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老儿,你欺俺老孙太甚!”
凌霄宝殿上,孙悟空一棒砸碎蟠龙金柱,眼中怒火如实质般燃烧。他本以为被请上天庭是封了个“齐天大圣”的实职,却发现自己被派去管御马监,还被人嘲笑是“弼马温”。
就在金箍棒即将砸向御座时,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孙悟空身前,轻轻一抬手,那能撼动天地的金箍棒竟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悟空,稍安勿躁。”林霸天平静的声音响起,另一侧,冷寻双也翩然落下,四周空气骤然变冷。
孙悟空见到来人,眼中怒火稍敛,但委屈不减:“师父!这天庭欺人太甚!”
玉帝在御座上脸色铁青,周围仙神早已摆开阵势,却无人敢上前。林霸天只是站在那里,无形的威压就让他们呼吸困难。
这时,太白金星颤巍巍出列:“林霸天,冷寻双,你们这是要反天不成?”
“反天?”方羽的声音从云端传来,人未至,声先到,“是你们天庭先骗了悟空,现在反倒倒打一耙?”
方羽一步踏出,已至凌霄殿中央,甚至无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现的。他转身对身旁的通天道:“通天,去把金蝉子和紧那罗请来。如果他们不肯来,就打晕带来,我有用。”
通天教主深深看了方羽一眼,没有多问,身影已消失在原地。
玉帝拍案而起:“方羽!你敢!”
“我敢?”方羽轻笑一声,看向西方,“看来,你的帮手来了。”
天空突然绽放七彩佛光,如来端坐莲台,率领西方诸佛降临天庭。紧接着,女娲、老子、元始天尊也从不同方向显现身形。顷刻间,天地间最强的几位存在齐聚凌霄宝殿,气氛凝重到极点。
“方羽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来声如洪钟,整个天庭都为之震动。
“放下屠刀?”方羽笑了,转头对通天道:“通天,借诛仙四剑一用。”
通天教主眉头微皱,但仍是抬手,四柄杀剑破空而来,悬浮在方羽身前。方羽抬手轻抚剑身,四剑竟发出欢鸣,仿佛久别重逢的故人。
“通天,看好了,我教你何为真正的诛仙阵。”
话音未落,方羽手指轻点,诛仙四剑瞬间化作亿万剑影,将整个天庭笼罩其中。那不是简单的剑阵,每一柄剑影都蕴含不同大道法则,生生灭灭,循环往复,竟演化出一方完整宇宙。
诸圣脸色骤变,这剑阵的威力远超他们认知中的任何阵法。如来双手合十,背后显出三千佛国;老子祭出太极图;元始天尊头顶诸天庆云;女娲手中红绣球滴溜溜旋转。
“诸位,真要动手?”方羽负手而立,仿佛眼前的不是诸圣围攻,而是一场游戏。
就在此时,天地间一切声音突然消失。一位灰袍道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殿中央,他站在那里,又仿佛无处不在。
“老师!”老子、元始、通天同时躬身行礼。
鸿钧道祖没有看他们,而是直视方羽:“道友,此件事,是否过分了?”
“鸿钧,你怎么现在才来?”方羽挑眉,语气随意得如同在与老友闲聊,“是坐不住了?”
鸿钧面无表情,但周围的空间已开始扭曲,大道法则在他身侧显化又破碎:“道友想要如何?”
“简单,”方羽指了指悟空,“他受了委屈,天庭需赔礼道歉。另外,我对你们的天道有些兴趣,想借来看看。”
此言一出,连鸿钧眼中也闪过一丝厉色。借天道看看?天道是能“借”的吗?
“如果我不答应呢?”鸿钧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但整个三界都开始颤抖。
方羽笑了,笑得极为开心:“那就打一场。不过,如果你想直接出手,我这也有人愿意陪你玩玩,如何?”
话音落下,方羽身后的空间裂开一道缝隙,三道模糊的身影若隐若现,每一道散发的气息都不弱于鸿钧。
鸿钧瞳孔微缩,他从未见过这些人,也感知不到他们的来历。这一刻,这位道祖第一次感到了事情超出了掌控。
孙悟空在旁看得目瞪口呆,他拜师林霸天后,知道师父和方羽师伯很强,但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冷寻双师叔静静站在一旁,仿佛一切早在预料之中。
“师伯...”孙悟空喃喃。
“悟空,看好了,”方羽转头对他笑道,“有些人,不是你惹不起,而是他们惹不起你。”
此刻,凌霄宝殿上,诛仙剑阵封锁天地,诸圣围而不攻,鸿钧凝神以待,一场可能颠覆三界的对峙,一触即发。
而方羽依旧轻松自在,仿佛这一切,不过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次小小游戏。
鸿钧道祖眼中混沌流转,身侧显化的三千大道忽明忽暗。他执掌天道亿万元会,从未有人敢如此对他说话。
“道友,你虽强,却也莫要小觑了这方天地。”鸿钧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让天庭震颤,若非有诛仙剑阵封锁,恐怕三十三重天早已崩塌大半。
方羽笑了,那种笑里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鸿钧啊鸿钧,”方羽轻轻摇头,“你好像不服。”
他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看似寻常,却让整个剑阵内的法则瞬间凝固。诸圣发现自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仿佛有看不见的手扼住了他们的道基。
“这样吧,”方羽转过身,背对鸿钧,仿佛这位道祖根本不值得他正视,“我也不直接出手,防止有人说我以大欺小。”
他随意地朝虚空某处招了招手:“盘古,你去和鸿钧玩一玩。”
话音落下,整个三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盘古?
开天辟地的盘古?
那个身化万物的盘古大神?
连鸿钧都罕见地眉头微皱,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凝重之色。他可以感应到,方羽并非在说笑,也并非在虚张声势。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惊人的威压,只有一个身材魁梧、赤膊上身的大汉从裂缝中走出。他肩上扛着一柄古朴的巨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混沌气息,仿佛刚刚劈开鸿蒙。
大汉看起来三十来岁,面容粗犷,皮肤呈古铜色,浑身肌肉如同虬龙盘结。他打了个哈欠,像是刚刚睡醒。
“方哥,就这小子?”盘古歪头看了看鸿钧,语气里满是随意,仿佛在问今晚吃什么。
方羽点头:“嗯,陪你玩玩,只要不打死就行。”
盘古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好嘞,正好睡得太久,骨头都锈了。”
他将肩上的斧子轻轻放下,斧柄触地的瞬间,整个天庭向下沉了三尺。那不是重量,而是某种“存在”的压迫——这柄斧子,是“开天”这个概念本身。
第五章 斧对天道
鸿钧面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大汉并非盘古的转世,也不是盘古的残魂,而是完整的、活生生的盘古。这违背了一切天道法则,盘古早已身化万物,怎么可能还完整存在?
“你不是盘古。”鸿钧沉声道。
盘古挠了挠头:“你这人真有意思,我不是盘古,难道你是?”
他看向方羽:“方哥,能动手了吗?跟这小子废话没意思。”
方羽摆摆手:“随意。”
盘古咧嘴一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人已出现在鸿钧面前。没有瞬移的波动,没有空间的涟漪,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
简单一拳。
鸿钧身前三千大道显化,凝结成实质的屏障,那是天道本源的具现,理论上可挡一切攻击。
拳至。
屏障碎了。
不是破碎,而是“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鸿钧向后飘退万丈,眼中终于露出了震惊。那一拳没有蕴含任何法则,纯粹是力量,纯粹到极致的力量,纯粹到可以无视法则的力量。
“有意思。”鸿钧终于认真起来,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玉碟,正是造化玉碟,记载三千大道的天道至宝。
玉碟旋转,三千大道交织成网,每一道都能困杀圣人。这网向盘古罩下,所过之处,连时间、空间的概念都开始模糊、消失。
盘古看也不看,反手抽出背后的巨斧,随意一挥。
“嗤啦——”
大道之网被撕开,斧光过处,一切法则、一切概念、一切存在都被“分开”,回归最原始的状态。
“开天斧...”鸿钧瞳孔收缩,他认出了这件本不该存在于世的至宝。
盘古哈哈大笑:“有点见识,来来来,让我看看你这天道代言人,能不能接我一斧子完整版的‘开天’?”
他双手握斧,做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下劈动作。
那一瞬间,观战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幻觉——他们看到了混沌,看到了鸿蒙,看到了一柄巨斧劈开混沌,清浊分离,天地初开。
那不是幻觉,那是盘古这一斧中蕴含的“记忆”,是开天辟地的印记。
鸿钧终于色变,造化玉碟飞速旋转,周身显化出完整的天道虚影,那是一个巨大的轮盘,缓缓转动,执掌一切生死轮回、因果命运。
斧对天道。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只有“分开”。
天道轮盘从中间被劈开,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造化玉碟发出一声哀鸣,表面出现一道裂痕。
鸿钧连退三步,每退一步,脚下就踏碎一片虚空。他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缕金色的血液。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诸圣已经完全呆滞。孙悟空张大嘴巴,金箍棒掉在地上都没察觉。林霸天和冷寻双相视一笑,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只有方羽,他走到盘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行,没退步。”
然后他看向鸿钧,笑容依旧:“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悟空的事,还有借天道看看的事了吗?”
鸿钧擦去嘴角血迹,深深看了方羽一眼,又看了看扛着斧子、一脸憨笑的盘古,最终缓缓点头。
他知道,今日的天道,遇到了它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存在。
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凌霄宝殿已成废墟,诛仙剑阵化作的亿万剑影依旧悬浮空中,构成一个独立的领域。领域之外,天兵天将层层围困,却无一人敢踏入半步。领域之内,气氛诡异到极点。鸿钧道祖缓缓点头同意“谈谈”的瞬间,所有圣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见过老师——天道化身——如此让步。
“很好。”方羽笑了笑,那笑容随意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成功。
他转向鸿钧,伸出手:“那就先把天道借我看看。”
“你!”元始天尊怒喝,却被老子按住肩膀。老子轻轻摇头,眼中满是凝重——刚才盘古那一斧,已经证明了很多事情。
鸿钧手中的天道本源缓缓飞向方羽,所过之处,法则显化为绚烂的光带,三千大道发出共鸣的嗡鸣。这本是能让诸圣痴迷终生的景象,此刻却无人敢分心。
方羽随意接过那团流转不息的天道本源,仿佛接过一颗孩童玩耍的琉璃珠。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抛玩,而是将它轻轻托在掌心,眼中泛起一层混沌的薄雾。
“有点意思。”方羽轻笑,目光穿透了本源的表象,直视最深层的结构。
在他的视线中,西游世界的天道如一座精密却繁琐的机械钟表,每一道齿轮都完美嵌合,却也处处显露着“设计”的痕迹。因果线像被精心编排的琴弦,命运轨迹如同预设的河道,轮回结构则像一座庞大而严密的监狱。
“人为干涉的痕迹太重了。”方羽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鸿钧,你把天道变成了提线木偶的操纵架。”
鸿钧面沉如水,袖中双手已握成拳。他执掌天道亿万载,第一次被人如此评价。
方羽看够了,随手将那团天道本源抛回,动作随意得像在丢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鸿钧连忙接住,仔细探查,却发现本源深处多了一点混沌的印记——那印记没有任何力量,只像一个无声的嘲笑。
“好了,悟空的补偿......”方羽正要继续之前的话题,却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
他转过身,面对鸿钧,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鸿钧,”方羽的声音忽然变得空旷悠远,仿佛从无尽混沌深处传来,“你好像觉得,天道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话音未落,方羽抬起右手。
没有光芒,没有异象,没有任何能量波动。他只是简单地、随意地,握了握拳。
然后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一团难以名状的存在缓缓浮现。
那不是“凝聚”,不是“创造”,而是“显现”——它本就一直在那里,只是此刻从不可见的维度,降临到此间。
如果说鸿钧的天道本源像一颗璀璨的太阳,那方羽掌心的这团存在,就是包容亿万太阳的星空本身。
它无形无质,却又包含一切形质;它寂静无声,却回响着万物初音;它不显法则,因为一切法则皆是它的投影。诸圣只看了一眼,就感到自身道果在震颤、在共鸣、在恐惧——那是下位者遇见绝对上位者的本能反应。
盘古在方羽身后咧嘴一笑,扛着开天斧往前凑了凑,仿佛想看得更清楚些。他一直跟着方羽,见过这景象不止一次,但每次看都觉得有趣——看这些“天道执掌者”的表情变化,实在是一件乐事。
“这...这是......”老子的声音在颤抖,他头顶的天地玄黄玲珑塔在哀鸣。
“不可能......”元始天尊面无血色,诸天庆云的光芒黯淡如风中残烛。
如来闭上了眼,但眼角有金色的佛血渗出。女娲踉跄后退,红绣球滚落在地。
通天教主死死盯着那团存在,诛仙四剑在他身侧发出尖锐的剑鸣,那是恐惧,也是渴望。
鸿钧的表情凝固了。
他手中的天道本源在剧烈颤抖,像臣子见到了君王,像影子见到了本体,像赝品见到了真迹。不,连“真迹”都算不上——那是维度上的绝对差距。
“我体内随便一点边角料而已。”方羽的声音将鸿钧从崩溃的边缘拉回。
随便一点...边角料...
鸿钧感到自己的道心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亿万年的修行,亿万年的执掌,亿万年的自认为站在万物顶峰——此刻全都成了笑话。
方羽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鸿钧的表情变化,像是欣赏一出有趣的戏剧。他掌心的那团存在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映照出亿万世界的生灭,亿万天道的兴衰。
“鸿钧,”方羽托着那团存在,向前递了递,仿佛在展示一件艺术品,“你看,这两种天道,哪一个更强?”
不需要回答。
答案写在每个人破碎的道心里,写在颤抖的法则中,写在崩溃的认知上。
鸿钧手中的天道本源,此刻黯淡得像一粒尘埃。不,连尘埃都不如——尘埃至少是真实的,而那天道本源在对比之下,显得如此虚假、如此造作、如此......渺小。
“我......”鸿钧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锈蚀了亿万年的铁器,“我......”
他说不下去了。
说什么?能说什么?他毕生追求、毕生执掌、毕生以为至高无上的天道,在对方眼里,不过是体内自然存在的一点“边角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羽笑了笑,五指轻轻合拢。
掌心的那团存在消失了,不是消散,而是回归了它原本所在的、常人无法理解也无法触及的维度。但它留下的“印记”,却永远刻在了每个见证者的道心深处。
凌霄宝殿领域内,久久无声。
只有孙悟空,这个刚刚被天庭欺辱的猴子,此刻眨着眼睛,看看自家师伯,又看看面如死灰的鸿钧,忽然觉得——当一只猴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不用经历这种从云端坠入深渊,发现深渊之下还有深渊,深渊之下还有无尽深渊的绝望。
“现在,”方羽拍了拍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我们可以继续谈悟空的补偿,以及......”
他看向鸿钧,眼中混沌之色一闪而过。
“我对你这个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天道,实在有些兴趣。借我研究研究,如何?”
这一次,鸿钧连讨价还价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点了点头。
而在方羽身后,盘古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将开天斧换了个肩膀扛着,嘟囔道:
“早点答应不就好了,非得看货比货......”
货比货得扔。
而此刻,鸿钧只想把自己连同手中的天道本源,一起扔进无尽虚空,永远不再见人
方羽掌心的混沌天道本源消散后,整个凌霄宝殿领域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那不是安静,而是所有声音、所有波动、所有存在感都被某种更高维度的事物震慑后的真空状态。
诸圣的道心仍在震颤。元始天尊头顶的诸天庆云已缩至三尺大小,光芒黯淡如残烛;老子静立原地,但天地玄黄玲珑塔的玄黄之气已不再流转,仿佛凝固的琥珀;如来闭目不语,指尖的佛珠串已断,一百零八颗舍利子散落虚空,却无人敢去捡拾。
女娲是最先恢复行动的。她弯腰,缓缓拾起地上的红绣球。这个简单动作,她却做了三次才成功——手抖得太厉害。
只有通天教主,这位截教之主,此刻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他死死盯着方羽,仿佛在凝视一条从未想象过的道路。诛仙四剑在他身侧哀鸣,那不是恐惧,而是渴望,是凡铁见到神金时本能的向往。
鸿钧站在原地,手中的西游天道本源仍在微微颤抖。这本该是统御三界、让圣人俯首的至高权柄,此刻却显得如此...可笑。
方羽看着鸿钧,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就像学者在观察一个有趣的标本。
“鸿钧。”方羽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从那种真空状态中惊醒。
鸿钧缓缓抬头,这位执掌天道亿万年的道祖,此刻眼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这道祖,做得挺没意思的。”方羽继续说道,语气随意得像在评价一道菜,“守着这么个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天道,修修补补亿万载,不累吗?”
他顿了顿,向前走了两步。盘古扛着斧子跟在他身后半步,那姿态不像护卫,倒像是逛集市时跟在兄长身后的弟弟。
“你看,”方羽指了指鸿钧手中的天道本源,“这东西本来可以成长得更好,被你修成什么样子了?因果线乱缠,命运轨迹生硬,轮回结构僵化——就像把一棵能长成参天大树的树苗,硬是修剪成了盆景。”
鸿钧嘴唇颤动,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词语。因为他知道,方羽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亿万年来,他不是没察觉到天道的不自然之处,不是没怀疑过某些法则的刻意痕迹。但他选择了接受,选择了适应,选择了在这个框架内做到极致。
直到今天,有人用最粗暴的方式,把这盆景的玻璃罩子砸了,让他看见外面真正的森林。
“所以,”方羽停下脚步,在距离鸿钧三丈处站定,笑容里带着一种随意的邀请,“你别做这道祖了,以后跟我混,怎么样?”
死寂。
比刚才更深的死寂。
这一次,连呼吸声都消失了。诸圣瞪大眼睛,仿佛听到了开天辟地以来最荒谬、最不可能的话语。
道祖...不做了?
跟...跟他混?
鸿钧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他身后,老子和元始天尊几乎要脱口而出“老师不可”,却被鸿钧抬手制止了。
这位道祖死死盯着方羽,眼中情绪翻滚——震惊、愤怒、屈辱、茫然,最后,竟然浮现出一丝...荒诞的笑意。
“跟你...混?”鸿钧的声音嘶哑,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第一次理解它们的含义。
“对,跟我混。”方羽点头,语气理所当然,“看看你这天道,修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跟在我身边,看好了,学好了——”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看你以后表现如果好的话,我教你修炼天道,怎么样?”
教你...修炼天道...
“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元始天尊的道心,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第一道真实的裂痕。不是比喻,是实质的道伤。他喷出一口金血,踉跄后退,被老子一把扶住。
如来的金身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女娲手中的红绣球再次滚落。通天教主深吸一口气,诛仙四剑的哀鸣达到顶峰。
鸿钧沉默。
长久的沉默。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团颤抖的天道本源,看着这个他执掌了亿万年的权柄,这个他曾经以为至高无上的存在。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手。
天道本源没有掉落,依旧悬浮在空中,但鸿钧收回了所有与它连接的道力、神念、权柄。就像一个人,主动松开了握了一辈子的权杖。
“老...老师?!”元始天尊失声,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子闭上了眼睛,深深叹息。他知道,从老师松开手的那一刻起,一个时代,结束了。
鸿钧没有理会弟子。他看着方羽,这位刚刚彻底摧毁他一切认知的存在,缓缓问道:“跟你混...做什么?”
“做什么?”方羽挑眉,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先从这个破烂天道开始——我研究它的时候,你可以在旁边看,有不懂的可以问。等我研究完了,心情好的话,教你点真东西。”
他指了指身后:“就像盘古,跟了我这么久,别的没学会,至少知道真正的开天斧该怎么用。”
盘古咧嘴一笑,拍了拍肩上的斧子:“是啊,鸿钧小子,跟方哥混,不亏。至少比守着那个破盆景有意思多了。”
鸿钧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鸿钧小子”——自他诞生灵智以来,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他。
但他竟生不起气来。在能随手拿出混沌天道本源、能让盘古扛斧跟随的存在面前,他这点年岁、这点修为,可不就是个“小子”吗?
鸿钧再次沉默。这一次,他没有看天道本源,没有看弟子,没有看诸圣。他抬起头,看向三十三重天外的混沌虚空,看向那个他观察了亿万载,却从未真正理解过的无垠宇宙。
许久,许久。
他收回目光,看向方羽,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什么...选我?”
方羽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了一丝真实的温度。
“因为,”他缓缓说道,“在所有修补这个盆景的人里,你是唯一一个,偶尔会停下修剪,看着盆景外的天空发呆的。”
鸿钧的身体,在这一句话后,彻底僵住了。
亿万年来,那些独自静坐在紫霄宫中,那些面对天道运转时的困惑,那些对某些“不合理之处”的怀疑,那些深夜里无人知晓的茫然...原来,都被看见了。
被这个突然出现、随手颠覆一切的存在,看见了。
鸿钧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对着方羽,躬身一礼。
没有言语。
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在他身后,老子松开扶着元始天尊的手,缓缓跪地,对着老师的背影,叩首。元始天尊呆立片刻,也颓然跪倒。如来双手合十,深深鞠躬。女娲屈膝行礼。通天教主单膝跪地,眼中火焰更炽。
孙悟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挠了挠头,凑到林霸天身边,小声问:
“师父,师伯这是...收了鸿钧道祖当...小弟?”
林霸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么,你有意见?”
“没没没!”孙悟空连忙摆手,猴脸上笑开了花,“我就是觉得...嘿嘿,跟着师伯混,果然有前途!”
冷寻双在一旁,看着这场颠覆三界的“招揽”,嘴角微微扬起。
而方羽,受了鸿钧一礼,坦然自若。他随手一招,那团无主的天道本源飞入他手中。
“好了,这破烂我先收着。”他看了看四周的废墟,又看了看诸圣,“至于你们——”
诸圣心中一紧。
“该干嘛干嘛去。”方羽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赶苍蝇,“悟空的事,鸿钧答应了,就算完了。以后谁再找他麻烦——”
他顿了顿,看了眼盘古。
盘古会意,咧嘴一笑,手中开天斧“咚”地杵在地上。
整个三十三重天,都跟着震了三震。
诸圣齐齐躬身:“不敢!”
方羽满意点头,转身,一步踏出,已在天庭之外。盘古扛着斧子跟上。林霸天和冷寻双相视一笑,带着还在发懵的孙悟空,随之离去。
鸿钧站在原地,看着众人离去的方向,许久,转身看向跪了一地的弟子和诸圣。
“都散了吧。”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从今日起,紫霄宫闭门,天道...由他执掌。”
“老师!”元始天尊还想说什么。
鸿钧抬手制止,看向三十三重天外,看向方羽离去的方向,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亿万年来未曾有过的神色——
那是好奇,是期待,是对未知道路的向往。
“他说的对,”鸿钧轻声自语,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守着盆景...确实没什么意思。”
“不如,去看看真正的森林。”
话音落下,这位前道祖的身影,缓缓消散在凌霄宝殿的废墟中。
只留下一地破碎的认知,和一个新时代开启的序章。
而那猴子,此刻正追在方羽身后,兴奋地问:
“师伯师伯,您现在是我师伯,鸿钧道祖是您的小弟,那我是不是该叫他...鸿钧师弟?”
方羽没回头,声音远远传来:
“叫什么都行,他敢不答应,让盘古揍他。”
盘古哈哈大笑,声震寰宇。
三十三重天上,云卷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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