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舟”无声地滑出混沌的银灰色洋流,前方虚空如水波般荡漾开,现出一片清晰景象。
这是一座海外的仙山。山势奇崛,丹崖怪石,削壁奇峰。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花果山。
方舟并未直接显现于山林之间,而是悬停在一处极高的虚空之上,下方景象,纤毫毕现。舟内众人皆凭栏下望,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山顶之上,那一块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的仙石上。
石高三丈六尺五寸,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围圆二丈四尺,按正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此刻,正吞吐着日月精华,隐隐有灵光内蕴,仿佛一颗巨大的、即将孕育出惊天动地生命的石胎。
“便是此处了。”方羽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让所有人都收敛了心神。
“这便是那……日后搅动三界,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如电,扫视着那仙石,以及其下隐隐流转的、复杂到令人心悸的天地气机与因果线。“果然钟灵毓秀,夺天地之造化。只是这气机之中……”
“缠塞了太多东西。”通天教主接道,他眸中清光流转,似在解析着世间最本源的符文与法则,“佛光、道韵、星辰之力、香火愿力……还有天庭符诏的烙印。好一个‘天地生成’的灵明石猴,还未出世,便已是牵线木偶,身上缠满了诸天神佛的丝线。有趣,当真有趣。”
三霄娘娘闻言,神念仔细探查,果然也感应到那仙石吞吐的灵气中,混杂着极其隐晦、却位阶极高的外来力量印记,如同最精密的枷锁,早已深深烙入这石胎本源。碧霄忍不住低呼:“这……这是将他未来的路,都算计好了?每一步,都在他人掌心?”
“何止是算计好。”明空冷笑,她曾执掌天下,对这等摆布棋子、操弄命运的手段最为敏感,“这简直是将他从诞生到‘成佛’的每一处关键,都预设好了剧本。吸收何种灵气,何时出世,如何称王,如何求仙,学何等法术,闹何等祸事,被何人所压,保何人取经,得何果位……丝丝入扣,环环相扣。好大一盘棋!这石猴,说是棋子,都是抬举,分明是诸天博弈中最重要、也最精致的一件‘道具’。”
白素贞与小青听得心神震动。她们虽知神佛手段通天,但听闻还未出世的生灵,命运便已被规划到如此细致可怕的地步,仍是感到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与自己那点情爱劫难相比,这石猴的命运,才是真正的、令人绝望的牢笼。
“所以,老大,”林霸天挠挠头,虽然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也听明白了这猴子惨,“这石头疙瘩这么惨?还没蹦出来就让人给安排得明明白白了?那帮秃驴和天庭的,忒不讲究!”
方羽没有回答林霸天,只是凝视着那仙石,目光仿佛穿透了石壳,看到了内部那团混沌未开、却已承载了无穷算计的先天之灵。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伸出,对着下方那仙石,凌空一点。
这一点,无声无息。
但落在通天教主、诸葛亮这等人物眼中,却仿佛看到了时空长河被轻轻拨动,看到了无数纠缠的因果线中,有一根最隐秘、最核心的“线”,被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力量,悄然“触动”了一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法则崩乱的轰鸣。只是那仙石吞吐的灵气,似乎微不可察地紊乱了亿万分之一刹那,石内那团先天之灵的核心深处,一点极其微渺、却本质高到令在场除方羽外所有人都心悸的“印记”,被无声无息地“烙印”了进去。这印记与那些佛光道韵截然不同,它不带有任何强制、引导、束缚的意味,反而像是一颗绝对“空白”、绝对“自由”的种子,深埋于灵明最深处,与那一点先天不灭灵光紧紧相融。
“好了。”方羽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第一个字,落下了。”
众人屏息。他们知道,方羽这轻描淡写的一点,其意义之重大,恐怕远超之前任何举动。这是在佛道两门、漫天神佛共同编织的、针对灵明石猴的绝世棋局中,硬生生塞进了一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甚至可能颠覆整个棋局的——“变数”。
“老大,你刚才那是……”林霸天好奇。
“不过是给他一个‘可能’。”方羽淡淡道,“一个跳出既定轨迹,看到棋盘之外风景的‘可能’。至于这‘可能’能否发芽,长成何种模样,且看他自己造化,也看……我们如何浇水施肥。”
他转向林霸天,语气依旧平淡:“霸天。”
“在!”林霸天精神一振。
“待到此猴出世,他会有一段懵懂时光,与群猴为伍,逍遥自在。之后,他会因目睹生死,而起求长生之心,出海寻仙访道。”方羽缓缓道来,仿佛在叙述一件即将发生、且必然会发生的事情,“按照‘剧本’,他应漂洋过海,至西牛贺洲地界,拜在‘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的菩提祖师门下,学得一身通天彻地的本领,却也从此更深地落入算计,成为西游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方羽看向林霸天,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戏谑的光芒:“我们要做的,便是把这‘拜师’的环节,稍稍改一改。”
林霸天眼睛瞪大,随即露出兴奋之色:“老大的意思是……让俺去当那猴子的师父?教他本事?哈哈哈!这个好!俺老林早就想找个扛揍的徒弟了!”
盘古也闷声道:“此子根骨,尚可捶打。”
通天教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让林霸天这浑人去教那灵明石猴?画面太美……
诸葛亮轻摇羽扇,笑道:“林道友赤子之心,战力通天,所修更是最纯粹的力量与战斗之道,与那石猴天性中那份桀骜不驯、斗天战地的秉性,倒是颇为相合。且由林道友传授,正好可最大程度激发其本性中的‘反抗’与‘不屈’,与佛门想要塑造的‘斗战胜佛’之‘斗’,其内涵恐怕……南辕北辙。妙哉。”
明空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由你这浑人去教,只怕教出来的,不是斗战胜佛,而是个……‘斗战疯猴’。”
“疯猴就疯猴!”林霸天浑不在意,反而摩拳擦掌,“总比被那帮秃驴算计成听话的狗强!老大,你说,俺该怎么教?是不是先把俺那套‘霸天九捶’传给他?保管比什么七十二变、筋斗云来得痛快!”
方羽微微摇头:“莫急。剧本前期,大体还需依循。他出海之前,你无需现身。待他出海,历经凡俗,心志渐坚,抵达西牛贺洲之际……”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未来某个时间节点,“那菩提祖师,乃是西方一位古佛化身,道佛兼修,深不可测。他早已在灵台方寸山布下道场,静候石猴。其所传之道,看似玄妙,实则步步陷阱,皆为日后掌控石猴所设。”
“你要做的,便是在石猴抵达西牛贺洲,即将拜入菩提门下之前……”方羽看向林霸天,一字一句道,“截胡。”
“截胡?”林霸天眨巴着眼。
“不错。”方羽颔首,“我会在彼时,于灵台方寸山左近,另开一处道场。你便在那道场之中,化身一道人,静候石猴。待他寻来,你便代那菩提,传他道法。”
“可俺不会那些弯弯绕绕的道法啊!”林霸天急了,“俺就会打架!”
“无需你会。”方羽淡淡道,抬手一指,一点混沌色的光点没入林霸天眉心,“此乃‘鸿蒙紫气’本源演化的一缕‘混沌道引’,内蕴力量至理,战斗真谛,以及……一丝真正的‘自在’之意。你无需理解其中深奥道韵,只需以此为基,将你毕生战斗本能、力量运用之妙,化入简单的呼吸、行走、捶打、跳跃之中,传授予他即可。剩下的,那缕道引自会引导,结合石猴自身的灵明本性,演化出最适合他的‘道’与‘法’。”
林霸天只觉眉心一热,一股浩瀚、古朴、充满力量感与无限可能的意念流入心田,虽不明所以,但身体本能地感到舒适与契合,仿佛这东西本就该属于他。他咧嘴一笑:“这个好!不用动脑子!俺就教他怎么用拳头讲道理!用棍子捅破天!”
“切记,”方羽叮嘱,“莫要直接点破天庭、佛门算计,莫要提及我等存在。你只需教他本领,引他见识力量之妙,天地之广,在他心中种下一颗‘我命由我’的种子。至于这颗种子何时发芽,如何生长,且看后续风雨。”
“明白!”林霸天拍着胸脯,“就是放养!喂饱了,教野了,让他自己去闯!”
“正是此理。”方羽点头,随即看向众人,“在石猴出世、出海之前的这段岁月,我们便在这花果山左近,寻一处道场落脚。一来,就近观察这‘棋子’孕育之变;二来,也让白素贞、小青二人,于此天地灵秀之地,稳固心境,重修道基;三来……”
他目光扫过诸葛亮、明空、通天、三霄等人,语气悠远:“我们也需好好看看,这西游大幕拉开之前,各方势力,是如何落子,如何博弈的。知己知彼,方能有隙可乘。”
众人皆凛然称是。方羽此举,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有着更深远的布局。介入西游,从这灵明石猴还未出世便开始落子,这盘棋,下得不可谓不大。
“方道友,”通天教主忽然开口,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既然要落子,何不多落几枚?那花果山群妖,那四方鬼祟,乃至那看似与此无关的龙王、阎王……是否皆可为之?”
方羽看了通天一眼,淡然道:“教主有心,可自为之。只是需记得,棋子多了,棋盘就乱了。乱了,才有趣。但莫要直接触碰那几根最关键的‘线’,时机未到。”
通天教主会意,抚须微笑:“贫道省得。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手布下几招闲棋冷子罢了。”
方羽不再多言,袖袍一挥。“方寸舟”微微一震,调转方向,向着花果山海外,一处灵气氤氲、却人迹罕至的仙岛悄然驶去。那里,将成为他们未来一段岁月的暂居之地,也成为窥视、乃至悄然拨动西游棋局的第一步据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舟行海上,下方是烟波浩渺,上方是星河璀璨。仙石依旧在花果山顶吞吐日月,浑然不知自己未生的命运,已因今日虚空一点,悄然偏转。而那注定要搅动三界风云的石猴,将在怎样的“师尊”教导下,踏上怎样的“求道”之路?佛门的算计,天庭的谋划,又将在何时,与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轰然对撞?
一切都还是未知。但种子已埋下,风雨已在酝酿。
新的棋盘,已然铺开。而执子者,不止那高高在上的满天神佛。
还有这一船,来自“方寸”之间的……看客,与棋手。
“棋子多了,棋盘就乱了。乱了,才有趣。”
方羽的这句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众人心中荡开涟漪,也似乎点醒了通天教主。他那双能看透万古岁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而玩味的光。
“方道友此言,深得我心。”通天抚掌,目光投向那吞吐日月的仙石,又扫过花果山七十二洞的妖氛,望向更远处,那片被天庭、灵山、地府、龙宫等诸多势力气运隐隐笼罩的、名为“四大部洲”的棋盘,“西游之局,看似佛门东传,实则牵动三界,诸方落子,各有算计。然其根基,终究在人、妖、仙、佛,在此方天地既定的‘规矩’之内。若要乱其棋盘,破其定势,或可……引入些‘规矩’之外的变数。”
他顿了顿,看向方羽,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棋手找到新棋路的兴奋:“譬如,那些早已被时光遗忘,被此界天道排斥,却也曾叱咤风云、执掌过部分‘道’之权柄的……古老存在。”
方羽闻言,目光与通天相接,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古老存在……你是说,巫?妖?”
“正是!”通天教主眼中神光湛湛,“巫族掌地,妖族掌天,乃洪荒旧主。其道与法,与此界仙佛之道迥异,更近乎先天本源,强横霸道。封神之后,巫妖没落,其血脉遗泽散落诸天,或沉睡,或隐匿。若能引来一二……”
“不必一二。”方羽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决断,“要引,便引其首脑,引其正统。十二祖巫,乃盘古精血所化,执掌天地法则权柄,虽真身大多陨落于量劫,然其不灭战意、法则烙印,当有残留于洪荒旧地。凤族,乃飞禽之长,先天三族之一,掌涅盘之火,虽亦凋零,纯血凤裔应尚有存世。”
他目光转向一旁静立如山、气息混沌的盘古,又看向跃跃欲试、仿佛想到什么而兴奋的通天教主。
“通天。”方羽唤道。
“在。”通天教主肃然。
“你持我符印,往洪荒故地,岁月间隙,寻那十二祖巫残留的战意烙印、法则真形。不必强求其完整元神,只需引其一点不灭真灵,一缕法则本源即可。带回此地,我自有安排。”方羽抬手,指尖一缕混沌气缭绕,化作一枚非金非玉、其上道纹流转、仿佛蕴含开天辟地至理的玄奥符印,飘向通天。
通天双手接过符印,只觉入手沉重无比,仿佛托着一方即将开辟的宇宙,其中蕴含的时空道则、因果牵引之力,浩如烟海,深不可测。他心中震撼,脸上却不动声色,郑重收起:“领法旨。洪荒旧事,贫道亦曾听闻,那些老朋友残留的印记,当可寻得。”说罢,对众人微微颔首,一步踏出,身形便如水墨般淡化,融入虚空,循着方羽符印的指引,往那渺茫不可知、时空紊乱的洪荒故地而去。
“盘古。”方羽又唤。
盘古睁开半阖的眼,眸中似有地火风水重演。
“你去一趟南明不死火山,或诸天凤族隐世秘境,寻一纯血凤族后裔,修为不必至高,但心性需净,血脉需纯,最好……是未曾沾染太多此世因果的幼凤。带来。”方羽吩咐。
盘古点点头,没有多言,只是伸出那足以托举苍穹的大手。方羽同样弹指,一缕稍显柔和、却内蕴无尽生机的混沌气落入其掌心,化作一枚火焰纹路的符印,隐约有凤鸣之音缭绕。
“此印可感应凤族血脉,破开秘境屏障。速去速回。”方羽道。
盘古握紧符印,对众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随即庞大的身躯如同幻影般扭曲、坍缩,瞬间消失在原地,只有一缕开天辟地般的蛮荒气息残留片刻。
接连派走两位堪称“洪荒活历史”的重量级存在,去寻那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的巫妖首领,众人皆屏息,心中震撼难以言表。引入祖巫、凤族?这是要将早已定型的西游棋局,彻底搅成一锅前所未有的大杂烩啊!可以想象,当秉承盘古血脉、战天斗地、不敬神佛的祖巫战意,与高傲尊贵、掌不死火、与龙族有世仇的纯血凤裔,突然闯入这个佛道争锋、天庭统御的世界,将会引起何等滔天波澜!
“老大,高!实在是高!”林霸天反应过来,兴奋地直搓手,“把那群老古董弄来,看那帮秃驴和玉帝老儿还怎么下棋!哈哈,到时候打得他们满头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智慧光芒闪烁:“巫妖之道,迥异仙佛,更近混沌原始。其入局,犹如巨石投潭,必将彻底搅乱现有气运格局,打破一切算计基础。届时,谁为棋手,谁为棋子,犹未可知。只是……”他微微蹙眉,“祖巫桀骜,凤族高傲,恐不易驾驭。”
“无需驾驭。”方羽淡然道,“棋子自有棋子的意志。我要的,不是听话的木偶,而是能自行其是、搅动风云的‘变数’。他们越是桀骜不驯,越是依循本性行事,对这棋盘冲击便越大。至于后果……”他目光悠远,“乱了,才有趣,不是么?”
众人默然。方羽这是要以整个西游世界为棋盘,以漫天神佛为对手,下一盘惊天动地的大棋!而巫、妖,便是他投下的,两颗足以掀翻棋盘的“重磅”棋子。
就在这时,方羽忽然抬眼,望向虚空某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壁垒,看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他嘴角笑意微深,轻声唤道:
“双儿。”
话音落处,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一道月华穿透混沌,悄然洒落。光影凝聚处,一位身着素白长裙、身姿窈窕的女子,已然俏生生地立在方羽身侧。
这女子容颜绝世,清丽绝伦,眉宇间却蕴含着一丝历经无量劫难、看透沧海桑田的淡然与深邃。她周身并无强大气势外放,反而有种返璞归真的宁静,但仔细感知,又能察觉到其体内仿佛蕴藏着一片无垠星空,一片浩瀚道海,深不可测。她出现得如此自然,如此和谐,仿佛本就该在那里,与方羽并肩而立。
“羽。”女子开口,声音清越如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目光扫过舟内众人,在诸葛亮、明空、三霄、白素贞等人身上略作停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并无太多好奇,也无丝毫拘谨,仿佛早已见惯。
“冷姐姐!”三霄娘娘眼睛一亮,齐齐上前见礼,神色间颇为亲昵尊敬,显然与之相熟。
诸葛亮、明空等人虽未曾见过此女,但见其能与方羽并肩,且让三霄如此态度,心知这定是另一位了不得的存在,纷纷拱手为礼。
“来来,双儿,给你介绍两位新同行。”方羽很自然地牵起女子的手——这举动让除三霄外的其他人眼中都掠过一丝诧异——将她引至白素贞与小青面前。
白素贞与小青早已看呆了。这女子气质空灵如仙,容颜绝世,更与方羽神态亲昵,显然关系非比寻常。她们连忙敛衽行礼:“晚辈白素贞(小青),见过前辈。”
“她叫冷寻双,你们可以唤她‘冷姐姐’,或者‘双儿前辈’。”方羽介绍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冷寻双目光落在白素贞与小青身上,尤其是白素贞那强作镇定却难掩眼底破碎哀伤与迷茫的眼神,她微微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淡淡的怜惜。
“你们的事情,我已知晓。”冷寻双开口,声音柔和了许多,“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你能挣脱情劫,斩断尘缘,踏上此舟,心性已是不凡。只是道心受损,根基动摇,前路迷雾重重,可是?”
白素贞身躯一震,对方一语道破她此刻心境,让她有种被完全看透的感觉,连忙低头:“前辈明鉴。晚辈……不知前路何方,心乱如麻。”
小青也瘪着嘴,眼圈微红。
“无妨。”冷寻双轻轻抬手,虚按一下,一股温润祥和、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的力量悄然笼罩白素贞与小青。两人只觉灵台一清,连日来的疲惫、惊惶、悲恸、迷茫,似乎都被这股力量轻柔地涤荡、抚慰了不少。
“羽让我来,便是为此。”冷寻双看向方羽,眼中带着询问。
方羽点头,对白素贞二人道:“双儿于修行一道,涉猎极广,尤善稳固道心、重塑根基、指点迷津。她曾历劫难,心境圆融,于情、于道、于生死超脱,皆有独到体会。从今日起,你二人便跟着双儿修行。她传你们道法,指点你们修行,稳固你们道基,助你们堪破迷障,重寻己道。”
白素贞与小青又惊又喜,连忙再次大礼参拜:“多谢方前辈!多谢冷前辈!晚辈定当潜心修行,不负前辈厚望!”
冷寻双微微一笑,如冰雪初融:“既入此门,便是有缘。我观你二人,一为白蛇,得天地灵秀,性情坚忍,外柔内刚;一为青蛇,活泼灵动,忠心不二。皆是可造之材。只是此前修行,多是自行摸索,或依本能,或学人间粗浅法门,未得真传,根基驳杂,心性亦因红尘历练而蒙尘。今后随我修行,需忘却前尘包袱,从涤荡心湖、稳固道基开始。可吃得苦?”
“吃得苦!吃得苦!”小青抢着回答,眼睛亮晶晶的。白素贞也郑重颔首:“但凭前辈教导,刀山火海,绝不退缩!”
“倒也不必刀山火海。”冷寻双莞尔,“修行亦是修心。此地灵气充裕,时光流速与外界不同,正合闭关静修。我便先传你们一篇《清静涤尘篇》,助你们洗练法力,澄澈道心。待根基稳固,再因材施教。”说着,她素手轻扬,两点清辉没入白素贞与小青眉心。二人浑身一震,只觉一股清流自灵台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法力中的杂质、心头的郁结、乃至灵魂深处的疲惫创伤,都被轻柔地洗涤、抚平,说不出的舒畅安宁。一篇玄奥古朴、直指大道的经文,已然烙印在她们神魂深处。
“盘坐,凝神,依此篇运转周天。”冷寻双吩咐道,自带一股令人信服的威严。
白素贞与小青不敢怠慢,当即就在甲板空处盘膝坐下,依言修行起来。很快,二人周身便泛起淡淡清光,气息逐渐变得纯净、平和。
方羽看着进入入定状态的二女,对冷寻双点了点头。冷寻双会意,静静守在一旁,如月华守护静夜。
“好了,”方羽收回目光,看向剩下众人,以及舷窗外那孕育着惊天动地生命的仙石,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通天与盘古归来尚需时日。双儿教导白青二人,亦需光阴。我们便在此岛暂居,静观其变。看看这西游大戏,在主角登台之前,各方牛鬼蛇神,是如何粉墨登场,暗自较劲的。”
他袖袍一挥,“方寸舟”缓缓降下,落在那选定的海外仙岛之上。云雾自动分开,露出一片钟灵毓秀之地,有飞瀑流泉,奇花异草,更有天然形成的聚灵阵法,将四海八荒的灵气缓缓汇聚而来。
“此地,便暂命名为‘方寸外岛’吧。”方羽淡淡道,率先走下舟船。
众人跟随而下,各寻居所,或修炼,或对弈,或品茶论道,或观察四方气运流转。林霸天闲不住,自告奋勇去巡视海岛,看看有没有“结实耐捶”的山头。
方羽与冷寻双并肩立于岛边悬崖,眺望远方那隐约可见的花果山轮廓。
“巫妖入局,西游之变,恐怕要远超所有人预料了。”冷寻双轻声道。
“求之不得。”方羽握住她的手,目光深邃,“水越浑,鱼才越多。棋越乱,变数才越大。我要的,从来不是按部就班的‘故事’,而是……”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意,“一场足以让所有执棋者,都目瞪口呆、手忙脚乱的……好戏。”
冷寻双嫣然一笑,依偎在他肩头,不再多言。
海风拂过,带来花果山方向隐约的猿啼与灵气波动。仙石依旧在吞吐日月,浑然不知,自己还未出世,命运之弦已被拨动,牵引而来的,将是怎样一群无法无天、足以颠覆三界的“观众”与“棋手”。
方寸外岛,悄然隐于海外仙雾之中,如同一个沉默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风暴,正在无声汇聚。而这场以西游为名的棋局,因为几个“外来者”的随手落子,正在滑向无人可以预知的深渊,或者……新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