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方羽穿越 > 第33章 看戏
    混沌虚海,无垠时空之外,一座由道痕与星光自然凝结的“观潮亭”内。

    方羽凭栏而立,身后或坐或立,气息或浩瀚如渊、或锐利如剑、或沉凝如岳的,正是林霸天、孙悟空、盘古、鸿钧、通天、三霄娘娘、诸葛亮、明空(武曌)、白素贞、小青、林黛玉、徐福、乔峰、朱元璋、马秀英、朱标、常氏、朱雄英、朱允熥等一众存在。他们之中,有开天之神,有玄门道祖,有截教圣人,有封神旧部,亦有以文韬武略、功德气运或特殊际遇臻至“半神”之境的人杰英灵。

    在他们眼前,是一幅以无上法力显化的、关于“西游后传”世界的气运长卷。卷中黑莲蔽日,魔影幢幢,灵山蒙尘,劫气翻涌。

    “无天乱世,三界倒悬,其根基在于那十六颗蕴含古佛本源、亦是此界‘定数’关键节点的真舍利。” 方羽声音平淡,却如混沌钟鸣,回荡在每一位聆听者道心之中,“然,真假之辩,虚实之妙,往往在置换之间最能见真章。此次,便请诸位,去做一回‘偷梁换柱’的妙手。”

    他袖袍轻拂,长卷中十六处光芒闪烁的节点骤然放大,正是十六颗真舍利隐于三界各处的方位与守护因果。

    “盘古道兄,鸿钧道友,烦请镇守时空经纬,勿令此界天道于置换之际生出过大波澜。” 方羽对两位最古老的存在微微颔首。盘古虚影微微晃动,似在应允;鸿钧道祖眼帘半阖,身合天道的漠然气机已悄然覆盖了那方世界的时空壁垒。

    “通天,你与三霄携诛仙阵图前往,若有不开眼之辈或意外变数阻挠,可便宜行事,以剑阵封绝一时。” 方羽看向通天教主。通天眼中剑芒一闪,颔首不语。碧霄、琼霄、云霄三位娘娘亦是肃然领命。

    “孔明,明空,你二人以星轨术数、皇道气运,统筹推演置换之机,协调各方行动,务求无痕。” 诸葛亮羽扇轻摇,明空凤目含威,同声称是。

    “霸天,悟空,你二人与乔峰、徐福、及朱家诸位,负责具体取物与置换。真舍利所在,或有大妖看守,或有绝地险阻,或牵连凡人因果,你等各展所长,取之换之。黛玉心思细腻,可助白、青二位,处理置换时可能遗留的情感、记忆细微涟漪。” 方羽点将。林霸天咧嘴一笑,孙悟空摩拳擦掌,乔峰豪迈应诺,徐福目光深邃,朱元璋一家亦是神色肃穆,领下法旨。林黛玉轻轻点头,身旁白素贞与小青亦是了然。

    “白姑娘,青姑娘,你二人身具造化生机之力,所炼制的十六颗‘幻真琉璃子’,可模拟舍利佛光、承载因果表象,却会在关键时刻‘坍缩’归无,可准备好了?” 方羽看向白素贞与小青。二女盈盈一礼,掌心浮现十六颗流光溢彩、气息竟与真舍利有八九分相似的宝珠:“回道君,已然完备。”

    “甚好。” 方羽目光扫过众人,“此去,只为观戏,非为改命。置真换假,是要看那无天,看那灵山,看那三界众生,在以为‘希望’在手实则‘虚无’暗藏的局中,如何抉择,如何挣扎,如何暴露其最本真的面目。行动务必隐秘,事了即回,不得多生枝节。”

    “谨遵法旨(道兄之命)!” 众人齐应,声振道韵。

    旋即,一道道或磅礴、或凌厉、或晦涩、或堂皇的身影,化作各色流光,依照诸葛亮与明空推演的最佳路径与时机,投入那“西游后传”世界的气运长卷之中。置换之举,于圣人、半神联手之下,进行得无声无息,纵是此界巅峰的无天与苏醒的佛祖,亦只觉天道微澜,难察根本。

    待众人携真舍利而归,留下十六颗足以乱真的“幻真琉璃子”置于原处,方羽观那长卷中因“假希望”而即将上演的更加诡谲波澜,微微一笑。

    “戏码已改,静观其变。”

    待到此界风云激荡至顶峰,真假舍利之秘引发连串变局,众生百态、神佛魔性尽显无疑后,方羽方觉此间“戏”已看得足够。

    “此界事了,诸位辛苦。且随我去往下一处,稍作休憩,亦观别样风景。”

    时空涟漪荡过,众人已置身于一间宽敞却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客栈大堂之中。气息陡然从洪荒仙神转为凡俗江湖,几位半神与圣人皆是一怔,随即迅速收敛了那动辄引动法则的磅礴气机,只余下令人不敢逼视的非凡气质。

    方羽径直走向柜台,同样是一锭金元宝,包下了整座客栈楼上三月。转身对众人笑道:“此界武力低微,最高不过金丹类比,乃是刀剑称雄、江湖恩怨之地。我等此来,是为观风望气,稍作调剂。诸位可在此安心休息,饮些凡酒,食些俗味,莫要以神通惊世即可。”

    林霸天、孙悟空等人自然无异议,他们也对这全然不同的世界颇感新鲜。乔峰、朱元璋等出身类似背景者,更是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安顿好众人,方羽独自临窗坐下。片刻后,他轻声唤道:“白姑娘,青姑娘。”

    白素贞与小青悄然近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烦劳二位,去寻一个人。一个名叫上官燕的女孩。先行暗中观察,莫要惊动。留意其心性、处境,尤其是否已有师承。” 方羽语气平和,“若她尚无合适的道途引路之人,便将之引来见我。”

    “是,道君(先生)。” 白素贞与小青领命,身影如水墨淡化,消散于客栈嘈杂之中,以她们的神通,寻此界一人,自不费力。

    二女离去后,方羽略一沉吟,又开口唤道:“通天,孔明,明空。”

    话音落下,通天教主的身影仿佛本就站在那里,青衣淡然。诸葛亮与明空亦自客栈角落的静谧处走出。

    “孔明,明空,有劳二位,动用术数,推演此界一件名为‘龙魂刀’的兵刃,此刻确切方位。” 方羽吩咐。

    诸葛亮与明空领命,当即施展。诸葛亮眼中星河倒转,指诀掐算;明空则引动一丝此界皇道气运为引,感召与“龙魂”相关之因果。不过片刻,诸葛亮便道:“回道君,刀在西北荒漠,龙门遗址之下,有地火古阵遮蔽,持刀者乃一少年,周遭另有数道阴戾气机环伺。”

    明空补充:“刀魂哀厉,与持刀少年血脉相契却又似有隔阂,其地隐约有上古困缚之局残留气息。”

    方羽听罢,微微点头,目光转向一直静默不语的通天教主:“通天,那便再劳你走一趟。去将那‘龙魂刀’取来。我另有用处,勿使旁人察觉。”

    通天看了方羽一眼,对其用意已然心照。微微颔首,身形便如幻影般淡去,无迹可寻。圣人取物,即便在此界,也如探囊取物,且绝不会引动半分异象。

    吩咐完毕,方羽这才对客栈内或好奇打量、或闭目养神、或已开始品尝此界酒食的其余众人笑道:“好了,诸事已分派。余下诸位,这些时日便在这客栈之中,好好休息,亦可随意在城中走走看看,只莫要插手此界因果过甚即可。且看白、青二位能否带回那位‘女神龙’,也看看……这失了‘龙魂刀’的江湖,又有何好戏开场。”

    众人皆笑应,客栈内气氛顿时松快不少。唯独方羽,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熙攘长街,指尖无意识轻叩桌面。

    上官燕……龙魂刀……

    这日晌午,阳光透过客栈陈旧的花窗,在木质桌椅上投下斑驳光影。堂内依旧热闹,说书人拍着醒木,正讲到“女神龙月下独挑黄河七煞”的段子,引得满堂喝彩。方羽独坐老位置,面前一壶清茶已淡,他却浑不在意,目光落在窗外某处虚空,仿佛在看,又仿佛在等。

    林霸天与乔峰、朱元璋等人在靠里一桌,正低声谈论着此界武功路数与江湖格局,乔峰偶尔比划两式,虽已极力收敛,但那隐隐的龙吟之气与沛然掌意,仍让旁桌几个看似江湖宿老的食客莫名心悸,暗自惊疑这是哪路隐世高人。孙悟空则变作个黄脸病汉模样,蹲在门口看蚂蚁打架,看得津津有味,只是那火眼金睛偶尔溜向街角巷尾,将一些江湖人的小动作、暗标记尽收眼底,觉得比天上神仙打架有趣得多。

    蓦地,方羽眉梢微微一动。

    几乎同时,客栈内光线似有刹那不易察觉的扭曲,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如同水墨在空气中润开,悄然出现在方羽桌前丈许之地,正是白素贞与小青。她们气息完美融入周遭,纵是近在咫尺的其他食客,也只觉得似有清风拂过,恍然未觉多了两人。

    “道君。” 白素贞敛衽一礼,声音清越,直接传入方羽耳中,避过凡俗听觉,“上官燕,已寻到。”

    “哦?说说看。” 方羽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抚。

    小青快人快语,接过话头,传音道:“那丫头就在城西三十里的‘栖霞镇’,扮作投亲的孤女,借住在一家濒临关门的破落武馆里。本事嘛,马马虎虎,大概相当于炼气化神中期(类比筑基中后期),剑法有点模样,是‘雪花剑法’的路子,但明显残缺不全,内力根基也杂驳不纯,全靠一股子狠劲和韧性撑着。我们暗中观察两日,她白日里帮武馆干些杂活换食宿,夜里便独自到镇外荒坡练剑,时常对月发呆,眉间郁结很深,似有血仇在身。”

    白素贞接着道,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此女心性坚韧,身处困境而不堕其志,待人接物外冷内热,对武馆中那对好心收留她的老夫妇颇为维护。昨日有几个当地泼皮上门寻衅,想强占武馆地皮,她出手惩戒,分寸拿捏得极好,只伤不残,既退了敌,又未给武馆惹上人命官司,显是心思缜密。观其言行,确无正经师承,所学似是东拼西凑,加上家传的些许残缺功法。”

    “可有趣的是,”小青插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包袱里那柄剑,以粗布重重包裹,但我们感应之下,剑气隐而不发,冰寒彻骨,绝非凡铁,倒像是一柄……了不得的古剑,只是似乎被封禁了部分威能,她也未能完全驾驭。”

    方羽静静听着,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敲,发出规律的笃笃声。雪花剑法?残缺家传?被封的古剑?倒是与诸葛亮之前推算的“凤血剑”之说隐隐吻合。“她可知晓龙魂刀之事?可有何人追踪于她?” 方羽问。

    白素贞摇头:“暂未察觉。她似乎独自行动,极为谨慎,沿途不断变换行藏,入栖霞镇后更是深居简出。倒是有两拨行迹可疑之人曾在镇外徘徊,一拨像是官府密探装扮,另一拨则气息阴寒,似与江湖邪派有关,但都未直接接触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方羽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上官燕身怀“凤血剑”(疑似),是“女神龙”之局的关键,却流落至此,功法残缺,无人指引,更有不明势力暗中窥视。这正符合“无合适师承、身处危难或迷惘”的条件。

    “既然无师承,心性尚可,处境亦微妙……” 方羽放下茶杯,看向白、青二女,微微一笑,“那便按先前所言,将她‘带来’吧。不过,不必用强,也不必突兀现身。你们设法制造一个‘机缘’,让她‘自然而然’地遇到你们,再‘顺理成章’地,将她引至我面前。可能办到?”

    白素贞与小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白素贞略一思忖,道:“道君放心。栖霞镇近日似有妖物作祟的传闻,人心惶惶。我与小青可略施小术,让那‘妖物’恰好在她面前显形,又‘恰巧’非她所能敌,届时我等再现身解围,再以‘答谢指点’或‘疗伤驱邪’为名,与她结识,引她前来,当无不妥。”

    “善。” 方羽颔首,“去吧,把握分寸,莫要吓着她,也莫要露出太多破绽。此女机敏,莫要让她生疑。”

    “是。” 二女盈盈一礼,身影再度如水晕般荡漾消失。

    二女刚去,方羽身侧的空气微微波动,通天的身影无声浮现,依旧青袍淡然,仿佛从未离开。他袖袍似是无意地拂过桌面,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荡开,旋即平复。

    方羽抬眼看去,通天微微颔首,传音不过四字:“刀已入手。”

    没有描述过程,没有提及任何阻挠或波澜。圣人出手,取一凡界兵刃,本就该如此平淡无奇。那柄牵动此界无数恩怨、被无数人觊觎的“龙魂刀”,此刻恐怕正静静躺在通天袖里乾坤的某个角落,或者某个唯有圣人可知的维度夹缝之中。

    “有劳。” 方羽道,随即又唤:“孔明,明空。”

    诸葛亮与明空自旁侧静室走出,来到近前。

    “龙魂刀已取。那持刀少年欧阳明日,以及其背后之人,此刻有何反应?那龙门荒漠的‘困龙’之局,可曾因刀失而有变?” 方羽问。他虽能推演,但有此二位擅天机气运者在侧,自然问他们更为便捷。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星轨流转,片刻后道:“那少年欧阳明日如遭雷击,心神受创不轻,此刻仍在龙门荒漠遗迹中疯狂搜寻,其背后之‘神月教’教主半天月,疑窦重重,一面加紧搜查,一面已暗中传令教众,似乎在谋划备用之策,其气运因刀失而显晦暗动荡。龙门荒漠之地脉,因刀失而少了一重‘镇压’,那古‘困龙’残局隐隐有松动之象,地气略有躁动,但尚未引发大变。”

    明空凤目微眯,感应片刻,道:“欧阳明日命格中,因刀而聚的煞气与血光确然淡去几分,然其眉心那缕源自血脉的执着怨气,反因希望骤失而更显深重。其与上官燕之间的因果红线,波动剧烈,预示近期必有交集。至于半天月,杀心已动,恐会对欧阳明日施加更大控制,或……另寻替代‘刀’的棋子。”

    方羽听罢,沉吟不语。刀取走了,棋局果然开始变化。欧阳明日从“持刀复仇者”变成了“失刀迷茫人”,半天月的算计被打乱,上官燕这条线也因为刀失而可能提前或以一种不同方式被卷入。而那“困龙”局的松动,或许会引出更古老的秘密。

    “继续留意。重点关注欧阳明日动向,以及半天月接下来的手段。那‘困龙’局也盯着点,看看会引出什么。” 方羽吩咐。

    “是。” 诸葛亮与明空领命。

    方羽这才将目光投向客栈内看似悠闲、实则各怀感应的众人,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丝悠然笑意:“诸位,都听见了?‘女主角’即将被‘请’来,关键道具也已到手。这四方城的江湖水,马上就要被咱们这无意间投下的几颗石子,给搅动起来了。”

    林霸天搓着手,嘿嘿直笑:“可算有点动静了!师伯,等那丫头来了,要不要俺老林试试她身手?放心,俺就用一根手指头!”

    孙悟空也蹿过来,抓耳挠腮:“那使刀的小子听起来也挺有意思,失魂落魄的,要不俺老孙去瞧瞧,顺便指点他两下?保证不露馅!”

    朱元璋抚须沉吟:“神月教……听来似邪教之流,祸乱江湖,是否要……”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毕竟曾是驱逐鞑虏、肃清寰宇的帝王。

    方羽摆摆手,止住众人话头:“莫急,莫急。戏,要一幕一幕看。白、青二位去‘请’人,是下一幕。欧阳明日和半天月的应对,是再下一幕。我们嘛,就坐在这客栈里,喝喝茶,听听书,等着看这各方势力,在失了‘龙魂刀’这根导火索后,会如何碰撞,会演出怎样的悲欢离合、阴谋算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深邃的光:“尤其要看看,那位即将到来的上官燕姑娘,在得知‘龙魂刀’失踪,在遇到我们之后,她的命运轨迹,又会发生怎样有趣的偏转。这,才是咱们来此一观的真趣所在。”

    众人闻言,皆按捺下各自心思,重新落座。只是那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飘向城西栖霞镇的方向,也飘向西北荒漠的所在,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玩味,几分超然物外的期待。

    客栈外,阳光正好,市声如沸。

    客栈内,一群来自九天之上的“看客”,已备好清茶与闲心,静待着一场因他们而悄然变调的江湖大戏,缓缓拉开下一幕的帷帘。

    晨光熹微,四方城在薄雾中渐渐苏醒。白素贞与小青领着上官燕,穿过已然开始喧嚣的街市,来到了那家被包下的客栈前。客栈门口静悄悄的,与周围的嘈杂形成鲜明对比。

    “前辈就在楼上。” 白素贞轻声说着,对上官燕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与小青却停在了楼梯口,并未随同上楼的意思。

    上官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疑惑、期待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紧了紧背后的剑,迈步踏上楼梯。木质楼梯发出轻微而古老的吱呀声,每一步,都仿佛离某个命运的转折点更近一步。

    二楼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刻意放缓的呼吸和心跳。临窗的位置,一个青衫身影背对着楼梯,正凭窗远眺。他身形并不特别高大,甚至有些清瘦,但仅仅是一个背影,便让上官燕瞬间僵住了脚步。

    那不是武功高强带来的压迫感,也不是久居上位的威严气势。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空”与“在”的矛盾统一。那个人明明就在那里,却仿佛与周遭的空气、光线、乃至这客栈本身的存在感,都格格不入,又和谐共生。他像是融入了窗外流过的每一寸光阴,又像是独立于所有光阴之外。只是一个背影,便让上官燕觉得自己所知的

    只是一个背影,便让上官燕觉得自己所知的整个世界——江湖、恩怨、武学、生死——在这个身影面前,都变得轻薄如纸,虚幻如泡影。她握剑的手心,不知何时已沁出细密的冷汗,背后那柄家传古剑竟在鞘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微颤鸣,仿佛幼兽遇见了无法理解的古老存在,本能地畏惧,又隐隐有种想要靠近的奇异悸动。

    (方羽转身)

    他转过身来。

    上官燕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彻底凝滞。

    预想中的仙风道骨、威严迫人、或是深不可测的沧桑……全都没有。那只是一张极为年轻、甚至堪称清俊温润的面容,眉眼平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午后闲坐的邻家公子,周身并无半分凌厉气势。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平常”,与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异常”背影形成了一种令人眩晕的割裂感。

    更让她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是那双眼睛。

    温润,平和,如同春日的深潭,清澈见底。可当她的目光与之接触的刹那,那“潭水”深处,却仿佛倒映出了无穷无尽的漩涡——不是黑暗,而是一种包容了所有光与色、却又消弭了所有意义的混沌。她在那目光中,看到了星河流转,看到了草木枯荣,看到了众生悲喜的浮光掠影,又仿佛什么都未曾看到,只感到自身的存在、思绪、乃至手中紧握的剑、背负的血仇、坚守的信念……一切她赖以认知自我与世界的基石,都在这道目光下微微颤抖,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

    他看着她,却又不像在“看”她这个人,更像是在“看”她所携带的因果线、命运的可能、以及那份在绝境中淬炼出的、异常坚韧的生命光芒本身。

    没有审视,没有评估,没有好奇,也没有任何凡俗的情绪。那是一种……超越了“观察”的“知晓”,一种近乎天道般、漠然而全然的“临在”。仅仅是被这目光注视着,上官燕就感到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与悸动,仿佛赤身立于亘古的星空之下,冰冷,浩瀚,无关善恶,只是存在。

    “你来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却奇异地穿透了客栈二楼所有的杂音——远处街市的叫卖、楼下食客的喧哗、甚至她自己鼓噪的心跳——清晰无比地响在她意识的最深处,不带任何回响,平淡得如同陈述日出月落。

    上官燕想说话,想询问,想戒备,但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那是弱者面对无法理解之存在时,一种近乎本能的、混杂着恐惧与探索欲的姿态。手中的剑,那柄向来与她心意相通、甚至带给她冰冷底气的古剑,此刻竟传递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臣服的微弱悸动,仿佛遇到了剑之“源初”的感召。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方羽眼中的“混沌”缓缓沉淀,恢复成那种温润的平静,那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空”与“在”的矛盾感也随之收敛了许多,仿佛从“天道”的层面稍稍降下,重新沾染了一丝“人”的气息。他嘴角的笑意似乎真切了那么一点点,目光落在她背后那微微颤鸣的古剑上,又移回她苍白却倔强紧抿的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必紧张。” 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温度,如同冰原上掠过的一缕微风,“白、青二位既带你来,便是有缘。坐。”

    他随意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自己率先坐了下来,提起桌上温着的茶壶,倒了三杯清茶。动作行云流水,自然至极,仿佛刚才那令天地失色的气场只是上官燕的错觉。

    但上官燕知道,那不是错觉。她体内那刚刚被龙元淬炼过、尚在奔腾适应新境界的力量,在此人面前,温顺得如同溪流遇见了大海,甚至连奔腾都不敢。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灵魂层面的震慑中挣脱出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唤醒意志。

    她上前两步,依言坐下,姿态略显僵硬,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绷紧的雪中青竹。目光低垂,避开了方羽的眼睛,只敢落在他执壶倒茶的手上——那双手修长干净,与寻常书生无异。

    茶香袅袅升起,带着些许苦涩后的回甘,弥漫在两人之间,稍稍冲淡了那无形的压力。

    方羽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啜饮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脸上,这次,更像是在“看”她这个人了。

    “上官燕,” 他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平稳,“身负‘凤血剑’,寻找‘龙魂刀’,为的是十五年前,上官家与欧阳家的那桩血案,以及……你与欧阳明日那指腹为婚的约定,是么?”

    上官燕猛地抬头,眼中瞬间迸发出震惊、警惕、以及被触及最深秘密的锐利光芒。她手下意识地按向剑柄。

    方羽却仿佛没看到她的反应,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说道:“欧阳明日此刻正在西北龙门荒漠,为失却‘龙魂刀’而癫狂。而你寻找的‘龙魂刀’……” 他顿了顿,嘴角那丝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已不在他手中了。”

    “什么?!” 上官燕失声低呼,再也无法保持沉默。龙魂刀失踪了?这消息如同惊雷,在她脑中炸响。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希望,似乎都随着这句话而动摇。

    方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她眼中翻腾的震惊、不信、茫然、以及深藏的绝望,仿佛在欣赏一幅复杂的情绪画卷。片刻,他才缓缓道:

    “刀在何处,于我而言,并非秘密。甚至,让你见到欧阳明日,了结恩怨,于我而言,也非难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在这之前,上官燕,” 方羽的目光再次变得幽深,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视那在血火与孤寂中锤炼出的灵魂内核,“你可曾想过,即便你找到了刀,见到了人,报了仇,或者完成了婚约……然后呢?”

    “然后?” 上官燕一怔,这个问题,她从未真正想过。血仇与婚约,如同两座大山,压在她心头十五年,她所有的生命意义似乎都系于此。然后呢?然后该去哪里?做什么?她……不知道。

    “你的剑法,名为‘雪花’,但只得其形,未得其神,更缺了核心的心法总纲,是也不是?” 方羽再次点破她的困境。

    上官燕默然,这是她最大的短板,也是她行走江湖如履薄冰的根源。

    “你的‘凤血剑’,灵性自晦,封印未解,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一二,是也不是?”

    上官燕握剑的手更紧,指尖发白。

    “你之修为,困于瓶颈,若无明师指点,纵有奇遇(指龙元,但她此刻不知),也难登堂入室,是也不是?”

    一连三问,句句诛心,将上官燕竭力隐藏的虚弱与困境赤裸裸地揭开。

    她脸色变幻,最终化为一片沉寂的苍白,以及眼底深处那不肯熄灭的倔强火焰。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迎向了方羽的目光,尽管那目光依旧让她感到深不可测的压力。

    “前辈……究竟是何人?告知晚辈这些,又意欲何为?”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却努力维持着镇定。

    方羽微微一笑,那笑容似乎染上了些许真实的意味。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身体微微前倾,虽然动作很轻微,却让上官燕感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凝滞,“你,上官燕,可愿跳出这既定的棋局,不再仅仅做一枚被血仇与宿命驱动的棋子?”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沿口轻轻划过。

    “我可传你完整的‘冰魄玄功’与‘雪花神剑’真意,助你彻底炼化体内潜藏之力,解封‘凤血剑’。我可让你拥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你的仇人,你的婚约,你的宿命,甚至……去重新定义它们。”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内容,却如同惊涛骇浪,冲击着上官燕的心神。

    “但这一切,有个前提。” 方羽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仿佛带着某种直抵灵魂的蛊惑,“拜我为师,入我门下。自此,你便不再是江湖飘零的上官燕,不再是血仇缠身的孤女。你将是‘方羽’的弟子,踏上一条……或许比你想象中,更为广阔,也更为艰难的道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给她消化这惊人信息的时间,然后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

    “这条路,能给你的,远超你想象。但它索取的,也绝非寻常。你需彻底斩断与过往种种恩怨情仇的被动纠缠,以全新的目光与力量,去审视、去了结、去超越。你,可敢?”

    客栈二楼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茶香依旧袅袅,窗外的喧嚣似乎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上官燕只听得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以及方羽那平静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拜师?完整传承?解封神剑?拥有力量?斩断被动纠缠?

    每一个词,都充满了巨大的诱惑,也蕴藏着未知的深渊。

    她看着眼前这个神秘莫测、仿佛超脱于世间一切规则的青年,又想起自己血海深仇,想起迷茫的前路,想起白、青二位仙子那超凡脱俗的手段,想起方才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注视……

    良久,她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迷茫、挣扎、恐惧,都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来到方羽面前。

    然后,在乔峰、诸葛亮、明空、林黛玉、徐福、朱元璋等人(他们不知何时已停止了交谈,目光平静或复杂地注视着这边)的注视下,她整理了一下因长途跋涉而略显凌乱的衣衫,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双膝跪地。

    “弟子上官燕,” 她抬起头,清澈而决绝的目光,直视着方羽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有力,“愿拜前辈为师。此生此世,谨遵师命,勤修不辍,绝不辜负师尊今日点化之恩!”

    话音落下,她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最为庄重的拜师大礼。

    尘埃,仿佛在这一刻落定。

    方羽看着她跪伏在地的身影,眼中温润的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他伸出手,虚虚一扶。

    “起来吧。”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上官燕托起。

    “既入我门,便需知我门规。” 方羽的声音恢复了平淡,“一,不得恃强凌弱,滥杀无辜。二,不得同门相残,背信弃义。三,道心惟微,当常持正念,明辨是非。至于其他细枝末节,日后你自会知晓。”

    “弟子谨记!” 上官燕肃然应道。

    方羽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目光扫过客栈内众人,最后落在窗外熙攘的街市,嘴角那丝笑意变得悠远。

    “好了,” 他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所有人说,“徒弟收了,戏台也快搭好了。接下来,就该看看,没了‘龙魂刀’的江湖,会唱出怎样的一出新戏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而你,” 他看向垂手侍立、心潮依旧澎湃的上官燕,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便是这出新戏里,最重要的‘变数’。”

    上官燕心神一震,隐隐感觉到,自己人生的轨迹,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偏向了未知而汹涌的激流。而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尊,便是那掌舵之人。

    客栈内,寂静无声。

    唯有茶香,依旧袅袅。

    方羽虚扶起上官燕,目光在她依旧略显紧绷却已坚定许多的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温润眼眸深处,似有星河流转,刹那洞悉了她体内潜藏的所有桎梏与可能。

    “既入我门,当授真法。”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客栈二楼每个人耳边响起,“你之‘雪花剑法’,立意本高,惜乎残缺不全,失了冰魄玄寒之真意,徒具其形。”

    言罢,方羽右手并指如剑,也未见他如何作势,指尖便凝聚起一点纯粹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寒芒。那寒芒并不刺眼,却让整个二楼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泛着微光的冰晶,却又诡异地未曾伤及任何桌椅杯盏,显示出对力量妙到毫巅的控制。

    他凌空虚划,指尖的幽蓝寒芒随之流淌,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清晰凝实的轨迹。那并非书写文字,而是直接以道痕勾勒剑意!每一笔划出,都伴随着隐约的冰晶凝结碎裂之音、风雪呼啸之声、乃至某种直透神魂的凛冽道韵。

    仅仅数息之间,一套完整而玄奥的剑诀图谱,便如星辰烙印般悬浮于空中,散发着彻骨的寒意与逼人的锋芒。那图谱并非死物,其中剑意流转,时而如雪花飘零,无孔不入;时而如冰河倒卷,沛然莫御;时而又如极光幻灭,空灵莫测。其精妙深奥之处,远超上官燕所知的任何剑法,甚至超越了她对“剑”之一道的理解范畴。

    “此乃‘玄冰真解·雪花神剑篇’,补全你缺失的心法总纲,重衍剑招神意。你体内龙元之力虽已初步融合,但未经系统炼化,如同孩童持重锤。此功法正可导引龙元,化入剑道,成就真正属于你的‘冰魄玄凰’之路。” 方羽指尖轻弹,那悬浮的剑诀图谱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上官燕眉心。

    上官燕浑身剧震,只觉得一股浩瀚而冰冷的意念洪流涌入识海,无数精妙的运功路线、剑意感悟纷至沓来,与她原本残缺的“雪花剑法”根基迅速融合、补全、升华。她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沉浸在那玄奥的剑道意境之中,周身气息开始波动,隐隐有冰晶虚影在她身周飘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羽微微颔首,继而右手随意一翻,掌心向上。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炽热、霸道、同时又蕴含着无限生机与不朽气息的威压,骤然充斥了整个空间!客栈二楼的光线都仿佛扭曲了一下,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

    只见他掌心之上,凭空浮现出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赤金色宝珠。宝珠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沸腾的、熔岩般的赤金海洋,又似有无数微小的龙形光影在其中游走、咆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感到血脉偾张,灵魂战栗,仿佛直面着一颗浓缩的、活着的太阳!

    龙元!

    正是从《风云》世界所得,蕴含着神兽“龙”之精华,能令人脱胎换骨、拥有近乎不朽生命与超凡力量的至宝!此物之珍贵,堪称夺天地之造化。方羽手中原本有二十颗,已分别赐予乔峰、明空、诸葛亮、林黛玉、朱元璋、马秀英、朱标、常氏、朱雄英、朱允熥、徐福等人,助他们奠定半神根基。如今,他掌中仅剩八颗,而此刻,他又要拿出一颗。

    客栈内,所有曾融合过龙元的人——乔峰、诸葛亮、明空、林黛玉、徐福、朱元璋一家——在龙元出现的瞬间,体内沉寂的龙元之力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与悸动。他们不约而同地身体微震,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敬畏、感慨、追忆,以及一丝刻骨铭心的余悸。

    乔峰握紧了拳头,臂膀上肌肉虬结,仿佛又感受到了当年那股焚尽四肢百骸、重塑筋脉骨髓的恐怖热流。诸葛亮羽扇停滞,指尖冰凉,忆起那仿佛将灵魂都投入熔炉锤炼的痛苦清明。明空女帝凤目微眯,袖中手指蜷缩,喉间似乎又泛起了那灼穿五脏六腑的炙痛。林黛玉脸色更白,娇躯微颤,仿佛那撕心裂肺、却又带来新生的剧痛再次席卷。徐福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波澜。朱元璋一家更是神色肃穆,仿佛又经历了一遍那非人的磨难。

    他们太清楚了,这份“造化”背后,是何等极致的痛苦。那不仅仅是肉身的淬炼,更是灵魂的撕裂与重组,是生命层次强行跃迁时,必须承受的、近乎毁灭的“代价”。

    方羽的目光落在依旧闭目消化剑诀、尚未完全清醒的上官燕身上,平静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剑诀已授,可引道路。然欲行远,根基为先。此物,便予你夯实道基,破凡入圣。”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那颗散发着恐怖波动的赤金龙元,化作一道流光,无视任何阻隔,径直没入上官燕的胸口——膻中穴,人体气血交汇之海,中丹田所在!

    “呃——!”

    上官燕猛然睁大双眼,口中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先前融合龙元残余力量时的温和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火山爆发!

    难以想象的、纯粹而狂暴的炽热洪流,以膻中穴为原点,轰然炸开!那不是火焰的灼烧,而是更高层次、更本质的能量暴走!仿佛有千万条微型火龙钻入她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甚至每一个细胞!

    “嗬……”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皮肤瞬间变得通红,仿佛要滴出血来,周身毛孔渗出细密的、带着淡金色的血珠,转眼又被体内的高温蒸发成氤氲的血雾。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似乎承受不住内部奔涌的力量。

    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比凌迟更甚,比焚身更烈!

    那是筋骨被寸寸碾碎又瞬间重组的断裂与新生之痛!

    是经脉被狂暴能量强行拓宽、撕裂、再愈合的循环之痛!

    是血液仿佛被煮沸、骨髓仿佛被抽取又注入的替换之痛!

    是灵魂仿佛被投入熔炉,意识被撕成碎片又强行粘合的湮灭与重生之痛!

    每一种痛苦都清晰无比,叠加在一起,足以让最坚韧的意志瞬间崩溃。

    上官燕死死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她却浑然不觉。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骨节发白。她清丽的脸庞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汗水与血雾混杂,顺着额头、脖颈涔涔而下。但她那双眼睛,尽管瞳孔因为痛苦而放大,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不肯屈服的火焰!

    她想起了血海深仇,想起了颠沛流离,想起了无数个在绝望中练剑的寒夜,想起了拜师时那破釜沉舟的决心!

    “忍……住!” 她在心底对自己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燃烧灵魂。

    方羽静静地看着,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眼前不是正在经历地狱般折磨的弟子,而只是一件正在被精心锻造的器胚。唯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眼底最深处,看出一丝极淡的、近乎严苛的期待。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稳地穿透上官燕意识中痛苦的咆哮:

    “意守丹田,观想玄冰。引龙元之火,淬炼己身。痛是劫,亦是梯。熬过去,海阔天空;熬不过,灰飞烟灭。”

    这声音如同定海神针,在无边痛楚的狂潮中,为上官燕指引了一丝方向。她凭借刚刚接收的“玄冰真解”残留意念,以及内心那股不屈的执念,疯狂地运转起那玄奥的心法,试图引导、驯服体内狂暴的龙元之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冰与火,在她的体内展开了惨烈的交锋、融合。

    客栈二楼,温度忽高忽低,时而炽热如熔炉,时而冰寒如雪窖。上官燕的身影在赤金与幽蓝两色光芒的交织中变得模糊,唯有那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闷哼,以及骨骼不断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咔嚓”重组声,证明着她正在经历的涅盘。

    乔峰等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他们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当年承受这一切的时刻,感同身受的共鸣让他们的身体也微微紧绷。林黛玉不忍再看,偏过头去,手指紧紧绞着衣角。朱元璋目光如铁,死死盯着,仿佛在重新经历那场蜕变。朱雄英和朱允熥脸色发白,下意识地靠近了母亲和祖母。

    时间,在这极致的痛苦与蜕变中,缓慢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上官燕体表狂暴的能量光芒开始向内收敛,赤金与幽蓝逐渐融合成一种更为深邃、内敛的银白光泽,其中隐隐有龙影与冰凰之形流转。她周身渗出的不再是血珠,而是带着淡淡清香的、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灵液。扭曲的面容逐渐平复,虽然依旧苍白如纸,却多了一种琉璃般的剔透与坚韧。

    那令人窒息的剧痛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到极点的力量感,以及一种对自身、对天地更为清晰的感知。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一银白、一赤金,两道微芒一闪而逝,最终沉淀为深邃的漆黑,但细看之下,眼底似有冰晶凝结,又有龙影游动。

    她成功了。

    在师尊赐予的完整功法引导下,她以莫大意志,硬生生扛住了龙元淬体的非人痛苦,完成了生命层次的跃迁,真正踏入了——半神之境!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在空中凝成一道细小的、混合着冰晶与赤金火星的气箭,飞出丈许才缓缓消散。她感受着体内奔腾如江河、却又如臂使指的磅礴力量,感受着灵魂的清明与坚韧,感受着与天地间某种玄妙韵律的隐隐共鸣……

    然后,她转过头,望向一直静立旁观的方羽。

    眼神中,痛苦尽褪,只剩下无尽的感激、崇敬,以及一种新生的、无比坚定的光芒。

    她再次跪下,这一次,姿态更加沉稳,气息更加凝练,叩首也更为庄重:

    “弟子……谢师尊再造之恩!” 声音嘶哑,却带着重获新生般的铿锵。

    方羽看着她,眼中终于流露出清晰的赞许。他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托起。

    “半神之境,不过起点。”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你之道途,方才开始。‘玄冰真解’需勤加修习,‘凤血剑’之封,待你稳固境界后,自可尝试解封。至于你心中所念之事……”

    他目光似乎穿透了客栈的墙壁,望向了西北荒漠,也望向了更遥远的江湖恩怨。

    “时机将至。”

    上官燕肃然而立,体内新生之力澎湃,眼中冰与火的光芒交织。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已截然不同。血仇、婚约、宿命……都将以全新的方式,在她脚下展开。

    客栈二楼,茶香已冷,窗外日头西斜,将方羽的影子拉得细长。他端坐如常,目光扫过气息已彻底蜕变、静立一旁的上官燕,又掠过或坐或立、各自收敛气息的众人。

    “燕儿,” 方羽开口,声音平淡,打破了短暂的沉寂,“你之因果,你之执念,终需亲去了结。功法已成,境界初固,是时候了。”

    上官燕心头一凛,知道师尊所指为何。血仇,婚约,欧阳明日,还有那背后若隐若现的阴谋黑手……这些如附骨之疽,缠绕她十五年,亦是推动她走到今日的执火。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心绪波动而微微激荡的半神之力,抱拳肃然道:“请师尊示下。”

    方羽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侧。

    “悟空。”

    正蹲在窗棂上,百无聊赖用毫毛变出小猴逗弄的孙悟空闻声,一个筋斗翻下来,嘻嘻一笑,抓耳挠腮:“师伯,您吩咐!可是有架打了?” 火眼金睛里满是跃跃欲试。

    “乔峰。” 方羽又唤。

    倚柱而立、闭目养神的乔峰豁然睁眼,虎目开阖间精光隐现,抱拳沉声道:“乔峰在此,道兄请讲。” 声如洪钟,自有一股豪迈磊落之气。

    方羽看着二人,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二人,陪燕儿走一趟。了结她的宿命,报她的血仇。地点,西北龙门荒漠,目标,欧阳明日及其背后‘神月教’相关人等。过程,由燕儿主导,你们从旁策应。”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虚空,看到了某些可能的变数,声音微冷:“此去,若有人依仗武力、势力,或仗着些歪门邪道,胆敢阻拦燕儿了结因果……”

    方羽的目光扫过孙悟空和乔峰,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杀了便是。”

    四字出口,客栈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没有杀气弥漫,却有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视规则如无物的淡漠与决绝。仿佛他说的不是杀人,而是拂去尘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孙悟空眼睛一亮,咧开嘴,露出尖锐的犬齿:“得嘞!师伯放心,有俺老孙在,保管那些不长眼的魑魅魍魉,有多少收拾多少!” 他早就手痒,此界武力低微,正好活动筋骨,而且“护送小师妹了因果”,这差事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乔峰浓眉一扬,豪迈道:“乔某省得。上官姑娘之事,便是吾等之事。江湖恩怨,快意了结,方是正道!若有奸邪阻路,乔某这双掌,也许久未开荤了!” 他生平最恨阴谋诡谲、仗势欺人之辈,此行正中下怀。

    方羽对二人的反应并不意外,最后看向上官燕:“燕儿,你既已拜入我门下,过往种种,便需以新的眼界与力量去了断。此去,是你与过往的告别,亦是你道心澄澈之始。如何做,做到何种程度,你可自行决断。悟空与乔峰只在旁确保无人能以外力干涉你的选择。”

    “弟子明白!” 上官燕重重抱拳,眼中银白与赤金微芒交错,新生的半神之力在体内奔流,带来前所未有的底气,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直面宿命、亲手斩断枷锁的决绝与复杂心绪。有孙悟空和乔峰这两位深不可测的师兄(叔)压阵,她再无后顾之忧。

    “去吧。” 方羽挥了挥手,重新端起那杯已凉的茶,目光投向窗外,不再多言。仿佛吩咐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 三人齐声应道。

    孙悟空嘿嘿一笑,拔下一根毫毛,吹口气,化作一朵淡金色的祥云,虽极力收敛,依旧散发着不凡的灵韵:“小师妹,乔兄弟,上来!咱这云快!”

    乔峰也不客气,大步一跨,便立于云上,稳如泰山。

    上官燕最后看了一眼师尊沉静的背影,又看了看客栈内神色各异的诸葛亮、明空、林黛玉等人,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祥云。

    祥云腾空而起,却并未引起四方城寻常百姓的注意,仿佛融入了天际的流云之中,迅疾如电,朝着西北荒漠方向而去。

    客栈二楼,重归平静。

    诸葛亮摇动羽扇,缓声道:“龙门荒漠,此刻应是风云汇聚。欧阳明日失刀癫狂,半天月计划受挫,必不甘心。上官姑娘此行,恐不会平静。”

    明空女帝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笑意:“不平静才好。正好让悟空和乔峰,松松筋骨。也让此界之人知晓,天外有天。”

    林黛玉望着窗外云迹消失的方向,轻声叹道:“了断因果,谈何容易。但愿上官妹妹,能寻得内心的安宁。”

    徐福默然不语,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朱元璋一家则神色肃然,他们经历过类似蜕变,更能理解上官燕此刻心境。

    方羽听着众人低语,只是静静品茶,目光悠远。

    西北荒漠,龙门遗址。

    好戏,终于要进入高潮了。而这一次,登台的“角儿”身边,跟着的可不是寻常的江湖帮手。

    是齐天大圣,是丐帮帮主。

    是两颗足以碾碎此界一切不服的“定海神针”。

    杀戮的许可已经下达。

    祥云如电,瞬息千里。下方山河飞速倒退,寻常武者需跋涉数日的路程,在孙悟空神通之下,不过盏茶功夫。上官燕立于云头,劲风扑面,却未能撼动她分毫。体内新生的半神之力如江河奔涌,与天地灵气隐隐共鸣,手中那柄已解封部分、寒意更盛的“凤血剑”亦在鞘中轻吟,仿佛渴望着饮血。

    她俯瞰着脚下越发荒凉的戈壁景象,心中并无即将复仇的快意,反而是一片冰封般的冷静。十五年血仇,无数次午夜梦回,支撑她走到今天的,早已不仅是仇恨,更有对真相的执着,对自身命运的不甘。如今,力量在手,强援在侧,她反而将那股翻腾的情绪死死压下,只余下猎人般的精准与决绝。

    “小师妹,前头煞气冲天,怨魂哭嚎,还有几道腌臜气息藏着,看来就是那劳什子‘龙门荒漠’了。”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眯,指着前方一片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隐隐有血色雾气缭绕的巨大荒谷说道。在他眼中,此地不仅地形险恶,更笼罩着浓重的血腥煞气与未散的古战场阴魂,更有几道属于活人的、带着阴邪功法的气息潜伏在暗处。

    乔峰浓眉一拧,沉声道:“此地怨气凝结,非善战之地。上官姑娘,稍后务必小心,莫要被邪气侵扰心神。” 他虽豪迈,却心细如发,更兼身负降龙掌力,至刚至阳,对阴邪之气感应尤为敏锐。

    上官燕点头:“多谢乔大哥提醒,燕儿省得。” 她已非吴下阿蒙,神识扫过,对下方情形亦有感知。

    祥云按落,在荒谷边缘一处背风的巨岩后悄无声息地停下。三人落下云头,脚踏实地。

    放眼望去,所谓“龙门荒漠”实则是一片巨大的环形盆地,中央有干涸的河床遗迹,两岸怪石嶙峋,风蚀出无数孔洞,如同鬼哭。盆地中央,隐约可见一座坍塌大半的古代祭坛,以某种暗红色的巨石垒成,即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沉重、惨烈与不祥的气息。那便是传说中的“龙门”遗迹,亦是“龙魂刀”原本藏匿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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