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羽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炼气期”的话语,如同投入古井的巨石,在高台众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那极致压缩、返璞归真的“炼真”之路,颠覆了他们过往所有的修行认知,让他们在震撼之余,也陷入了对自身道途的深深思索。
然而,就在众人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以为这便是答案的全部,甚至开始揣摩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层”所代表的、将万千大道熔于一炉、凝练到极致的无上境界时——
方羽那原本已要融入晨光、飘然远去的身影,却微微一顿。
仿佛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并未回头,平淡的声音却再次清晰地传回,如同第二道惊雷,精准地劈在了众人刚刚建立起的、关于“九九归一”的震撼认知之上:
“哦,对了。”
他语气随意,像是在补充一个无关痛痒的细节。
“忘记说了,是 ‘万’。”
万?
九千九百九十九……层?不是“层”,是“万”?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层?!!
轰——!!!
如果说之前“九千九百九十九层”是巨石入水,那么此刻这个“万”字,就是天穹崩塌,星河倒灌!
所有人,包括刚刚因明悟“炼真”之路而稍显镇定的鸿钧、盘古,都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神魂仿佛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嗡鸣作响,一片空白!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层炼气期?!
这已经不是颠覆认知,这简直是在挑战他们理智的极限,是在嘲弄他们对“数字”和“境界”的一切理解!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那是接近一亿了啊!
即便是最荒诞的传说,最离奇的幻想,也从未有过如此离谱的“炼气期”层数记载!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境界”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天方夜谭!
林霸天刚刚合拢的嘴巴再次张大,足以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问“多少层”,本是想满足下好奇心,甚至有点调侃的意思,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个傻子,问了一个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的问题。
盘古那开天辟地都未曾动摇过的身躯,此刻竟微微晃了一下。鸿钧抚须的手僵在半空,指节都有些发白。祖龙、元凤这等古老存在,龙目凤眸中也满是茫然与骇然。孙悟空抓耳挠腮的动作彻底僵住,火眼金睛里金光乱闪。杨戬眉心竖痕不由自主地开合了一下,仿佛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上官燕、孔宣、诸葛亮等人,更是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接近一亿层的炼气期?这怎么可能存在?一个人的身体、经脉、丹田、神魂,如何能承载如此恐怖、如此浩瀚的“炼气期”积累?这已经不是“根基雄厚”可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把整个宇宙的灵气都压缩进了一个凡人体内!
然而,方羽那平淡的语气,那仿佛只是随口纠正一个口误的姿态,却又让人无法怀疑其真实性。道帝……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吗?
就在众人被这“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层”冲击得心神失守、几乎要道心不稳之际,方羽那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第三道惊雷,彻底将他们残存的、关于“修行”与“境界”的固有框架,碾得粉碎:
“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让众人更好地“消化”这个信息,又似乎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这个炼气期,每一层……”
他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说出的内容却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都不是你们所想的那种炼气期。”
不是所想的那种炼气期?那是什么?
方羽没有卖关子,直接给出了答案,一个比“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层”更加荒谬、更加让人无法理解的答案:
“我的炼气期,每一层,都至少相当于你们所理解、所认知的,普通炼气期的……二十层不止。”
噗通!
有人脚下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
每一层,相当于普通炼气期的……二十层不止?!
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层,乘以……至少二十?!
那是什么概念?!
那不是接近一亿层,那是……至少二十亿层?!甚至更多?!因为“不止”!
而且,这还只是“相当于”普通炼气期!方羽的炼气期,从本质上就与他们所知的炼气期不同,是经过无数次淬炼、压缩、提纯、融合了无尽机缘与大道真意的、独一无二的“道基”!其每一层所蕴含的能量、对大道规则的亲和、以及对自身的改造程度,都远超寻常炼气期修士的二十层总和!
这已经不是“根基雄厚”了,这根本就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底蕴!是将一片浩瀚星海,压缩进了一粒微尘之中!是将万古大道,熔铸进了一个看似平凡的“境界”之内!
众人彻底失声,连思维都仿佛停滞了。
他们之前还在震撼于方羽将“几百万层”压缩到“九千九百九十九层”的“炼真”之路,还在揣测那“九九归一”的玄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现在他们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
方羽走的,根本不是什么“压缩”、“返璞归真”的路!他走的是一条前无古人、恐怕也后无来者的、将“量变”与“质变”都推演到极致、甚至颠覆了“量”与“质”本身概念的……怪物之路!
他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方式,硬生生将“炼气期”这个最基础的境界,修炼到了一个令诸天万界所有修行体系、所有境界划分都黯然失色、甚至失去意义的……究极形态!
接近甚至超过二十亿层的、本质完全不同的“炼气期”!
难怪他能以“炼气期”之身,独战十大天帝!
难怪他能拥有那么多逆天机缘而安然无恙!
难怪他能视混沌珠试炼、太始神帝投影如无物!
因为他的“基础”,他的“起点”,他所站的“高度”,从一开始,就和他们,和所有人,甚至和那些传说中的存在,都不在同一个维度!
他不是在“修行”,他是在……重新定义“修行”!
高台之上,一片死寂。只有晨风吹过,带着灵果的清香,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惊涛骇浪与深深的无力感。
差距?
之前他们以为的差距,是境界的差距,是神通的差距,是机缘的差距。
现在他们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差距。
那是维度的不同。
是蝼蚁仰望苍穹,是滴水窥探瀚海,是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方羽最后那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仿佛带着万钧之重,将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所以,不必在意层数,不必比较境界。道,在脚下,也在心中。你们的道,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融入晨光,消失不见。
只留下高台上一群失魂落魄、却又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目光复杂到极点的追随者们。
林霸天张着嘴,保持着那个滑稽的姿势,许久,才缓缓合上,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兄弟……你这哪是炼气期啊……你这是把天都给炼进去了吧……”
众人闻言,皆是默然。
是啊,这等炼气期,怕是连“天道”,都要为之颤抖吧?
而他们的道,确实,才刚刚开始。
晨光似乎凝滞了片刻,高台上弥漫着一股近乎窒息的震撼与茫然。“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层”,且“每一层至少相当于普通炼气期二十层不止”……这个已经彻底颠覆众人认知的恐怖真相,如同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难。
方羽最后那句“道,在脚下,也在心中”的提点,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慰藉,带着一种他们无法企及的、属于另一个维度的超然。
就在众人心神摇曳,思绪纷乱,不知该如何消化这惊世骇俗的信息,甚至连面前摆放的灵果仙酿都仿佛失去了滋味时——
方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重新清晰。他并未离去,只是站在高台边缘,背对着众人,面朝那轮逐渐升高、洒下万道金辉的朝阳。
然后,在众人下意识聚焦的目光中,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动作依旧随意,仿佛只是要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而,随着他右手衣袖的轻挥——
“嗡……”
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源自宇宙开辟之初的玄妙颤鸣,毫无征兆地在众人灵魂最深处响起!
紧接着,方羽身前的虚空,并非被撕裂,而是如同水镜倒映般,无声无息地荡漾、扭曲、然后……向内“塌陷”,显露出了一片难以用言语形容其万一的、浩瀚无垠的内景!
那不是空间裂缝,不是传送通道,更不是幻术投影。
那是……方羽体内世界的惊鸿一瞥!
仅仅是一瞥,甚至可能只是最外围、最表层的景象泄露出来,便已让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开天辟地的盘古,合道洪荒的鸿钧,剑道通天的通天教主,还是祖龙、元凤、凤舞、孔宣、上官燕、杨戬、孙悟空、林霸天等——全都瞳孔骤缩,心神剧震,险些道心失守!
他们“看”到了什么?
首先映入“眼帘”(或者说灵魂感知)的,是无边无际、浩瀚到令人绝望的……“海”!
但那绝非寻常意义上的海洋。
其“水”并非凡水,而是由精纯到难以想象、浓郁到化为液态、色泽呈现出混沌初开时“玄黄”本源之色的天地元气、大道精华、乃至一丝丝法则本源所汇聚而成的“元气海洋”!仅仅是感知到其存在,众人就感到自己体内的法力(或妖力、神力)不由自主地沸腾、雀跃,仿佛遇到了源头的溪流,却又因那“海水”过于磅礴精纯而本能地感到恐惧与渺小!
这“海”的面积有多大?深度有多深?
众人无法测量,甚至无法估量。他们只感觉,自己毕生所见过的、所想象的、所听说的诸天万界中所有的大海、所有的星海、所有的能量汇聚之地加起来,其规模、其深度、其蕴含的能量总和,恐怕都远远不及眼前这片“海”的万分之一、乃至亿分之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简直是将无尽宇宙的能量精华,硬生生压缩、凝聚成了这片“体内之海”!
然而,这片足以让任何混元圣人都为之疯狂、足以轻易撑爆千百个大千世界的恐怖“元气道海”,却并非这“体内世界”中最令人震撼的存在。
更让众人灵魂颤栗、几乎要跪伏下去的是——
在那无边无垠、深不见底的玄黄“道海”之中,在那些翻涌的、每一滴都足以让金仙突破、让大罗疯狂的海浪之间……
竟有无数光团、虚影、乃至清晰可辨的形体,正在其中沉浮、嬉戏、畅游、甚至……互相“玩耍”、“打闹”!
那些“形体”,众人并不完全陌生,甚至有些,他们刚刚才从方羽的自述和林霸天的补充中听闻过名讳!
他们“看”到:
一团暗红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火焰(离火),与一团青碧色的、散发着圣洁净化气息的火焰(青莲圣火),如同两条嬉戏的鱼儿,在“海”中追逐穿梭,时而碰撞,溅起漫天法则火花,时而交融,衍生出奇妙的造化光点。
一口古朴的、表面有万灵朝拜虚影隐现的大钟(大道钟),半沉在“海”中,钟体随着“海浪”微微起伏,发出低沉悦耳的、安抚万道的钟鸣,钟声所过之处,连狂暴的“海水”都变得温顺几分。
一柄暗红如血、散发着无尽凶煞与吞噬气息的魔剑(饮血饮魔剑),与一柄堂皇正大、仿佛承载着诸天意志的天道之剑(天道剑),还有一柄充满人道沧桑变迁气息的人道之剑(人道剑),三剑竟并排插在“海”中一座由纯粹剑意凝聚的“礁石”上,剑身嗡鸣,仿佛在交流剑道心得?
一条苍青色的、散发着无尽威严与古老气息的龙形虚影(神龙本源),与一只七彩绚烂、华贵雍容的凤凰虚影(凤凰本源),在“海”面上空优雅地盘旋、起舞,龙吟凤鸣交织,洒下点点生命与涅盘的光雨,融入下方“海水”之中。
一枚仿佛蕴含着天道至理、不断生灭轮回的种子虚影(天道本源?),一枚混沌色、包容一切的珠子虚影(混沌本源?),一枚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万物却又蕴含无尽可能的魔纹(魔族本源?),还有一团难以形容、仿佛是一切大道起点的朦胧光团(大道本源?)……这些光是名讳就足以让诸天震颤的本源,此刻竟如同最普通的“石块”或“水草”,散落在“海”底、“海”滩,或者随波逐流,彼此之间气息隐隐勾连,构成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玄奥莫测的整体。
甚至,他们还隐约“看”到,那大道之眼、大道灵体、混沌道体等无形无质的“存在”,也似乎化作了某种特殊的“场”或“律动”,与这片“海”、与其中的一切,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而在“海”的更深处,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之中,似乎还沉睡着更多、更加强大、也更加难以名状的“存在”……
洗澡?嬉戏?
用这两个词来形容眼前这颠覆一切认知、蕴含无尽恐怖与玄奥的景象,简直是荒谬绝伦!
但这些在常人、甚至在绝大多数神明仙佛眼中都堪称至高无上、需要顶礼膜拜、小心翼翼供奉、唯恐其暴动反噬的无上神火、开天至宝、绝世凶兵、先天本源、大道显化……
在方羽的体内世界,在这片浩瀚无边的“元气道海”中,竟然真的如同拥有了简单的“灵性”一般,在自主地活动、交流、甚至……“玩耍”?!
它们彼此气息勾连,相互滋养,却又互不干扰,和谐共处,共同构成了这片“海”生机勃勃、道韵无穷的一部分。
这哪里是什么“体内世界”、“丹田气海”?
这分明是一个完整、浩瀚、层次高到无法想象、并且拥有初步“生态”和“循环”的、活着的“大道本源世界”!
而方羽,就是这个世界的“天”,是这个世界的“道”,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与唯一主宰!
难怪他能拥有那般不可思议的力量!
难怪他能轻易创造功法、点化古尊!
难怪他能视太始神帝投影、神道鈡如无物!
因为他的“力量源泉”,他的“道基所在”,根本就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任何修行体系!他早已将自身,修炼成了一个行走的、活着的、并且不断成长进化的“本源宇宙”!
他所调用的每一分力量,或许都只是这片“海”中微不足道的一缕浪花。
他所展现的每一种神通,或许都只是这个世界自然运转的一部分法则。
他所拥有的那些令人艳羡的机缘与依仗,不过是这个“世界”中,一些比较“活跃”或者“显眼”的“居民”或“景观”!
众人之前所震撼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万层炼气期”,此刻看来,或许只是这个“本源世界”的某种“基础结构”或“运行规则”的量化体现?每一层,对应着这个世界某个层面的“厚度”或“深度”?
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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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超越了“修行”的范畴,进入了“创世”、“衍道”的终极领域!
“咕咚……” 林霸天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看着那片缓缓随着方羽收手而闭合、消散的虚空景象,又看向方羽那依旧平静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几个字:
“兄、兄弟……你肚子里……装了个……诸天万界吧?”
没有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林霸天这句话,或许并非夸张。
方羽缓缓收回右手,身前的虚空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震撼诸天的一幕从未发生。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那写满骇然、茫然、敬畏、以及一丝丝因为差距过大而产生的麻木的脸。
“一点内景,不足为奇。”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只是给人看了一眼自家后院的池塘,“尔等之道,各有根源,不必妄自菲薄,亦无需好高骛远。脚踏实地,明心见性,自有一番天地。”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融入晨光宫阙之间,再无踪迹。
高台之上,久久无声。
阳光温暖,灵果飘香,但众人却感觉浑身冰凉,心中空落落的,又仿佛被塞进了无数沉重到无法消化的事物。
炼气期,近亿层,本质不同……
体内世界,浩瀚如本源宇宙,神物嬉戏……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们目前能够理解的极限。
道帝的层次,他们连仰望的资格,似乎都变得模糊了。
原来,他们一直追随的,是这样一位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存在。
沉默许久,盘古第一个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中仿佛都带着铁锈般的沉重感。他看向众人,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只是那坚定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谦卑。
“道帝之路,吾等难及万一。” 他声音低沉,“然,道帝有言,脚踏实地,明心见性。吾等之道,便在脚下。混沌珠之试炼,便是磨刀石。吕布貂蝉之事,便是修行。”
“无需多想,无需比较。” 鸿钧也缓缓开口,眼神虽仍有震撼余波,但道心已重新稳固,“道,在己身。见大道而愈明己道之微,未必是坏事。前行便是。”
众人闻言,心中波澜稍平。是啊,道帝是道帝,他们是他们。差距如天堑,反而让他们更加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与方向。恐惧、茫然、无力,都无济于事。唯有将这份震撼化为动力,将这份差距视为鞭策,在自己的道路上,一步步走下去。
只是,经此一事,所有人心中都明白,他们与道帝之间的那道鸿沟,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还要深邃、还要辽阔亿万倍不止。
而他们的道途,在道帝这面无法想象的“明镜”映照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任重道远了。
甘泉宫高台之上的震撼与余波,随着方羽的离去与晨光的流转,渐渐沉淀下来。众人虽依旧心潮难平,道心深处那关于“近亿层炼气期”与“体内本源宇宙”的惊涛骇浪尚未完全平息,但长久以来的追随与磨砺,早已让他们拥有了远超常人的适应力与韧性。道帝之路不可企及,但自身的道仍需前行。短暂的失神与震撼过后,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专注的气氛,开始在高台上弥漫。
众人各自寻了位置,或静坐调息,消化方才所得所感;或低声交流,探讨道法心得;或凭栏远眺,望向咸阳宫方向,那里,帝国的气运正随着新政的推行与“天火”净化后的稳定,日渐昌隆。
就在这略显沉凝的等待与潜修氛围中,一阵沉稳而略带急促的脚步声,自高台石阶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着玄黑帝袍、头戴旒冕、气度威严中更添几分深沉与凝练的身影,在数名气息精悍的近侍簇拥下,快步登上了高台。来人龙行虎步,重瞳开合间精光隐现,正是大秦帝国的皇帝,祖龙——嬴政。
他显然处理完了紧急的朝务,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肃杀与果决,但看到高台上众人,尤其是感应到那迥异于数日前的、更加沉凝深邃的群体气息时,眼中也掠过一丝讶异与了然。他快步走到玉案前,对着方羽原本的主位方向,以及散坐各处的众人,郑重地拱手一礼。
“政,拜见诸位仙长。” 嬴政的声音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严,却比之前更多了几分对“力量”与“同道”的敬重。他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盘古、鸿钧、祖龙(同名的微妙感)、元凤等古尊身上略作停留,最后看向似乎隐隐为众人核心的鸿钧与盘古,沉声问道:
“不知……道帝可在?政有要事禀报。”
众人皆知,嬴政口中的“要事”,必然关乎大秦帝国的稳定与新政推行,也可能涉及对赵高、李斯余党及六国暗桩的后续清理,甚至可能牵扯到那场“天火”净化后,帝国疆域内新出现的某些动向或隐患。
鸿钧道人微微颔首,正要开口告知方羽已离去,让其稍候或改日再禀。然而,就在这时——
方羽那平淡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嬴政的耳畔,乃至高台上所有人的心神中,同时响起:
“嬴政。”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仿佛方羽就站在众人身边。
嬴政身躯一震,立刻肃容,对着虚空再次躬身:“政在!道帝有何吩咐?”
“你处理的事情,如何了?” 方羽的声音直接问道,显然是问嬴政方才想要禀报的“要事”。
嬴政精神一振,知道这是道帝在关注大秦进展,立刻整理思绪,恭声禀报:“回道帝,自天火涤荡、奸佞伏诛以来,政以铁腕整肃朝纲,清查余孽,如今朝中不稳因素已十去七八,赵高、李斯及其核心党羽亲族,皆已下狱论罪,不日即将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地方上,借助仙长们(指哪吒等人)清扫出的权力真空,政已派遣得力干员与军中悍将前往接管,推行新政,安抚百姓,局势已初步稳定。帝国气运,近日来凝聚加速,隐有复苏壮大之象。”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锐利:“只是……边关仍有小股六国遗孽与匈奴游骑骚扰,西域诸国亦有些不安分。不过,有蒙恬、王翦等大将镇守,更有仙长们(指乔峰、张辅等人)先前布下的手段,不足为虑。政已拟定方略,准备待内部彻底稳固后,便……”
嬴政的禀报条理清晰,杀伐果决,显然这七日他并未虚度,而是以惊人的效率与铁血手腕,将一个大乱初定的帝国,强行拉回了正轨,并开始谋划更远的未来。这份治国之能与帝王心术,让在座的朱元璋、朱棣等后世帝王也暗自点头。
然而,方羽似乎对他这番详尽的汇报并不甚在意。在嬴政话音稍顿,准备继续阐述后续方略时,方羽那平淡的声音,却打断了他,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却又让嬴政瞬间脸色微变、也让高台上某些知情人(如朱元璋父子)心头一跳的问题:
“哦?”
方羽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淡地追问:
“那你小儿子呢?”
你小儿子呢?
这简简单单五个字,如同五根冰锥,瞬间刺破了嬴政那刚刚因为禀报政事而升起的些许昂扬与自信,也让高台上的气氛骤然一凝!
嬴政的小儿子是谁?
胡亥!
那个在未来(已被方羽展现)历史中,昏聩暴虐、宠信赵高、指鹿为马、诛杀兄弟姐妹、横征暴敛,最终将强盛的大秦帝国推向深渊,自己也落得被逼自刎下场的秦二世!
方羽之前就曾当着众人的面,毫不客气地点评过胡亥“还能要吗?”,语气中的否定与冰冷,犹在耳边。
如今,嬴政汇报了清理赵高李斯、稳定朝局、推行新政等诸多“成绩”,方羽却独独问起了这个尚未成气候、甚至可能此刻还是个懵懂少年的“小儿子”!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道帝关注的,从来不仅仅是帝国的表象稳定,更是根除一切未来可能的祸患!尤其是那些已经被“剧透”了结局的、注定会带来灾难的“祸根”!
嬴政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极其复杂。有被戳中痛处的难堪,有一闪而逝的父性本能(即便胡亥未来不堪,此刻终究是他亲子),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方羽那平淡目光仿佛看穿灵魂的凛然,以及一种身为帝王、必须做出决断的冰冷与痛苦。
他沉默了片刻,高台上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位千古一帝内心的剧烈挣扎。
最终,嬴政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与帝王的冷酷。他对着虚空,也是对着自己心中最后那点私情,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回道:
“回道帝……政,已下密旨。”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森寒:
“公子胡亥,体弱多病,恐难成年。已命其静养于别宫,无诏不得出。一应用度,皆按制供给,然……身旁侍从,尽数更换为可靠之人。**”
体弱多病,恐难成年……静养别宫,无诏不得出……身旁侍从尽数更换……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父亲对“体弱”儿子的关爱与保护,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赤裸裸的软禁、监视、与政治生命(乃至实际生命)的终结!
嬴政没有直接说处死胡亥(或许还残留一丝血脉之情,或许顾忌史书与当下影响),但他用最彻底的方式,剥夺了胡亥一切自由、一切接触外界的可能、一切培植势力的机会!将他彻底圈禁起来,与世隔绝,直到“体弱病故”!
这比直接赐死,或许更加冷酷,也更加“稳妥”。一个被严密监控、毫无实权、甚至可能被暗中“调养”得真正“体弱”的皇子,再也无法对帝国构成任何威胁。
为了大秦的万世基业,为了不重蹈那“二世而亡”的覆辙,嬴政亲手掐灭了自己一个儿子未来的所有可能性,哪怕那个未来注定是黑暗的。
方羽没有立刻回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高台上一片沉寂。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片刻,方羽那平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其他:
“嗯,你心中有数便好。”
他没有评价嬴政的做法是对是错,只是认可了他“心中有数”。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嬴政紧绷的身躯微微放松,但眼神中的沉重并未减少。他知道,这一关,他过了。但胡亥之事,将成为他帝王生涯中,一个永远无法抹去的、带着血腥与冰冷的印记。
“政,谨记道帝教诲。” 嬴政再次躬身,声音有些干涩。
方羽不再多言,高台上的无形压力也随之散去。
众人这才暗自松了口气,看向嬴政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这位祖龙,对自己也够狠。为了帝国,为了道帝口中的“正确未来”,他毫不犹豫地牺牲了自己的儿子。这份帝王的决绝与冷酷,令人心悸。
就在这时,高台边缘的虚空,忽然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带着凌厉剑意的波动。
众人心有所感,纷纷望去。
只见一道无形剑气悄然撕裂空间,通天教主的身影从中一步踏出,神色平静,周身剑意已然完全收敛,仿佛只是出去散了趟步。
而在他的身后,并无肉身,只有两道略显虚幻、却依旧能看清容貌身形、散发着微弱魂光的灵体,被一股柔和的剑气束缚、牵引着,亦步亦趋。
左边一道灵体,身形魁梧高大,哪怕只是魂魄状态,也散发着一种桀骜不驯、勇猛霸烈的气息,面容依稀可见当年的英武,只是眉宇间锁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戾气、不甘与茫然,正是吕布之魂!
右边一道灵体,身形窈窕曼妙,即便只是魂体,也难掩其倾国倾城之姿,容颜绝美中带着一丝凄婉与哀愁,眸光流转间,仿佛蕴含着万千心事,正是貂蝉之魂!
通天教主,竟已如此迅速地,将吕布与貂蝉的魂魄,从彼界带回!
众人精神一振,暂时将嬴政与胡亥之事压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那两道来自汉末的传奇魂魄。
方羽交代的“暗中跟随,待其死亡时带回”的任务,通天已然完成。
通天教主身后,吕布与貂蝉的魂魄虚影悬于半空,灵光黯淡,仍残留着身死时的惊愕与不甘。吕布魂体兀自散发着沙场悍将的凶戾之气,即便身死,那眉宇间的桀骜也未完全消散。貂蝉之魂则更多是凄美哀怨,似有千般无奈,万种情愁萦绕不散。
方羽的目光在两道魂魄上停留一瞬,并无多少波澜。他抬起右手,对着吕布与貂蝉的魂魄虚影,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只是一股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着造化本源、逆转生死规则的玄妙力量,如同最温柔的春风拂过。
刹那间!
吕布与貂蝉那虚幻、缥缈、仿佛随时会散去的魂魄灵体,如同被投入清泉的墨迹,迅速变得凝实、清晰、稳固!魂体上残留的死气、怨气、不甘的执念,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悄然消融。两道魂魄变得完整、通透,散发着淡淡的生机灵光,仿佛从未经历过死亡的侵蚀,甚至比生前更为纯净、凝练!这便是“恢复正常”——稳固魂体,净化残念,恢复其最本真的灵性状态。
这还未完。
方羽紧接着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两道已恢复正常的魂魄,隔空轻轻一点。
“嗡……”
一点微不可察、却蕴含着不可思议生命造化之力的灵光,自他指尖飞出,一分为二,悄无声息地没入吕布与貂蝉魂魄的眉心。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两道稳固的魂魄开始剧烈波动,周围的天地元气(乃至更精纯的某种本源之气)疯狂汇聚而来,以两道魂魄为核心,迅速构建出血肉、骨骼、经脉、脏腑……由虚化实,由灵返生!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两具与生前一般无二、甚至更显年轻活力、气血饱满、生机勃勃的肉身,便凭空凝聚而成!
吕布与貂蝉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
吕布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随即被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取代,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感受着那真实无比的血肉触感与体内流淌的、远超生前的沛然力量(魂魄被方羽力量洗涤稳固,重塑肉身时自然也灌注了精纯能量),猛地抬头,看向前方那深不可测的身影。
貂蝉亦是美眸圆睁,感受着重新拥有的鲜活躯体与温暖,以及那洗尽铅华、再无病痛困扰的轻盈,一时间恍如梦中,檀口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死而复生!而且是魂魄重塑、肉身再造的完美复生!此等手段,已然超越了寻常仙神的“起死回生”之术,近乎于造化创生!
高台之上,众人虽早已见识过方羽种种不可思议的手段,此刻亲眼目睹这逆转生死、凭空造物的神迹,依旧感到心神摇曳,难以自持。尤其是嬴政,他虽为帝王,见惯生死,但此等近乎“从无到有”的创造生命,依旧冲击着他的认知。而朱元璋、朱棣父子,更是眼神炽热,对于“长生”、“复生”有了更直观的认识。方羽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平静地扫过复生后仍处于巨大震撼中的吕布与貂蝉,然后,转向了侍立一旁的通天教主。
“通天,” 方羽的声音平淡响起,打破了寂静,“吕布,日后便由你带着修行。”
通天教主闻言,剑眉微挑,看了一眼旁边那依旧难掩桀骜之色、正惊疑不定地打量自身与周围环境的吕布,拱手应道:“弟子领命。” 语气中并无太多情绪,仿佛只是接受了一个普通的任务。
方羽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刚刚复生、正试图理解眼前一切的吕布浑身一僵:
“若他不听话,”
方羽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吕布,那目光平淡,却让吕布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你懂的。”
简单的三个字,配合上方羽那平淡的眼神,以及通天教主微微颔首、周身隐有一丝诛仙剑意掠过的动作,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不听话,就揍。揍到听话为止。反正现在打死了也能再救活(大概),正好方便“教育”。
吕布脸色变了变,他虽然桀骜,但并非完全无智。眼前这局面,这神秘莫测、能令人死而复生的“道帝”,还有旁边那位气息凌厉如天剑、一看就不好惹的“通天”,都让他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在方羽那平淡的目光和通天隐约的剑意压迫下,还是将满腹的疑惑、不甘与那一丝习惯性的桀骜压了下去,闷哼一声,低下了头。
方羽不再理会吕布,目光转向一旁同样震撼莫名、楚楚动人的貂蝉。
“素贞,青儿。” 他唤道。
白素贞与小青连忙上前,盈盈一礼:“弟子在。”
“貂蝉,” 方羽指了指尚在茫然中的绝色女子,“你们两个,带她修行。”
白素贞与小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讶异与了然。她们本是蛇妖出身,修行之路多有坎坷,后得机缘化形,心性相对柔和细腻,且经历情劫(白素贞),由她们来引导、教化貂蝉这等身世飘零、心绪复杂的女子,确实比让通天、盘古这些杀伐果断的大佬来更为合适。
“是,师尊(道帝)。” 两女齐声应下,走到貂蝉身边。白素贞温言道:“妹妹莫怕,既来之,则安之。日后便随我与小青一同修行可好?” 小青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古代美人。
貂蝉看着眼前这两位姿容绝世、气息清灵中带着妖异的女子,又感受到她们话语中的善意,心中的惶恐稍减,微微欠身,声音柔婉却带着一丝颤抖:“妾身……貂蝉,谢过仙姑……谢过道帝再造之恩。” 她虽不明所以,但死而复生、脱离那无尽的黑暗与冰冷,已是天大的恩德,此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处理完吕布与貂蝉之事,方羽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了嬴政身上。
嬴政刚刚从复生神迹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又因方羽对吕布“不听话就打”的吩咐而心中一凛,正暗自警醒,告诫自己务必约束好新得力量的臣子与子嗣。此刻见方羽目光望来,连忙收敛心神,肃容以待。
方羽看着他,并没有立刻提及帝国政务或修行之事,而是仿佛闲聊般,再次提起了那个让嬴政心头沉甸甸的话题——他的子嗣。
“嬴政,” 方羽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嬴政瞬间如坠冰窟,“你可知,只要你不在,或无力掌控朝局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注定而又可悲的未来:
“你的大儿子扶苏,性情过于仁厚(实近懦弱),缺乏决断,难以驾驭朝中虎狼之臣与六国遗留下的暗流,更无法震慑边关骄兵悍将。若无你强力扶持,他继位之后,必遭奸佞构陷,或被逼自尽,或被暗中鸩杀,难得善终。”
扶苏……嬴政心中一痛,他深知长子性情,方羽所言,正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之一。
方羽继续道,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陈述一个早已发生的事实:
“而你其他的子女,在权力倾轧中,也难逃厄运。或死于阴谋,或亡于战乱,或沦为傀儡……你赢姓赵氏一脉,在你身后,几近断绝。”
嬴政的脸色已经变得铁青,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血脉断绝,这是他作为父亲、作为帝王,最无法忍受的痛!
“至于你奋六世余烈,一统六合,书同文,车同轨,建立起的这大秦帝国……” 方羽的声音仿佛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在你身死、继承人无力、奸臣当道、法令严苛民不聊生、六国遗族复辟之心不死、边患不断的内外交困之下……”
他看向嬴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二世而亡。”
二世而亡!
这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刺入了嬴政的心脏!他身体剧震,几乎要站立不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血丝与无边的痛苦、愤怒!他呕心沥血,横扫六国,建立的不世功业,竟只能传续一代?!这比杀了他还要难受!方羽看着嬴政那近乎崩溃的表情,语气没有任何缓和,反而更加冰冷,抛出了一个残酷的选择题:
“所以,嬴政,摆在你面前的,是一个选择。”
“你是选择,顾念那一丝父子之情,对你那小儿子胡亥手下留情,纵容其成长(即便圈禁,也难保万一),赌一个渺茫的可能(或许历史会改变)?”
方羽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嬴政的灵魂:
“还是选择,为了你的大儿子扶苏,为了你赢姓赵氏的其他血脉能够延续,为了你亲手打下、希望传之万世的江山社稷……”
“彻底根除胡亥这个未来必然导致国破家亡、血脉断绝的祸根?”
“这是无法改变的因果。” 方羽最后的话语,如同最后的审判,冰冷地落下,“至少,在你目前的认知与能力范围内,无法改变。胡亥的存在,与你血脉的延续、江山的稳固,只能选一个。”
高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嬴政粗重如同风箱的喘息声,和他眼中那剧烈挣扎、痛苦、最终化为一片决绝死寂的光芒。
方羽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这位千古一帝,做出他此生最艰难、也最残忍的抉择。
是为了一己私情(即便那可能只是帝王对幼子最后的怜悯),留下一个注定会毁灭一切的毒瘤?
还是为了帝国的未来,为了更多子女的性命,为了那毕生的心血与理想,亲手掐灭那一点血脉,背负上弑子的万古骂名与无尽的心灵折磨?
嬴政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额角青筋暴起,嘴唇紧抿,甚至咬出了血丝。
最终,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重瞳之中,所有的痛苦、挣扎、不忍,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属于帝王的、冰冷彻骨的、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对着方羽,也对着自己的内心,用尽全身力气,嘶哑而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江山!”
为了大秦的江山,为了赢姓血脉的延续,为了不辜负这奋六世之余烈才统一的天下!
胡亥……必须死!
不是体弱病故的“静养”,而是彻底的、不留后患的……抹除!
方羽看着嬴政眼中那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湮灭,只剩下帝王的冷酷与决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有些选择,注定鲜血淋漓。有些道路,注定孤独残酷。
而这,便是帝王的宿命,也是他嬴政,必须背负的重量。
高台上,阳光依旧,却仿佛带上了一丝血腥的寒意。吕布与貂蝉茫然地看着这一切,隐约明白他们似乎卷入了一场远超想象的、关乎王朝兴衰与血脉存亡的抉择之中。而通天、白素贞、小青等人,则默然不语,心中对“道”,对“命运”,对“抉择”,有了更深的体悟。
方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悄然淡去。
留下嬴政一人,孤立于高台,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无尽的萧索与沉重。他的手,缓缓抬起,又无力垂下。一道无声的密令,或许已在心中成型。属于胡亥的命运,在这一刻,被他的父亲,亲手画上了句号。
七日时间,在沉寂与各自调息中流逝。
甘泉宫高台上,多了两道略显拘谨又难掩好奇的身影——吕布与貂蝉。在通天教主冷峻但还算“讲道理”(主要靠拳头)的指导下,吕布那身沙场悍勇与桀骜不驯,正被强行拧向修炼之道,虽过程不乏龇牙咧嘴和剑意“劝导”,但进步亦堪称神速。白素贞与小青的温柔引导下,貂蝉也逐渐从初临异世的惶恐中走出,开始接触修行法门,其心思玲珑、身段柔韧,于道法修行上竟也展现出不错的天赋。
这一日清晨,朝阳初升,露珠未曦。
嬴政再次踏上了甘泉宫高台。与七日前相比,他眉宇间的疲惫与沉重并未完全散去,甚至更添了几分深藏的锐利与决绝,但那属于帝王的威仪,却愈发凝练沉厚,仿佛经过了一场无声的烈火淬炼。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柔软已彻底冰封,只剩下为帝者必需的冷酷与深远。
他来到方羽面前,深深一揖,动作比以往更加恭谨,却也更加沉稳:“道帝,政,已将来事处理妥当。”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手斩断血脉的隐痛余韵。
方羽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落在嬴政身上,仿佛能穿透那身玄黑帝袍,看到他内心已然做出的抉择与背负的枷锁。
“都处理好了?” 方羽淡淡问道,语气无波。
“是。” 嬴政垂首,只答一字,却重若千钧。他知道,道帝问的不仅是胡亥,更是所有可能动摇国本、危及未来的隐患。这七日,他不仅仅“处理”了胡亥,更以雷霆手段,将后宫、宗室、乃至朝野上下所有可能与赵高、李斯余孽有牵连,或心怀叵测、能力不足却占据高位的蠹虫,进行了一场彻底而冷酷的清洗。大秦的肌体,在短暂的剧痛后,正在变得更加强健,却也更加……纯粹得近乎冰冷。方羽微微颔首,对于嬴政的决断与效率,似乎并无意外。他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远方咸阳宫的方向,又似乎在看向更遥远的未来,缓缓道:
“也罢。”
这两个字,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也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应允?
“你既已做出选择,背负起这江山之重,” 方羽的目光重新落回嬴政身上,语气平淡,却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便让你,再做这秦朝的千年帝皇。”
千年帝皇?!
饶是嬴政心志坚毅如铁,此刻也不由得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那双重瞳之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狂喜、震撼、以及一丝惶恐的复杂光芒!千年?不是百年,不是数百年,而是千年!这意味着,他将拥有远超常人的寿元,亲眼见证、亲手执掌大秦帝国,长达千年之久!这对他毕生追求“长生”、渴望江山永固的执念而言,简直是梦寐以求的恩赐!
然而,没等嬴政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也没等周围众人(包括吕布、貂蝉这两位新来的)消化这个惊人的信息,方羽已然有了新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嗡……”
一点赤金色的、蕴含着磅礴生机与浩瀚龙威的光芒,自他掌心浮现,迅速凝聚、膨胀,最终化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金、仿佛有神龙虚影环绕游走、内部似有岩浆流淌的璀璨宝珠——龙元!
这颗龙元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赐予朱棣、朱高炽、朱瞻基的那三颗,似乎更加凝练,光芒更加内敛,但那内蕴的威能,却仿佛浩瀚星海,深不可测!
而就在这颗龙元显现的刹那——
高台之上,曾经经历过龙元改造、体会过那焚身蚀骨、脱胎换骨般极致痛苦的几个人,几乎是同时,脸色骤变,身体不受控制地齐齐一震!
乔峰——这位豪迈的丐帮帮主,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竟是虎躯微颤,牙关紧咬,仿佛回忆起了某种不堪回首的“酷刑”,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下意识地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声。
诸葛亮——素来羽扇纶巾、智珠在握的卧龙先生,此刻也是面色一白,手中羽扇的摇动都停滞了一瞬,眉头紧锁,仿佛在极力压制某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那“改造”过程的深刻记忆带来的不适感。
上官燕——方羽的亲传弟子,心志坚韧,此刻却也俏脸微白,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显然是那深入骨髓、直击灵魂的剧痛记忆被瞬间勾起。
上官云——剑客出身,意志坚定,此刻也是嘴角微微抽搐,握剑的手都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朱元璋、朱标、朱棣(永乐)——这父子三人,反应最为“整齐”。朱元璋面皮抽动,朱标深吸一口气,朱棣则是直接“嘶”地一声,龇了龇牙,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心有余悸”和“不堪回首”。那龙元改造的过程,岂是一个“痛”字了得?那是将身体从最细微处打碎、重组、升华的极致折磨,是连灵魂都仿佛被放在洪炉中反复煅烧的恐怖体验!即便事后获益无穷,但过程……足以让任何硬汉、帝王回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灵魂战栗!
一时间,高台之上弥漫开一股诡异的气氛。新来的吕布、貂蝉不明所以,只觉那赤金宝珠威势骇人。而乔峰、诸葛亮等“过来人”,则是齐齐牙疼(生理上的不适反应),灵魂战栗(心理上的深刻阴影),看向那颗龙元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渴望,以及……一丝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方羽对乔峰等人的反应视若无睹,仿佛那龙元带来的痛苦只是微不足道的副作用。他手持龙元,目光平静地看向依旧处于震撼与狂喜交织中的嬴政,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此物,可助你踏上半神之境。”
半神之境!
嬴政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他见识过朱棣等人获得龙元后的变化,那浩如烟海的力量,那凌驾众生的威压,正是他梦寐以求的、能够真正镇压国运、掌控自身与帝国命运的力量!
然而,方羽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将他从狂喜的云端,拉回了现实的“地狱”:
“会很痛。” 方羽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结合乔峰等人那惨不忍睹的“前车之鉴”,这三个字却仿佛带着万钧重量,狠狠砸在嬴政心头。
痛?嬴政一生,经历过无数伤痛,沙场负伤,政敌暗算,病痛折磨……他自认意志坚韧,无惧痛苦。但,能让乔峰这等硬汉、诸葛亮这等智者、朱棣这等马上帝王都露出那般表情的“痛”……
方羽看着嬴政眼中闪过的凛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毕竟有那么多“榜样”在前),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补充了最后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提醒,又仿佛在……预告?
“你要忍住哈。”
你要忍住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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