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的气氛,在祖龙、元凤、凤舞三位古老存在的“加入”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层次感。
对那些实力、境界或眼力未达到某个界限的宾客而言,如朱元璋父子、诸葛亮、乔峰、前东方不败、林黛玉,乃至部分修为稍浅或对洪荒本源不敏感的妖族、侍女等人,他们眼中所见,席间那三位气度超然的存在,确实如同笼罩在朦胧光晕中的“虚影”。威严、神秘、令人不敢直视,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无法真切感知其存在之“实”。这是他们自身认知与感知能力的局限所导致的自然现象,无关三位本体的真实状态。
然而,在另一部分“家人”眼中,景象则截然不同。
盘古与鸿钧,自洪荒初辟便已存在,与祖龙、元凤虽非同道,却属同层次甚至更古老的存在。他们目光平静地扫过祖龙、元凤、凤舞,看到的便是三个真实不虚、本源浩瀚、气息苍茫的古老生灵本体。祖龙体内那奔流不息的万水之源,元凤身周那永恒跃动的涅盘神火,凤舞血脉中那精纯炽烈的凤凰真意,在他们眼中清晰无比。他们甚至能隐隐感知到,这三位在方才试炼战场中与绝巅魔神激战后,气息略有波动,此刻正在那“百花陈酿”的滋养下迅速平复、略有精进。
林霸天,虽不修元神,不悟大道,但其“霸天”之力源自最原始的蛮荒与霸道,感知方式更近乎本能。在他那粗豪的“心眼”里,祖龙三人根本不是什么“虚影”,而是三个如同沉睡火山、内蕴无边伟力的“大家伙”!那隐隐散发出的古老威压,让他肌肉都不自觉微微绷紧,那是面对同等甚至更高层次力量时,身体最直接的反应。所以他馋酒归馋酒,却愣是没敢伸手。
平行通天教主与三霄娘娘(云霄、琼霄、碧霄),皆是来自顶级洪荒世界、位格极高的神圣。通天道人剑心通明,可勘破一切虚妄幻象,在他眼中,祖龙、元凤、凤舞的本体纤毫毕现,其力量本质、神通路数,甚至方才战斗时留下的细微法则痕迹,都逃不过他诛仙剑意的感知。三霄娘娘修行玄门正宗,道行高深,又有混元金斗、金蛟剪等至宝傍身,灵觉敏锐,同样能清晰“看”到三位洪荒霸主的真实形态,并对元凤、凤舞母女身上那精纯的凤凰本源,投以欣赏的目光。
以紫衣女道主为首的一众女道主们,修为高深,见识广博,不少更是源自不同宇宙、参悟不同大道。她们或许对洪荒本源不如盘古鸿钧熟悉,但凭借自身道行与敏锐灵觉,也能轻易看破那层“认知障壁”,清晰地感知到祖龙三人的真实存在与强大底蕴。不少女道主目光中流露出凝重与思索,显然在暗中比较、印证着不同体系下顶级存在的异同。
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全力运转时,能勉强窥破虚妄,看到祖龙那若隐若现、盘踞星海般的真身轮廓,以及元凤体内那团永恒不灭的七彩神火核心,虽只能惊鸿一瞥,却也足够他确认这三位是“真佛”,不是“假菩萨”,暗自咋舌,收敛了不少顽性。
杨戬天眼虽未全开,但八九玄功对万物气机感应极其敏锐,加上其神职与阅历,亦能清晰感知到祖龙、元凤那如同先天神只般的浩瀚气息,以及凤舞身上那纯正的凤凰血脉波动,心中凛然,执礼甚恭。
白素贞与小青,虽非洪荒出身,但修行千年,根基深厚,尤其是白素贞,曾得黎山老母真传,见识不凡,加之身具神兽血脉(白蛇),对祖龙这等鳞甲之祖、元凤这等飞禽之祖,有着近乎本能的敬畏与清晰感知,能明确知晓其为本体真身。
杨婵(杨戬之妹),身为华山女神,执掌宝莲灯,感应灵敏,亦能察觉那绝非虚影。
上官燕、樊梨花、上官云等人,或为女将,或为奇人,虽武力高强,但在修行境界与眼界上,较之前述众人略逊。然而,他们或是天赋异禀,或是久经沙场对气机敏感,或是上官云身为前辈见多识广,也都能隐约感觉到那三位绝非虚幻光影,而是实实在在的、令人心悸的恐怖存在,只是无法如盘古等人那般看得透彻罢了。
来自洪荒世界的碧游宫众仙(除通天与三霄外,还有其他随侍弟子、记名门人等),他们本身便出自洪荒,对祖龙、元凤这等开天之初的大能传说耳熟能详,气息感应也更为直接。此刻亲眼见到(对他们是“亲眼”见)这传说中的存在竟以本体出现在宴席之上,一个个心中激动、敬畏交加,却又不敢失礼,只能正襟危坐,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内心震撼无以复加。
因此,在整个宴席之中,呈现出一种有趣的认知分层:一部分人(名单外)看着“虚影”,心生敬畏却隔阂;另一部分人(名单内)则清楚地知道,那里坐着三位活生生的、足以撼动诸天的洪荒巨擘。
作为这一切的中心,方羽的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
他从朱元璋父子那略显拘谨却努力维持镇定的脸上掠过,从诸葛亮羽扇轻摇、但眼神深处难掩震撼的脸上掠过,从乔峰豪饮却不时瞥向祖龙方向的脸上掠过,从前东方不败的平静、林黛玉的好奇脸上掠过……他的目光,更多地停留在那些能够清晰感知到真实的人们身上:盘古的淡然,鸿钧的深邃,林霸天那看似粗豪实则警惕的样子,平行通天饶有兴味的审视,女道主们的交流与思索,孙悟空偷瞄的小动作,杨戬的恭敬,白素贞姐妹的敬畏,碧游宫众人的激动……
席间,热气腾腾的菜肴被不断端上,美酒一杯接一杯地满上。谈论声、欢笑声、碗筷碰撞声,与角落里徐福的沉默,祖龙元凤的静默威严,凤舞偶尔的低声细语,交织在一起。
人很多,很杂。
有古神,有祖灵,有教主,有道主,有妖仙,有神将,有帝皇,有谋士,有侠客,有奇女子,有沉默的边缘人……
有的能看清真实,有的只能看到表象。
有的豪迈畅饮,有的细嚼慢咽。
有的高谈阔论,有的静默不语。
但无论如何,此刻他们都在这里,围坐在这西湖畔的客栈庭院中,同桌而食,共饮一壶酒。
一个不少。
方羽的目光最终收回,落回自己面前的酒杯。清澈的酒液中,倒映着庭院的灯火,也仿佛倒映着席间这形形色色、却又奇妙地汇聚一堂的身影。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而真实的弧度。
不是平日那种淡然旁观、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带着暖意的微笑。
如同一个寻常人家的主人,在除夕之夜,看着满堂儿孙、亲朋好友济济一堂,那种油然而生的满足与欢喜。
或许这些“家人”来历各异,性情不同,有的强大到令诸天颤抖,有的平凡如尘世一粟。
或许他们之间还有隔阂,有不解,甚至有小摩擦。
或许未来还会有聚散离别。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方羽觉得“糕点适中、茶水回甘、被褥舒适”的西湖客栈里,在这一桌并不算特别精致、却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饭菜前,他们都在。
一个不少。
这就够了。
方羽举起酒杯,没有说什么祝酒词,也没有特意看向谁。
他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入喉肠,温润暖热。
这顿家宴,滋味甚好。
不仅是因为菜好,酒好。
更是因为,人齐。
方羽的目光,带着那份“人齐”的满足与暖意,缓缓扫过喧嚣的宴席,掠过一张张或熟悉或威严或欢笑的面容。
然而,当他的视线在某个方位略微停顿,仿佛下意识地寻找什么,却又自然而然地掠过时,他心中那幅“全家福”的画卷,也自动进行了微调。
是了,前东方不败和林黛玉,此刻并不在此处。
她们早已不在西湖客栈,甚至不在这个世界了。
那是更早些时候的事情。在方羽的两位道侣——那两位身份、境界、存在方式都超乎寻常、连方羽身边许多古老存在都讳莫如深、极少主动提及的绝世女子——某次现身,短暂停留于西湖客栈时发生的事。
方羽的两位道侣,行踪向来飘渺不定,即便对“家人”们也甚少长时间驻足。她们的出现,往往伴随着难以言喻的道韵与无法揣度的深意。那次到来,她们似乎对前东方不败与林黛玉颇为留意。
前东方不败,经历特殊,功法诡谲偏锋,虽得龙元调和,但其心性中那份偏执与对力量、对“存在”意义的极致追求,仍未完全化开,道路独特。而林黛玉,灵秀天成,心思玲珑剔透,体质经龙元滋养后已非凡俗,但其多思善感、贴近自然与本源的特质,以及对诗词、对“美”、对“情”的深刻感悟,也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近乎“道”的雏形。
或许正是这份独特,引起了方羽两位道侣的兴趣。在一次私下交谈后,她们向方羽提出,欲带前东方不败与林黛玉前往某处更为特殊、适合她们各自特质深入修行的“空间”或“秘境”进行一段时间的引导与修炼。那处所在,据言是她们早年游历诸天万界时,发现的几处蕴含独特法则、与外界时间流速迥异的奇异之地,对于打磨特定道基、领悟某些偏门却高深的大道,有奇效。
方羽对此并无不可。前东方不败与林黛玉的路,本就与林霸天、孙悟空、乔峰等人不同,更偏向于内在的雕琢与感悟。有他的道侣亲自引导,前往更适合的环境,对她们而言是难得的机缘。他询问了二女的意见,前东方不败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与期待,林黛玉在些许忐忑后,也坚定点头。
于是,在方羽颔首默许下,前东方不败与林黛玉便跟随那两位神秘的道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西湖客栈,前往了那未知的修炼空间。此去经时,外界或许只过了数日,但她们所在的特殊空间内,或许已历漫长岁月,正在进行着不为人知的蜕变。
因此,这场看似“人齐”的家宴,实则少了这两位。
方羽的念头流转,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他“看”到的“全家福”,是包括了正在那特殊空间中修炼的前东方不败与林黛玉的。她们虽身不在,但那份“家人”的联系与存在,在他心中同样清晰,同样属于这“团圆”的一部分。所以,当他目光扫过,没有找到那两道身影时,心中并无诧异或失落,只有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期许。期许她们归来时,能带来新的变化与惊喜。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真实在场的众人身上。
乔峰与林霸天正拼酒,豪迈的笑声震得碗碟轻响。
孙悟空偷偷从杨戬盘中夹走一块肉,被杨戬天眼一瞪,讪笑着放回。
诸葛亮与朱元璋低声探讨着什么,羽扇不时轻点。
女道主们自成一个小圈子,浅笑低语,偶尔目光投向祖龙、元凤所在,带着思索。
白素贞与小青照顾着杨婵,轻声说着姐妹间的体己话。
盘古与鸿钧对坐,仿佛两座沉默的山岳。
祖龙、元凤静品灵酒,凤舞则好奇地打量着席间从未见过的现代菜肴。
平行通天与三霄谈论着剑道,偶尔与碧游宫门人交代几句。
上官燕、樊梨花、上官云等人也与相熟者交谈。
角落里,徐福依旧沉默,但面前的菜肴已动了大半。
热闹,鲜活,充满了生命的张力。
方羽看着这一切,嘴角那抹温暖的微笑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
前东方不败和林黛玉在别处用功,是好事。
其他人在这里欢聚,也是好事。
这个“家”,本就是如此。有人在外闯荡,有人在家守候;有人静修参悟,有人红尘历练;有人高居九天,有人嬉闹人间。
但无论如何,只要那份无形的联系还在,只要他知道他们都在各自的路上前行、成长、存在着,那么,无论物理距离远近,无论是否同桌而食,在他的心中,这幅名为“家”的画卷,就永远是完整的,一个不少。
他再次为自己斟满一杯酒,这次,他举杯,对着虚空某个方向,也是对着席间所有真实在场与不在场的“家人”,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心念,轻声说了一句:
“都在就好。”
然后,仰头,饮尽。
酒是温的,心是暖的。
窗外,西湖的夜,宁静而深远,仿佛能容纳下所有的离别与相聚,所有的修行与欢宴。
而这场因少了十一人、却又因意识到她们正在别处努力而显得更加圆满的“家宴”,还在继续
宴席的气氛,在祖龙、元凤真实本体的坐镇下,虽然层次分明,却因孙悟空、林霸天等人的回归而更添了几分喧嚣与不羁。酒过数巡,菜过五味,最初的震撼与拘谨渐渐被酒精和热闹冲淡。
林霸天几大碗烈酒下肚,面色通红,一拍桌子,声如洪钟:“痛快!老大,今天这场架打得是真痛快!那些什么绝巅、魔神,皮糙肉厚揍得也过瘾!不过……”他打了个酒嗝,眼珠子一转,带着几分酒意和惯有的混不吝,咧嘴笑道,“光这么打生打死,好像少了点意思啊?”
同桌的孙悟空正抓着一只蹄髈啃得满嘴流油,闻言抬起头,火眼金睛眨了眨:“霸天老哥,你又想整什么幺蛾子?嫌打得不够疼?”
刚从试炼战场那炼狱般痛苦中脱离不久、气息尚有些虚浮的杨戬和吕布,也放下酒杯,看向林霸天。杨戬微微蹙眉,吕布则是血眸中闪过一丝兴趣。
“疼是疼,但那是必须的!”林霸天大手一挥,嚷嚷道,“我是说,既然是不死不灭,又能放开手脚打,那光自己练多没劲?得有点彩头!赢了有点甜头,输了……嘿嘿,也得有点‘表示’,这才够味嘛!”
“彩头?”孙悟空挠了挠腮帮子,来了兴致,“啥彩头?蟠桃?金丹?还是好酒?”
林霸天嘿嘿一笑,目光扫过同桌众人,又偷偷瞟了一眼主位上面色平淡、仿佛没听见他们谈话的方羽,压低了些声音,却依然能让周围几桌听清:“咱们自己人打,彩头当然得是尊上……或者尊上身边哪位大佬手里流出来的好东西才行!比如……尊上刚才给祖龙、元凤前辈喝的那‘百花陈酿’,我看就不错!”他倒是还记得那酒香。
这话一出,周围几桌顿时一静。不少目光,尤其是碧游宫门人、部分女仙,都下意识地看向祖龙、元凤案前那壶散发着清冽灵气、隐有百花虚影的玉壶。那灵酒一看就非同凡响,对滋养神魂、调和本源大有裨益,确实是难得的“彩头”。
杨戬沉吟道:“切磋印证,以彩头激励,倒也无不可。只是此等灵物,珍贵非凡,岂可轻易为赌注?”
吕布冷哼一声:“有何不可?强者得之,天经地义。若怕输,便不赌。”他倒是直接,眼中战意隐隐复燃,似乎对那“百花陈酿”也有了几分想法。
孙悟空更是抓耳挠腮:“好酒!是好酒!霸天老哥,你这主意好!不过……谁出彩头?尊上?”他贼兮兮地看向方羽。
众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集中到了方羽身上。
方羽正夹起一筷清炒时蔬,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将菜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又喝了口茶,这才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林霸天这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比如林霸天)却能感到一丝无形的压力。
“彩头?”方羽的声音不高,却让喧闹的庭院迅速安静下来,“霸天,你想要彩头?”
林霸天被方羽的目光一扫,酒意顿时醒了三分,但话已出口,加上本性使然,还是梗着脖子,壮着胆子道:“是、是啊,老大!有点彩头,大家不是更有干劲嘛!您说是不是?”
方羽不置可否,目光在林霸天、孙悟空、杨戬、吕布四人身上缓缓扫过。这四人刚从试炼战场出来,身上那股惨烈搏杀后的煞气与隐隐的精进气息尚未完全内敛。他看得出,林霸天虽然叫得最响,但方才在试炼战场中,他的进步并非最大的。孙悟空对战斗的领悟更深,杨戬的道心打磨更见成效,吕布的杀戮意志也凝练了不少。林霸天嘛……更多是靠着一股蛮横的霸力和不死不灭的规则硬抗了过来,收获虽有,但论及“巧”与“悟”,却稍逊一筹。
“想要彩头,”方羽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没有弧度的笑意,语气平淡无波,“可以。”
林霸天眼睛一亮。
“不过,”方羽话锋一转,目光定定地落在林霸天脸上,“霸天,你觉得,这彩头,是该你去和他们几个抢吗?”
方羽的手,随意地指了指孙悟空、杨戬、吕布。
林霸天一愣,下意识道:“不、不然呢?咱们一起打,谁最厉害谁拿啊!”
“你?”方羽轻轻摇头,那丝淡到极致的笑意似乎带着点别的意味,“霸天,你打不过他们。”
“什么?!”林霸天猛地站起身,碗里的酒都溅出来几滴,脸上涨得通红,“老大!我打不过谁?猴子?杨二哥?还是吕温侯?刚才在里头,咱们可是打得有来有回!”
孙悟空闻言,不满地龇牙:“喂!霸天老哥,你啥意思?俺老孙刚才可没少接你那蛮牛拳!”
杨戬皱眉不语。吕布则是冷冷地瞥了林霸天一眼,杀气微露。
方羽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只是看着林霸天,继续用那种平淡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语气说道:“不是我看低你。论及战斗技艺的变化、对力量的精妙掌控、以及绝境中的应对与领悟,你确实不及悟空之灵变,不及杨戬之沉稳周全,不及吕布之杀戮纯粹。方才试炼,你更多是仗着‘霸天’之力与不死之身硬撼,论收获,你最少。”
林霸天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脑海中闪过方才战场中的一幕幕——自己被“力”之绝巅一次次轰爆,全靠蛮力硬抗,确实不如孙悟空七十二变周旋来得巧妙,不如杨戬八九玄功攻守兼备来得从容,甚至不如吕布在绝境中斩出那记“寂灭”戟芒来得惊艳。他张了张嘴,想强辩,但在方羽那平静的目光下,却觉得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一股憋屈和不甘涌上心头。
“那、那老大您的意思是……”林霸天有些悻悻地坐下,声音低了几分。
方羽的目光,从林霸天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席间其他人,最终,落在了那群气质各异、但无一不是修为高深、道韵绵长的女道主们身上,也掠过静坐如山的盘古与鸿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如一道惊雷,在庭院中悄然炸响:
“霸天,你不是和他们抢彩头。”
“而是让你,去和她们抢。”
方羽的手,轻轻指向了紫衣女道主,以及她身边那数十位气息渊深、容颜绝丽、此刻闻言纷纷露出或诧异、或玩味、或审视神情的女道主们。
“就算盘古和鸿钧,”方羽的目光又扫过那两位古老存在,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想要从她们手里抢到彩头,也不是对手。”
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没心没肺的孙悟空,都忘了啃蹄髈,嘴巴张得老大,看看那群女道主,又看看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的林霸天,最后看向方羽,仿佛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让林霸天……去和那群连绝巅、混沌魔神都能联手对抗、道行深不可测的女道主们抢彩头?
还说……连盘古和鸿钧,都不是她们的对手(在抢彩头这件事上)?
这……这也太……
林霸天彻底傻眼了,一张脸憋成了猪肝色,刚才的豪气和不甘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只剩下难以置信和一丝……怂意。他天不怕地不怕,但对面那可是几十位道主!而且听老大的意思,这些女道主的实力,恐怕远超他之前的想象!连盘古老祖和鸿钧道祖都不是对手?这彩头……抢个屁啊!
盘古与鸿钧,闻言神色丝毫未变,仿佛方羽说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盘古甚至举起酒杯,对鸿钧示意了一下,两人对饮,浑不在意。他们清楚,方羽所指的“不是对手”,并非指道行战力,而是在某种特定规则、或者“抢彩头”这件事本身所涉及的领域,那些女道主们或许拥有他们不具备的优势或特质。他们对此毫无争胜之心,也无需争。女道主们那边,先是一阵寂静,随即响起几声极轻的、如同风铃般的低笑。紫衣女道主美眸流转,看向脸色精彩万分的林霸天,又看向主位上方羽那平淡无波的脸,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促狭。她们自然明白,这是尊上在“敲打”林霸天,也是变相地点出她们在方羽心中的分量与独特之处。
“如何,霸天?”方羽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这彩头,你还想抢吗?”
林霸天喉咙滚动了几下,看着方羽,又看看那群似笑非笑、气息如渊似海的女道主们,最终颓然低头,抓起面前的酒碗,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了下去,把碗往桌上一顿,瓮声瓮气道:“不、不抢了!老大,我错了!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配跟诸位仙子姐姐们抢东西……我、我自罚三碗!”
说着,真的又连倒两碗酒,仰头猛灌,试图用酒精掩饰自己的尴尬与后怕。
孙悟空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连忙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杨戬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摇了摇头。吕布则是冷哼一声,似乎对林霸天这认怂的表现有些不屑,但也收回了目光。
席间的气氛,经过这小小的插曲,又恢复如常,甚至因林霸天的“吃瘪”而更添了几分轻松戏谑。只是众人心中,对那群看似柔美的女道主们的分量,又有了新的、更深刻的认知。
方羽不再多言,安然用膳。
彩头?不过是个由头。
点醒一下某个只知用蛮力的兄弟,顺便让众人更清楚这个“家”里,卧虎藏龙,各有千秋,便足够了。
这顿家宴,果然不只有美味,还有“好戏”可看
宴席间的气氛,因林霸天“彩头”提议引发的插曲,在几分尴尬、几分戏谑和几分深思中,继续流淌。酒精与美食是最好的调和剂,不多时,推杯换盏之声又起,谈笑风生依旧。
孙悟空啃完了蹄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油光发亮的手指,火眼金睛滴溜溜一转,又瞄向了桌上那盘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摆盘精致的“荷花酥”。他偷偷伸出了毛茸茸的爪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那酥脆外皮的刹那,一只筷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了他的手背上。
“哎哟!”孙悟空吃痛,闪电般缩回手,龇牙咧嘴地抬头,正对上自家师父林霸天那带着酒意、故作凶狠的眼神。
“臭猴子!没大没小!这桌菜还没轮到你扫尾呢!”林霸天瞪着眼,虽然刚才在“彩头”问题上被方羽“打击”了一下,但师父的威严还是要维持的,尤其是在自己徒弟面前。
孙悟空讪讪地收回爪子,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师父,俺老孙就是看看,看看……这酥做得挺像真的荷花哈……”他眼珠子一转,目光瞟向主位,立刻换上一副乖巧(对他而言)的表情,对着方羽的方向道:“师伯,您说是不是?这厨子手艺真不赖,荷花都能炸得这么像!”
他这声“师伯”叫得自然无比。在西游世界,是方羽带着林霸天“路过”,林霸天看中了这无法无天却又天赋异禀的石猴,觉得对脾气,便收了为徒。自那以后,孙悟空便一直以“师伯”敬称方羽,以“师父”称呼林霸天。这是铁打的辈分,不容混淆。
方羽正用湿巾擦手,闻言抬眸,看了孙悟空一眼,语气平淡:“想吃便吃,不必做态。霸天,你也别总拘着他,猴子天性如此。”
“听见没,师父?师伯都说了!”孙悟空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朝林霸天挤了挤眼,然后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了两块荷花酥,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块顺手递给了旁边正小口喝酒的乔峰:“乔大哥,尝尝,甜而不腻!”
乔峰也不客气,接过便吃,笑道:“悟空兄弟倒是会吃。”
林霸天被方羽一句话堵了回来,又见孙悟空那得意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也懒得再管,自顾自喝酒。他对方羽的话是绝对听从的,既然老大发话,那就随这猴头去吧。
方羽将这小插曲看在眼里,并不在意。他放下湿巾,对侍立一旁的伙计道:“后厨还有荷花酥么?给这桌再上一盘。另外,给每桌都添一份饭后甜点,就上你们拿手的‘定胜糕’和‘藕粉圆子’吧。”
“是,爷!马上就来!”伙计躬身应下,匆匆而去。
很快,新的荷花酥和各色精巧的江南甜点被端上各桌,又引来一阵小小的欢呼和赞叹。席间气氛更加融洽。
孙悟空吃得满嘴碎屑,又凑到林霸天身边,低声嘀咕:“师父,您说师伯刚才那话……那些仙子姐姐们,真那么厉害?连盘古老祖和鸿钧道祖都比不过?”他显然还对刚才“彩头”之事念念不忘,好奇心爆棚。
林霸天灌了口酒,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废话!老大什么时候说过瞎话?他说比不过,那肯定有比不过的道理!你小子以后眼睛放亮点,别去招惹她们,知道不?”
“知道知道!”孙悟空连连点头,但眼中好奇的光芒更盛,忍不住又偷偷瞄了一眼女道主们那桌。只见紫衣女道主正与身旁的瑶光低声说着什么,侧颜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美,但周身那股似有若无、仿佛能包容万物又凌驾其上的道韵,却让孙悟空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连忙收回目光,专心对付眼前的甜点去了。心里却琢磨着:师伯身边的能人,果然是一个比一个深不可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另一边,杨戬与诸葛亮正在交谈。杨戬对诸葛亮如何利用龙元强化神魂、辅助推演之道很感兴趣,诸葛亮也乐得分享一些治国理政、观星测运与神魂修行结合的心得。两人相谈甚欢,不时举杯。
吕布独自饮酒,目光偶尔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方羽身上,停留片刻,又默默移开,不知在想些什么。
祖龙、元凤、凤舞那边,已然用完了“百花陈酿”,正在品尝新上的“定胜糕”。元凤拈起一块,优雅地尝了一小口,微微颔首,对身旁的凤舞低语了几句,似乎在评价这人间的巧思。凤舞则对“藕粉圆子”更感兴趣,小口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盘古与鸿钧早已停箸,只是对坐饮茶,仿佛两尊定格的太古神山,默默见证着这庭院的喧嚣与变迁。
角落里的徐福,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席,只留下空了的碗碟,人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方羽将所有人的情态尽收眼底,心中一片安然。
辈分分明,各有性情,热闹而不失序,这才是“家”的样子。
孙悟空是林霸天的徒弟,叫他师伯,这很好。
林霸天虽然莽撞,但对这个徒弟其实颇为上心,只是表达方式粗豪。
孙悟空顽劣跳脱,但重情义,知分寸(在方羽面前),天赋更是惊人。
众人之间,有师徒,有兄弟,有同门,有旧识,也有因他而汇聚一处的缘分。
因这复杂的关联,才构成了眼前这幅生动无比的画卷。
他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着满庭的灯火与人影,再次于心中轻轻举杯。
敬这因缘际会,敬这齐聚一堂。
窗外,西湖的夜风带来了湖面水汽,也带来了远处依稀的夜航船歌。
夜,还很长。
晚膳渐入尾声,各色精致的江南甜点被端上桌,冲淡了之前的酒肉油腻,也带来一丝清新的余韵。庭院中灯火通明,映照着众人或满足、或微醺、或沉思的面容。
方羽品着一盏清口的雨前龙井,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席间,心中那幅关于“家人”的画卷,线条越发清晰,细节也越发丰满。
前东方不败与林黛玉不在场,她们正跟随冷寻双、寒妙依在某个时间流速迥异、法则独特的秘境空间中潜心修行。这是早已知晓的安排。
而冷寻双与寒妙依这两位道侣,不仅带走了前东方不败和林黛玉,她们身边,其实还汇聚了另外一批人,一批与朱元璋家族关系密切、且同样经由龙元改造,踏上半神之境的存在。
他的神念,如同最细腻的笔触,于无声无息间,勾勒出那片遥远秘境中的景象:
那里或许是云霞缭绕的仙山,或许是冰封万载的雪谷,亦或是星辰环绕的孤岛……具体形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中弥漫的、与西湖客栈截然不同的、更加精纯凛冽又或玄奥深邃的修炼氛围。
冷寻双,一袭白衣如雪,气质清冷如月华,周身萦绕着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寒意,却又在这极致的寒冷中,蕴含着生生不息的造化之机。她正负手立于一座冰晶莲台之上,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下方几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其中有马秀英,那位历史上的贤后,此刻褪去了宫装,换上了一身素雅的练功服。龙元改造赋予了她远超常人的生命力与灵性,原本慈和的面容更添几分出尘之气。她正按照冷寻双的指点,引导着体内那股温和却磅礴的龙元之力,尝试着与周围的冰寒灵气交融,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冷寻双传授她的,似乎是一种偏向于“静守”、“滋养”、“化育”的寒属性功法,与她温婉仁厚的本性颇为契合。
常氏(朱标之妻)与柳氏(身份待定,依设定为方羽阵营一员)并肩而坐。常氏性格温顺坚韧,柳氏则更显灵动。她们同样身具龙元,在冷寻双的引导下,各自运转着不同的法门。常氏身前凝聚出一朵徐徐旋转的冰晶兰花,散发着宁神静气的微光;柳氏则指尖跳跃着点点寒星,似乎在修习某种操控冰晶、兼具防护与攻击的术法。冷寻双因材施教,根据她们各自的心性与龙元融合程度,传授不同的寒系神通。
更远处,一块巨大的玄冰之上,小小的朱雄英(朱标长子,早夭于历史,在此被龙元重塑根基)和朱允熥(朱标第三子)正模仿着冷寻双演示的某个基础动作,小脸冻得通红,却咬牙坚持。龙元不仅救了朱雄英的性命,更夯实了两个孩子的根基,让他们得以踏上这条非凡之路。冷寻双对他们要求似乎格外严格,但也偶有关切的目光掠过。
而在另一片被炽热地火与冰冷玄泉交织的奇异区域,寒妙依则又是另一番气象。她红衣似火,容颜绝艳,眉宇间带着三分慵懒、七分炽烈,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高温与一种焚烧万物的毁灭气息,但这毁灭之中,又暗藏着涅盘新生的玄机。
林黛玉便在她座下。龙元彻底改变了林黛玉原本弱柳扶风的体质,赋予了她勃勃生机与纯净灵根。此刻,她正于地火与玄泉的交界处盘坐,一手引动炽烈地火,一手牵引至寒玄泉,试图在寒妙依的指导下,将这两种极端力量纳入己身,平衡阴阳。她脸色时而嫣红如霞,时而苍白如雪,额角渗出细密汗珠,显然极为吃力,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寒妙依传授她的,似乎是一种极为高深、需要极高悟性与控制力的“冰火同源”或“生死转换”之道,正契合黛玉那敏感多思、却能于极端情感中迸发灵感的特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前东方不败,或者说,现在的东方(或许是她自己选择的新称呼,或许是在冷寻双、寒妙依影响下的改变),则立于一处燃烧着七彩琉璃火焰的岩柱之巅。她(他)的气息已然大变,不再是纯粹的阴柔诡谲,龙元之力与冷寻双、寒妙依的调教,让她(他)的气质趋于一种中性的、带着毁灭与重生意味的妖异之美。她(他)正闭目凝神,身周七彩火焰与森然寒气诡异地交织、湮灭、再生,仿佛在演绎着某种毁灭与创生的循环。寒妙依偶尔会弹指射出一道火焰或寒气,打入那循环之中,引发更剧烈的变化,东方则竭力控制,将其化为己用。她(他)修炼的,似乎是某种融合了极端寒热、生死轮转的霸道功法。
至于阿朱,这位聪慧灵秀、命运多舛的女子,在龙元改造后,同样褪去了凡俗之气。她并未在冷寻双或寒妙依身边,而是独自盘坐在一处由暖玉铺就、旁边生有一株奇异雪莲的温泉旁。她的修炼方式似乎更为温和内敛,引导着龙元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行,与温泉的热力、雪莲的寒气以及周遭精纯的天地灵气交融,滋养着神魂与肉身。冷寻双与寒妙依似乎为她量身定制了一种偏向于“灵慧”、“通感”、“调和”的独特法门,不强求威力,而重在开发其灵性潜能,稳固根基。
这些景象,在方羽心神中一闪而过,清晰如画。
马秀英、常氏、朱雄英、朱允熥、柳氏、林黛玉、东方、阿朱——这些人,都因他赐予的龙元,脱胎换骨,踏上半神之境,拥有了悠长寿命与超凡潜力。如今,他们正跟随冷寻双与寒妙依,在那特殊的秘境中,接受着针对性的、严苛而又充满机遇的指导与磨砺。
她们的道路,与此刻西湖客栈中欢宴的众人截然不同。没有江湖厮杀,没有朝堂博弈,没有战场搏杀,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的吐纳、感悟、控制、突破。或许更加清苦,却也更加纯粹,直指大道本源。
方羽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马秀英额角的细汗,看到了黛玉咬牙坚持的倔强,看到了东方身周那危险而美丽的能量循环,看到了阿朱沉静修炼的侧影……
他的嘴角,再次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欣慰的笑意。
很好。
留在西湖的,有留在西湖的热闹与历练。
跟随寻双、妙依修炼的,有她们的机缘与道路。
各得其所,各有前程。
龙元给了他们起点,而师父(冷寻双、寒妙依)则为他们指明了方向,提供了最适合的环境。能走多远,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
不是将所有“家人”都捆绑在自己身边,而是根据他们的特质、意愿、缘分,给予不同的平台与引导,让他们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
西湖客栈是“家”,那处秘境,亦是“家”的延伸。
方羽收回那跨越空间的目光,心境平和而满足。
席间,林霸天和孙悟空又开始为最后一块“定胜糕”争执起来,引得众人莞尔。
乔峰与杨戬低声讨论着武学。
女道主们品评着甜点,笑语嫣然。
祖龙与元凤已悄然离席,不知去了何处静修。
盘古与鸿钧依旧对坐,仿佛两尊永恒的雕塑。
灯火暖人,茶香袅袅。
窗外,西湖夜色正浓,星月交辉。
这场汇聚了古神、祖灵、道主、英豪、红颜、帝皇、谋士……的家宴,在确认了远方另一批“家人”也在安然修行、各得其所之后,在方羽心中,终于达到了真正的、圆满的“齐聚”。
他放下茶杯,对侍立一旁的伙计微微颔首。
伙计会意,悄然退下,准备醒酒汤与消食的果子去了。
方羽看着这清晰分明的脉络,心中并无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家长”的清晰认知。
柳氏在秘境中稳步前进,是她的缘法。
上官燕在身边成长,是她的道路。
樊梨花跟随其师,亦是正途。
每个人都走在适合自己的位置上,很好。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宴席,看着因林霸天和孙悟空的嬉闹、乔峰杨戬的论武、女道主们的浅笑、诸葛亮朱元璋的低语、以及祖龙元凤离席后依旧残留的古老威仪……而显得热闹非凡又层次分明的庭院。
上官燕的静默,樊梨花的活泼,如同这幅画卷中两笔不同的色彩,和谐地融入其中。
有远行的,有在侧的;有长辈,有晚辈;有师,有徒;有父母,有子女。
因缘交错,脉络分明,却又浑然一体。
这便是“家”最真实的模样。
方羽端起茶杯,将最后一点微温的茶汤饮尽,唇齿留香。
宴席已至尾声,伙计们开始悄声收拾残局,奉上清口的香茗与醒神的果品。
夜风更凉,带着西湖深沉的湿气。
但庭院内的灯火,依旧温暖。
这场确认了远方修行者安好、理清了身边人师承血脉、见证了热闹与温情并存的“家宴”,在方羽心中,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接下来的“休假”日子,想必还会有新的故事,新的聚散。
但无论如何,只要这脉络清晰、各自安好的“家”还在,这日子,便总不会无趣。
夜色渐深,西湖的水汽与晚风交织,带来深秋的凉意。客栈庭院中,宴席的热闹已近尾声,杯盘狼藉,残羹冷炙被手脚麻利的伙计们悄然撤下,换上了清茶、果品与几碟精巧的茶点。灯火依旧通明,将众人的身影拉得长长,映在青石板上。
方羽已离席,并未回房,而是踱步到了庭院东侧一株老梅树下。那里早已备好了一张舒适的藤制躺椅,一张小几,几上温着一壶新沏的、香气内敛的普洱茶。他随意地躺下,身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条薄薄的羊绒毯,闭目养神,仿佛要在这喧嚣散尽的余韵中,品味另一番宁静。
庭院中,众人并未立刻散去。酒精与美食带来的微醺暖意,以及方才宴席间种种见闻、交谈引发的思绪,都需要一个沉淀的过程。
乔峰、杨戬、吕布三人,索性挪到了庭院角落的石桌旁,让伙计又上了一坛烈酒,继续着他们关于武道、战阵、生死搏杀的讨论。乔峰声若洪钟,讲述着降龙掌力刚柔并济的体悟;杨戬话语不多,但每每开口,皆直指八九玄功守御与变化的精微之处;吕布则更多是沉默饮酒,血眸偶尔闪过厉光,只有在谈及杀戮一击、绝境反击时,才会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字,却往往切中要害。三人风格迥异,却隐隐有股惺惺相惜之意在酒意中滋生。
另一边,诸葛亮羽扇轻摇,正与朱元璋、朱棣、朱标父子围坐一处,低声分析着白日暗卫传来的、关于江南漕运后续清理以及各地官场微调的密报。他们的讨论不再涉及具体厮杀,而是转向人心、权术、制度、民生的层面。龙元改造赋予他们的不仅是体魄精力,更有清晰的头脑与长远的视野。此刻,借着酒意,思维似乎更加活跃,一些平日不易察觉的关窍,也在交谈中被点出。
女道主们则移步到了庭院西侧的莲池边。水面倒映着廊檐下的灯笼,波光粼粼。她们或倚栏观鱼,或凭栏远眺西湖夜景,低声交谈的内容,已从先前的试炼战场、绝巅魔神,转向了更玄妙的道韵流转、法则共鸣,以及……对主位上那位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如同定海神针般存在的、若有若无的感知与揣摩。紫衣女道主望着方羽所在的方向,美眸中光华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孙悟空吃饱喝足,又恢复了猴性,在庭院中上蹿下跳,一会儿去逗弄池中锦鲤,一会儿又想去扯廊下悬挂的风铃,被林霸天呵斥了一句,才挠着头,溜达到盘古与鸿钧对弈(此刻已换成一副寻常玉石棋盘)的亭子外,抓耳挠腮地看了半天,大概觉得无聊,又蹿到房顶上,对着月亮发呆,不知是不是想起了花果山。
白素贞、小青、杨婵等女仙,则聚在暖阁中,烹茶闲话,说着女儿家的体己事,偶尔传出几声轻笑,为这深秋庭院添了几分暖色。
上官燕独自一人,抱着长剑,静静立在连接前院与后园的月洞门边,身影与门洞的阴影几乎融为一体,目光平静地扫视着庭院各处,神情专注,仿佛在默默体悟着这份喧嚣过后的沉淀,又像是在执行着某种无声的守护。樊梨花本想凑过去,但见师父神色沉静,便识趣地没有打扰,转而去找相熟的女将玩了。
祖龙与元凤早已不见踪影,凤舞也不知所踪,想必是回了混沌珠内属于他们的灵境。南离也悄然离席,不知去了何处静悟。星枢道主更是早就支撑不住,被一位好心的碧游宫门人扶回房休息去了。徐福……依旧无人注意其去向。
角落里,平行通天教主正拉着三霄娘娘,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他当年在另一个洪荒“摆诛仙剑阵、独斗四圣”的“光辉事迹”(虽然版本可能与他本体所在洪荒略有出入),听得云霄皱眉,琼霄掩嘴,碧霄眼露向往。碧游宫其他门人则恭敬侍立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教主“讲古”。
方羽虽然闭着眼,但庭院中所有人的动向、气息、乃至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如同水银泻地般,清晰无误地映照在他的心神之中。他没有刻意去“听”或“看”,只是任由这些信息自然流淌而过。
他能“看到”乔峰体内奔腾的龙元之力与降龙真意越发交融;能“看到”杨戬天眼深处一丝对“不朽”的明悟正在滋长;能“看到”吕布那凝练的杀戮意志核心,一点暗红色的本源正在缓缓旋转、壮大。
他能“感知”到诸葛亮脑海中飞速推演的江南治理方略,与朱元璋铁腕决心之间的微妙共鸣;能“感知”到女道主们神念交织中,对更高层次“定义”与“存在”的隐晦探讨与向往。
他甚至能“听”到孙悟空对着月亮,用极低的声音哼着一段荒腔走板、却透着无尽思念与不羁的花果山小调;能“听”到暖阁中,白素贞轻声安慰着因触景生情、略微感怀的杨婵;能“听”到月洞门边,上官燕平稳而绵长的呼吸,与她手中长剑几乎同频的、细微的嗡鸣。一切,都笼罩在一种宴席散去后特有的、松弛而真实的氛围中。没有了推杯换盏的喧闹,没有了刻意维持的礼仪,每个人都呈现出更接近本真的状态。或思索,或闲聊,或静默,或独处。
这就是他想要的“休假”的一部分。不仅仅是游山玩水,不仅仅是安排“节目”,更是给所有人一个可以放松、沉淀、回归本我、并在此过程中自然成长与交融的“场”。
时间缓缓流逝,月影渐斜。
庭院中的声响渐渐低了下去。乔峰三人那桌的酒坛终于见底,约定明日再战后,各自起身。诸葛亮与朱元璋父子的密谈也告一段落,面色沉凝中带着决断。女道主们的身影陆续消失在通往客房的回廊。孙悟空从房顶跳下,打着哈欠,被林霸天拎着后颈脖拽走去休息。暖阁的灯火熄了。上官燕最后看了一眼庭院,对依旧躺在藤椅上的方羽方向,无声地行了一礼,也转身离开。
很快,偌大的庭院,便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残局的伙计,以及躺在老梅树下、仿佛睡着的方羽。
夜风拂过,老梅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方羽缓缓睁开了眼睛。
夜空澄澈,星河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他并没有睡,只是在享受这份万籁俱寂的宁静。
心神之中,那幅关于“家”的画卷,并未因众人散去而黯淡,反而因方才那真实不虚的沉淀与流露,变得更加鲜活、深刻。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着,或快或慢,或明或暗,但都在向前。
这就很好。
他坐起身,身上的薄毯滑落。端起茶几上温度正好的普洱茶,轻轻啜饮一口。醇香醇厚,回甘悠长。
放下茶杯,他望向西湖方向。
湖面上,最后几艘画舫的灯火也已熄灭,只余下黑沉沉的水面与远处山峦的剪影。
万籁俱寂。
但方羽知道,这寂静之下,生机暗藏。客栈内,众人或已安眠,或在静修,或在筹划明日。混沌珠内,试炼战场暂时封闭,绝巅魔神蛰伏,祖龙元凤归于灵境,涅盘龙魂沉睡。遥远秘境中,冷寻双、寒妙依或许正凝视着修炼中的众人,柳氏、黛玉、东方等人,正在经历着属于她们的、寂静而深刻的蜕变。
动与静,聚与散,修炼与休憩,皆在这“休假”的节奏之中,交替上演。
他重新躺回椅中,闭上了眼睛。
明日,又会是怎样的一天呢?
或许,该去灵隐寺看看那猴头刻的字,引起什么趣闻没有?
或许,朱元璋他们的江南整顿,会掀起新的波澜?
或许,试炼战场可以换个花样,让那四个家伙(或许再加点人)体验点不一样的?
或许,该尝尝西湖另一家老字号的“片儿川”了……
无数个平淡或有趣的“或许”,在方羽的心头轻轻掠过。
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休假的日子,果然处处是景,时时有戏。
只要耐心去看,去品,去……偶尔拨弄一下。
便永不无聊。
夜色深沉,星河无声流转。
西湖客栈,一片安宁。
唯有老梅树下,那悠长而平稳的呼吸,仿佛与这天地夜色的韵律,悄然合为一体。
翌日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西湖,朝阳初升,将金红色的光芒温柔地洒在湖面与客栈的飞檐翘角上。经过一夜的沉淀与休憩,客栈庭院内再次焕发出生机。
厨房早已忙碌起来,蒸腾的热气带着米粥、包子、糕点、小菜的香气,弥漫在清新的空气里。伙计们脚步轻快,将一张张圆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摆上碗筷杯碟。
方羽起得很早,或者说,他几乎不需要寻常意义上的睡眠。他已在老梅树下站了许久,看着晨雾一点点散去,西湖从沉睡中苏醒。待到朝阳完全跃出地平线,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他才转身,对侍立在廊下的管家吩咐了一句。
很快,悠扬而清越的钟磬声在庭院中响起,不高亢,却清晰地传入了客栈每一个角落,每一间客房。这是集合用早膳的信号。
钟声过后,庭院中渐渐热闹起来。
最先出现的是林霸天和孙悟空。林霸天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睡眼,显然昨晚与乔峰拼酒的后劲还在。孙悟空则精神抖擞,一个筋斗从二楼翻下,落地无声,火眼金睛滴溜溜乱转,显然对早餐充满期待。
紧接着,乔峰、杨戬、吕布三人联袂而来。乔峰龙行虎步,气息沉雄,昨晚的烈酒对他似乎毫无影响。杨戬神色沉静,天目虽闭,但周身气息更加圆融内敛,显然有所精进。吕布依旧沉默,但眼神比昨日少了几分战场归来的凌厉,多了几分沉淀。
女道主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她们大多气息清新,裙裾飘飘,仿佛晨露中绽放的莲花,与昨夜晚宴时的华美又有所不同,更添几分出尘之气。
诸葛亮与朱元璋父子也早早到了,坐在了靠窗的一桌,低声交谈着什么,面前摊开了一份江南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