今日所见所闻、所思所感,化作纸上波澜壮阔的文字。墨香混着茶香,在寂静的夜里静静流淌。
方羽并未打扰他,自顾自在临窗的老位置坐下。窗外夜色浓稠,远处山影如兽脊起伏,更远处,则是凡人无法窥见的、诸天万界交织错落的混沌微光。他为自己斟了杯冷茶,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陶制杯沿摩挲。
凌霄魔剑的事,在他心中连个涟漪都未起。一把剑而已,听话就用,不听话就炼到听话,简单直接。他更在意的是另外几件事。
指尖在杯沿停住。
“重八他们的‘棋盘’……”他低声自语,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黑暗,仿佛能穿透无数位面,“大明气数已尽,那是他们原本的命轨。如今要逆天改命,或另起炉灶,选址、开局、落子,每一着都牵动亿万生灵因果。虽说是他们自己去争,可这因由毕竟从我这里起……”
他并非心软,只是深谙因果之重。改一朝国运,动辄便是百年烽火,千万枯骨。他要的是一个人族昌盛、文明向前的未来,而非又一场无意义的杀伐轮回。
“得找个‘干净’点的地方。”他思忖着,“最好是那种天道不全、因果纠缠不深,或是本身人族气运已衰微待哺的世界。如此,新朝建立,才算是注入活水,而非火上浇油。”
另一个念头随之浮现。
“还有那帮家伙……”他指的是被他扔进混沌珠山海大世界里的圣人与鸿钧,“关进去也有些时日了。三千魔神、诸天绝巅、百位道主,加起来四千多号‘恶客’,天天‘招待’他们,也不知道‘招待’得怎么样了。”
他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那可不是请客吃饭,那是真正的炼狱战场,每时每刻都在生死搏杀,在极限中磨砺(或者毁灭)。圣人不灭,道祖合道,但“不灭”不代表不会痛,不会狼狈,不会道心受损。
“该去看看‘直播’了。”他心念微动,一缕神识已悄然探入体内混沌珠深处,降临在那片被他称为“山海大世界”的、法则混乱、杀戮永不停息的蛮荒战场。
瞬间,无数驳杂、狂暴、血腥、却又带着某种奇异“养分”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有魔神贪婪的嘶吼,有绝巅存在濒死的咆哮,有道主冷冽的算计,也有圣人们惊怒交加、却又不得不联手对抗围杀的道韵波动……
方羽的神识如同最高明的观众,冷眼“俯瞰”着这场规模空前、永无止境的盛宴。
他看到,一尊以力证道的混沌魔神,正被三位道主级存在以阵法困住,疯狂抽取其本源法则,那魔神不甘的怒吼震碎了一片星域。
他看到,鸿钧化身亿万,试图融入此界天道,却被本土孕育的、更加古老蛮横的“山海意志”排斥、撕扯,道祖清净无为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近乎“憋屈”的神色。
他看到,几位旧日圣人背靠背结成阵势,清光道韵流转,抵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形态各异的绝巅妖兽与魔神残念,圣洁的袍袖上沾满了说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污秽”……
“唔,看起来都挺忙。”方羽的神识“点了点头”,如同验收工程的工头,“进度还行。就是有点太‘温和’了,得再加点料……”
他意念微动,勾连了山海大世界的部分底层法则。
刹那间,那片战场的某处区域,时间流速骤然紊乱,时而加速千倍,时而近乎停滞;另一处,空间结构扭曲折叠,出现了无数真假难辨的镜像陷阱;还有一处,地火风水四大基本元素突然暴走,演化出毁灭性的混沌潮汐……
战场中的“客人们”顿时更加“热闹”了。怒骂(如果能被听见)、惊呼、更激烈的厮杀、以及某种被逼到绝境后爆发的潜能……各种意念碎片更加汹涌地反馈回来。
方羽满意地收回神识,只留下一道持续关注的“印记”。养蛊嘛,就得时不时搅和一下,才能逼出最强的蛊王。
他端起冷茶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眼前。
“钟馗他们那边……鬼气汇聚?”他微微蹙眉。钟馗专司捉鬼,能让他亲自前往,还带着柳含烟和王富曲,甚至动用了传讯符箓(虽未触发),恐怕不是寻常厉鬼作祟。会不会和地府某些变动,或者更麻烦的“幽冥裂隙”有关?
“杨戬的娘和妹妹……”这又是一个不确定因素。瑶姬恢复,杨婵同行,她们要去“了结因果”。什么因果?和谁了结?会不会牵扯出封神旧事,甚至更早的巫妖隐秘?杨戬虽未多说,但方羽能感觉到那份深藏的担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那个‘落日孤鸿’……”羿之箭术的传人,独自守着一座山谷,不涉纷争,只问弓弦。这种人物,往往要么极纯粹,要么极麻烦。聂风对箭道有兴趣是好事,但此人……未必好打交道。
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星罗棋布,看似无关,却又隐隐相互牵连。改朝换代、魔神练兵、幽冥异动、上古因果、隐士高人……诸天万界,从来不是孤立的舞台。
方羽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不怕麻烦,甚至有些期待。这些看似纷乱的线头,或许最终能织成一幅更有趣的图景。
“一步步来吧。”他最终舒了口气,眼中的思虑沉淀为平静的深邃,“先把天工坊这趟走了,给这帮家伙把装备更新一下。磨刀不误砍柴工。”
至于那棋盘、那蛊盆、那些暗流……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他站起身,吹熄了辛弃疾案旁多余的灯盏,只留一盏给他照明。
“幼安,也早些休息。史笔如刀,不急在一时。”
辛弃疾从墨香中抬头,看见方羽温和的眼神,心中微暖,拱手道:“谢方师关怀,弃疾写完这一段便歇息。”
方羽点点头,不再多言,缓步走上楼梯,身影没入二楼的阴影中。
夜更深了。
客栈静立于无名的山野,仿佛亘古如此。
窗内,辛弃疾的笔尖沙沙作响,记录着今日传奇。
窗外,混沌微光永恒流转,映照着无数未眠的眼,与即将上演的、新的故事。
而这一切的中心,那位青衫掌柜,已然合眼。
明日,自有明日风霜。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客栈众人已在大堂聚齐。经历了魔界生死棋的锤炼,又经一夜休整,个个精神焕发,气息比之昨日又沉凝了几分。得知今日要去那传说中的“天工坊”,众人眼中皆有些许期待。毕竟,无论是想重铸神兵的,欲补充丹药符箓的,还是希冀寻觅奇材以助修行的,天工坊都是诸天万界中首屈一指的去处。
方羽最后踱步下楼,依旧是那身看似普通的青衫,腰间悬着温润白玉剑(凌霄心剑隐于体内),身后并未跟着那柄煞气内敛的凌霄魔剑,想来已被他收起。他目光扫过众人,见无人缺席,点了点头。
“都齐了?那就出发。”
没有多余废话,他袖袍一挥,一股无形的空间波动便将所有人笼罩。下一刻,客栈大堂的景象如水波般荡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光怪陆离、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色彩通道。众人只觉身体一轻,仿佛失去了重量,又好似被包裹在温暖的水流中,飞速向前。
这并非寻常的破空飞行,而是更高层次的空间穿梭。通道两侧,时而闪过星辰生灭的景象,时而掠过难以名状的瑰丽光影,偶尔还能听到仿佛来自亘古的低语或轰鸣。若非有方羽的力量庇护,仅这穿梭过程中的空间乱流与时空碎片,便足以让混元境修士粉身碎骨。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主观感受),前方骤然一亮,众人脚下一实,已踏上了实地。
定睛看去,眼前景象颇令人惊异。
没有想象中的琼楼玉宇、仙山福地,亦非什么隐秘洞天。众人立足之处,竟是一座悬浮于无尽虚空中的、巨大无比的青黑色石质平台。平台不知以何材质铸成,非金非玉,却泛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表面布满无数繁复玄奥的天然纹路,隐隐有能量在其中流淌。
平台极其广袤,一眼望不到边际。上面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密密麻麻、杂乱无章地分布着无数“摊位”、“铺面”乃至“工坊”。
有的是一座座风格迥异的建筑,或古拙,或奇巧,或高达百丈如同巨塔,或低矮如地穴;有的干脆就是露天摆放着巨大的锻造炉、炼丹鼎、绘制着阵法的工作台;还有些,则直接是悬浮的光球、流淌的熔岩池、甚至是不断蠕动变形的奇异生物躯壳,便是它们的“点面”。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异的气息:炽热的铁腥、清冽的药香、焦糊的雷火、腐朽的阴木、清新的灵粹……无数种味道混杂在一起,非但不让人觉得难受,反而有种奇特的、属于“创造”与“熔炼”的生机勃勃之感。
更令人侧目的是来来往往的“人”。或者说,形态各异的生灵。
有身高数丈、肌肉虬结、皮肤呈青灰色、正在叮叮当当捶打一块炽热金属的巨人;有矮小如孩童、却生着三只眼睛、四只手臂、在一堆精密零件中飞快穿梭的奇异种族;有笼罩在宽大黑袍中、只露出两点幽幽魂火、面前漂浮着各种阴森材料的亡灵法师;也有仙风道骨、袖袍飘飘、正在与一株会说话的灵植讨价还价的老道……
神魔妖鬼,精怪异兽,在此地竟是和谐共处(至少表面如此),各自忙碌于自己的“手艺”。讨价还价声、锻造撞击声、丹炉嗡鸣声、阵法启动的滋滋声、还有各种听不懂的奇异语言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喧闹而奇异的“市井”景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里,便是天工坊——游离于诸天夹缝,不属于任何势力,只认手艺与等价交换的匠艺圣地、奇物天堂!
“哇!好热闹!”孙悟空第一个跳起来,火眼金睛四处乱瞄,对那打铁的巨人尤其感兴趣。
“此地……果然包罗万象。”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扫过那些奇异的建筑与生灵,眼中闪烁着推演与分析的光芒。
“确是个开阔眼界的好去处。”朱元璋微微颔首,帝王的眼光让他更关注此地的秩序与潜在的资源。
聂风握了握雪饮刀,步惊云轻抚绝世好剑,两人都感受到了此地空气中弥漫的、与兵刃相关的种种精纯气息,心中微动。上官燕则静立一旁,清冷的目光扫过那些绘制着阵法的工作台。
方羽对众人的反应并不意外,只是提醒道:“记住昨天说的,多看,多听,少说,别乱碰。这里规矩虽然不多,但每一条都铁得很。尤其是,”他指了指远处几个笼罩在迷雾中、气息格外晦涩的摊位,“那几个地方,没事别靠近,里面的老怪物脾气一个比一个怪,卖的东西也一个比一个邪门。”
众人凛然应下。
“好了,自由活动吧。”方羽摆摆手,“各自去寻自己所需之物。若有看中的,以神念传讯于我确认,或者直接谈好价,回头我来付账。记住,这里只接受以物易物,或者完成他们发布的任务换取‘工分’。寻常的灵石仙晶,在这里跟石头没区别。”
他顿了顿,又补充一句:“日落之前,在此处平台中央那根最大的‘万匠柱’下集合。” 说着,他指了指平台极远处一根通天彻地、表面镌刻着无数器物图案与奇异符文的青黑色巨柱。
众人早已跃跃欲试,闻言纷纷点头,三五成群或独自一人,很快便融入了这片光怪陆离、喧嚣鼎沸的“匠艺海洋”之中。
方羽则信步朝着平台深处走去,他的目标很明确——几个隐藏在角落、气息最为古老晦涩的摊位。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东西,也有他感兴趣的“老朋友”。
天工坊内人声鼎沸,光影陆离。巨大的悬浮平台上,来自诸天万界、形态各异的匠师与求购者们,构成了一个光怪陆离却又井然有序的奇异市场。
孙悟空早已窜到一个正挥舞着如同小山般巨锤、敲打一块通红“星辰核”的独眼巨人摊位前,看得目不转睛,时不时还指手画脚,惹得那巨人偶尔投来不满的低吼。乔峰则与一位售卖各类灵酒、药酒的老猿猴相谈甚欢,两人以酒会友,唾沫横飞。杨戬和哪吒并肩而行,前者天眼微开,审视着各种材料中蕴含的法则与能量,后者则对着一排闪烁着各色雷火的奇异晶石流口水。
朱棣、朱元璋、武则天、诸葛亮四人则聚在一处专门售卖各类“文明基石”的摊位前。那里有能够自行净化水源的“净尘珠”模型,有记载了不同世界基础农耕、冶炼技术的玉简,甚至还有小型“聚灵阵盘”和简易“通讯符”的炼制方法。显然,他们在为“新朝”计划寻觅技术种子。
上官燕与林小蝶在一家专营剑器养护与附灵的店铺前驻足。店主是一位双目失明、却以神识“观物”异常敏锐的老妪,她正用干枯的手指“抚摸”着上官燕递上的长剑,啧啧称奇。
聂风则对一处专门展示弓箭与远程法宝的区域产生了浓厚兴趣。那里悬挂着形制各异的弓,有龙骨为背、蛟筋为弦的巨弓,有通体晶莹、仿佛冰晶雕琢的长弓,更有无需实体箭矢、以心神与能量凝聚箭芒的奇弓。他看得入神,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方羽关于“落日孤鸿”箭术的描述,隐隐有所触动。
步惊云则走向一家气息最为森冷、主要经营各种“陨铁”、“奇金”以及残缺神兵利器的摊位。店主是个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苍白手掌的怪人,沉默寡言,但拿出的每一样材料,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或死寂之气。
方羽自己,则七拐八绕,穿过拥挤的人流与喧嚣的摊位,来到了平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摊位稀少,且彼此间隔很远,每一个摊位都笼罩在或浓或淡的雾气、光晕乃至扭曲的力场之中,显得神秘而排外。
他径直走向其中一个摊位。那摊位没有任何标志,只在地上随意铺着一块看不出材质、颜色不断变幻的破布,上面零零散散放着几样东西:一块布满孔洞、仿佛风化了亿万年的灰白色石头;一截干枯扭曲、却隐隐有暗金色纹路流转的树枝;几粒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的暗红色砂砾;还有一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星河旋转的黝黑金属。
摊位后,坐着一位老者。他身形佝偻,披着一件打满补丁、脏兮兮的灰袍,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纠缠在一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的眼睛。他正拿着一把小刻刀,在一块巴掌大的木片上专心致志地雕刻着什么,对方羽的到来恍若未觉。
方羽也不催促,就站在摊位前,静静地看着他雕刻。刻刀在老者手中灵活得不像话,木屑纷飞,很快,一只栩栩如生、振翅欲飞的麻雀雏形便呈现出来。更奇妙的是,那木雀的眼珠部位,老者随手从旁边那堆暗红色砂砾中捻起一粒,轻轻按了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霎时间,那木雀仿佛“活”了过来,虽不能动,却自然散发出一股微弱的生命气息与灵动之意,眼睛部位更是有红光流转,宛如活物。
“手艺没退步啊,鲁老头。”方羽这才开口,语气熟稔。
被称作鲁老头的老者手一抖,差点把刻刀戳到自己手上。他猛地抬头,透过乱发的缝隙死死盯着方羽看了好几秒,浑浊的眼睛里精光爆闪,又迅速隐去。
“……是你。”鲁老头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还没死呢?”
“你都没死,我怎么舍得死。”方羽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拿起那块内部有星河旋转的黝黑金属掂了掂,“‘星髓母金’?品相还行,就是杂质多了点,沉睡了超过七个纪元了吧?活性有点不足。”
鲁老头一把夺回金属,抱在怀里,警惕地瞪着方羽:“不卖!这是非卖品!摆出来镇摊子的!”
“谁说要买了?”方羽白了他一眼,“我是来问你,有没有‘九幽沉魂木’的芯,或者‘万载空青石’的髓,年份越久越好,怨气越重、灵性越足的那种。”
鲁老头闻言,眯起了眼睛,重新打量方羽,又瞥了一眼他空空如也的身后(凌霄魔剑已被收起):“你要那玩意儿干嘛?九幽沉魂木的芯,是滋养魔魂、稳固煞气的极品,但也容易引来不干净的东西。万载空青石的髓,能定神魂、涤心魔,可若是年头太久的,里面沉淀的‘空寂’道韵,弄不好能把人变成石头。这两样东西,一个极阴,一个至静,属性相冲,你要来何用?”
“养剑。”方羽言简意赅。
“养剑?”鲁老头嗤笑一声,指了指方羽腰间的白玉剑,“就这?温润平和,中正浩然,跟九幽沉魂木扯不上半点关系。至于万载空青石……倒是有点用,但也不必追求怨气重的老货。”
“不是这把。”方羽摇摇头,也没解释太多,“有没有?没有我找别人。”
鲁老头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他是否在消遣自己。最终,他慢吞吞地从那件破灰袍的深处,摸出了两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盒。
木盒打开。
左边盒中,是一截仅手指长短、通体漆黑如墨、却在内部隐隐有暗红色血丝般纹路游走的木芯。木芯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隐隐有怨魂呜咽的幻听响起,但很快被天工坊无处不在的某种规则压制下去。正是九幽沉魂木芯,而且看那血丝纹路的密集程度,至少是百万年以上的老货,不知汲取了多少阴魂煞气。
右边盒中,则是一块鸽卵大小、通体青碧、晶莹剔透如水晶的石头。石头内部,并非实体,而是仿佛有一汪清泉在缓缓流淌,散发着静谧、悠远、仿佛能冻结时间的空灵气息。正是万载空青石髓,且那“空寂”道韵之浓郁,几乎要满溢出来,年份久远得吓人。
“一阴一阳,一煞一静,一乱一宁。”鲁老头将两个盒子推到方羽面前,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你要的‘怨气重、灵性足’,这里都有。但这玩意儿一个处理不好,反噬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特别是用来养剑……剑有灵,若灵性被怨气侵染,或被空寂道韵同化,你这剑可就废了。”
方羽拿起两样东西,仔细感应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正是我要的。”他抬头看向鲁老头,“开价。”
鲁老头伸出三根脏兮兮的手指:“第一,帮我找一块‘混沌原初之金’,指甲盖大小就行,但要纯粹的,不能有任何后天杂质。我知道你有门路。”
方羽挑眉:“混沌原初之金?那玩意儿可不好找,得去真正的混沌裂缝深处碰运气。第二呢?”
“第二,”鲁老头指向方羽腰间,“你身上有凌霄心剑的气息,虽然藏得很好。我要借它一缕‘涤邪剑意’,温养我新雕的一套‘破魔十八罗汉像’。”
方羽似笑非笑:“你鼻子倒灵。借剑意可以,但只能一缕,时间不能超过三个时辰,而且我要知道你用在什么地方。”
“放心,就在这天工坊内,我自己的工室里,有阵法隔绝,跑不了。”鲁老头保证道,然后伸出第三根手指,“第三,告诉我,你用这两样东西,到底要养什么剑?我鲁工子打了一辈子铁,炼了一辈子器,没见过这么养剑的。”
方羽笑了,将两个木盒收好:“前两个条件,我应了。混沌原初之金,三个月内给你。剑意,现在就可以给你一缕。”他并指如剑,在白玉剑柄上轻轻一引,一道纯净澄澈、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淡淡清光便落入他指尖,凝成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弹向鲁老头。
鲁老头连忙取出一个玉瓶,小心翼翼接住,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至第第三个问题……”方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意味深长地看着鲁老头,“我养的那把剑,脾气不太好,你最好还是别知道得太清楚。免得它哪天心情不好,顺着‘知晓’的因果,来找你‘聊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鲁老头浑身一僵,抱着玉瓶的手都紧了紧,干笑两声:“得,当我没问。慢走不送。”
方羽不再多言,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鲁老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玉瓶和怀里的星髓母金,喃喃自语:“凌霄心剑的涤邪剑意……还有那两样极端材料……这家伙,到底在捣鼓什么凶器?啧,管他呢,反正报酬到手了……”
他摇摇头,继续低头雕刻他的木雀,只是那刻刀,似乎比之前更稳更快了。
而方羽,已经走向下一个目标摊位——那里,似乎有他需要的另一样东西。
方羽在天工坊深处又逛了几个摊位,用几件来自混沌战场的“特产”(一些被炼化了本源、只剩纯粹法则结构的魔神残骸)换取了十几斤“太乙庚金之精”和一小瓶“九天清灵露”,前者至坚至锐,适合强化兵刃锋锐,后者纯净无瑕,能涤荡心魔、稳固道基,正好分给众人。
当他提着东西,溜溜达达往回走,准备去集合点看看时,目光无意中扫过远处正与辛弃疾低声交谈、似乎在记录什么的朱标,又瞥见不远处正仔细观察一座微型聚灵阵模型的朱元璋与武则天,脑海里突然“叮”了一声,像是某个被遗忘许久的提示音终于响起。他一拍额头:“啧,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脚步一转,他径直走向平台中央那根巨大的“万匠柱”。柱子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孙悟空正得意洋洋地挥舞着一根新买的、能大能小、通体暗红、据说是用“地心炎龙筋”重新祭炼过的“如意棒”(他坚持认为比金箍棒更酷)。乔峰拎着两个硕大的酒葫芦,满脸红光。杨戬和哪吒似乎合伙买下了一块蕴含“乾天雷煞”的奇石,正在研究。朱棣则捧着一卷古朴的兽皮图纸,眼中精光闪烁。
步惊云和聂风站在一起,前者依旧沉默冷峻,只是手中多了一块散发着森寒死气的“冥铁”原矿;后者则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比划着拉弓的姿势,显然对弓箭区流连忘返。
方羽的目光在步惊云和聂风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都逛得差不多了吧?东西都买好了?”
众人纷纷点头,展示或汇报着自己的收获,气氛颇为热烈。
方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他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目光落在步惊云身上,又扫过他身边安静伫立的孔慈(她今日也一同前来,虽未购买什么,但一直陪伴在步惊云身侧),语气平缓地说道:
“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
他顿了顿,在众人有些疑惑的目光中,继续道:
“惊云和孔慈的婚礼,好像还没办呢吧?”
此言一出,万匠柱下瞬间安静下来。
步惊云冷峻的面容微微一滞,握着冥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孔慈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飞起两片红晕,低下头,双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聂风最先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温暖的笑意,看向步惊云和孔慈,眼中满是祝福。乔峰哈哈一笑:“这是好事啊!乔某定要讨杯喜酒喝!”孙悟空抓耳挠腮:“结婚?是不是要摆好多好多好吃的?”
朱元璋、朱棣等人也是面露笑容,纷纷道贺。他们虽知步惊云与孔慈经历坎坷,能有今日实属不易,此等喜事,自然值得庆贺。
上官燕清冷的眸子也柔和了些,对孔慈微微点头。林小蝶更是开心地拍手。
方羽抬手,压下众人的喧哗,目光却转向了聂风。
“风,你过来。”他招了招手。
聂风依言上前,有些不解:“方师?”
方羽看着他,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跟惊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对他的脾气,还有孔慈姑娘,都最了解。这婚礼该怎么操办,怎么安排,才能既合礼数,又让他们俩觉得自在舒服,不至于太拘束或者太闹腾……你,有什么主意?”
他特意点了聂风,显然不只是因为聂风与步惊云关系亲密。聂风性情温润,心思细腻,且对情感之事体悟颇深(尤其是经历过自身的情劫),由他来筹划,或许比其他人更合适,也更能照顾到步惊云那冷硬外表下可能存在的、对婚礼的某种无措,以及孔慈的羞涩与期待。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聂风身上。
聂风显然没料到方羽会把这个任务交给自己,微微一怔。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看了一眼依旧沉默但耳根似乎有些发红的步惊云,又看了看羞怯却隐含期待的孔慈,略作沉吟。
“方师,诸位。”聂风拱手,声音温润而清晰,“云师兄与孔慈,历经磨难,终得相守。此等喜事,确需郑重,但亦不必拘泥于繁文缛节。云师兄性喜清净,孔慈姑娘温婉娴静。”
他思忖着,缓缓说道:“依弟子浅见,婚礼不必过于张扬。或可选一清幽雅致之处,邀三五至亲挚友,观礼见证即可。礼成之后,设一简单宴席,大家把酒言欢,送上祝福,便已圆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