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父子、马皇后、朱标、常氏,以及乔峰阿朱夫妇,齐聚一堂,气氛却不复往日凝重,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万象更新的蓬勃朝气。经过数月休养与盘古的暗中调理,朱雄英已恢复健康,正被马皇后揽在怀中,好奇地打量着众人。
方羽、盘古、通天、林霸天、三霄等人居于上座。朱元璋执意如此安排,如今已成定例。
朱标正向方羽禀报新政进展。得益于乔峰与林霸天北境之行扫清妖氛,边关暂稳;更得益于方羽偶尔点拨、通天随手留下的“医道至理”与“百工精要”(实乃圣人视角下的基础法则应用),大明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焕化着新法带来的变革,国力日增,气象一新。朱元璋虽退居太上皇,但每日与马皇后含饴弄孙,精神矍铄,偶尔听闻朝政,见朱标处理得宜,更是老怀大慰。
“……多赖诸位仙长、先生鼎力相助,大明方有今日之象。”朱标恭敬行礼,言辞恳切。
朱元璋也抚须笑道:“是啊,若非诸位,咱老朱家哪有这般太平景象,标儿也难有这般施展手脚的余地。来来来,咱敬诸位一杯!” 他举杯,杯中却是方羽以灵果所酿的淡酒,清香四溢。
众人举杯共饮,气氛融洽。林霸天更是与乔峰勾肩搭背,大谈他根据通天“指点”改良后的炼丹术,准备在军中推广“强身健体大力丸”的宏伟计划,惹得众人莞尔。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方羽放下玉杯,目光平静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元璋与朱标脸上,微微一笑:“陛下,太子,大明气象已成,根基已固。乔兄、阿朱姑娘可留此坐镇,盘古兄亦会暗中看护此界气运。此间事,可暂了矣。”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暖阁内欢快的气氛微微一滞。
朱元璋举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他早有预感,这一天终会到来,只是没想到如此之快。朱标也怔了怔,下意识地看向父亲,又看向方羽,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说什么。马皇后轻叹一声,将怀中的朱雄英搂紧了些。
乔峰与阿朱对视一眼,神色平静。他们早已决定留在大明,既是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亦是找到了新的寄托。阿朱轻轻握了握乔峰的手。
通天教主神色淡漠,只是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对此界本无眷恋,来去随心。三霄侍立其后,虽对大明、对朱家人生出一丝淡淡的不舍(尤其是与阿朱、马皇后相处颇洽),但师尊在何处,何处便是她们的道场。
林霸天倒是眼睛一亮,跃跃欲试:“老方,咱下一站去哪儿?有啥好玩的?是不是又有啥惊天大遗憾等着咱们去掰正?” 他早已习惯了跟着方羽“穿越旅行”,对此充满期待。
盘古静坐如岳,仿佛对去留毫无挂碍,只是周身那亘古的苍茫气息,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方羽对林霸天笑了笑,目光却投向窗外浩渺的星空,语气悠然:“下一个地方啊……那是一个,将星璀璨、诗篇不朽、风流与铁血交织,开放与禁锢并存,极盛之下暗藏倾覆之危,遗憾与辉煌同样刻骨铭心的时代。”
他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
“大唐。”
大唐!
这两个字,仿佛带有某种魔力,让在座所有知晓历史的人心头一震。
朱元璋与朱标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复杂光芒。对于他们这些后世帝王而言,“大唐”是一个无比复杂的情结。那是汉家文明前所未有的巅峰,万国来朝,天可汗威震四海,诗文光华照耀千古。但那也是一个藩镇割据、宦官专权、最终在内忧外患中崩塌的巨厦,其教训足以让任何后来者警醒。
乔峰虎目精光一闪,他虽处宋时,但对前朝盛唐的赫赫武功、豪侠气象亦心向往之。阿朱眼中也流露出好奇,她读过不少唐诗,对那个浪漫而强盛的时代充满遐想。
通天教主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对凡间王朝更替本无兴趣,但“极盛之下暗藏倾覆之危”几字,却隐约触动了他某些关于“盛极而衰”、“物极必反”的天道感悟。三霄则茫然,她们对下界朝代毫无概念,只觉“大唐”二字听起来颇为响亮。
林霸天则兴奋地搓手:“大唐?好啊!听说那儿的酒最烈,诗最狂,美人最多!嘿嘿,杨贵妃是不是真那么漂亮?李太白是不是真能‘天子呼来不上船’?还有那些西域胡姬……”
他话没说完,就被琼霄瞪了一眼,碧霄更是悄悄掐了他一把。林霸天龇牙咧嘴,连忙住口。
方羽不理会林霸天的搞怪,继续道:“此去大唐,非为游山玩水。彼时彼地,有数桩遗憾,关乎国运,系于苍生,萦绕青史,其波澜壮阔、其悲欢离合,不亚于大明。且……”他目光微凝,“我隐约感知,彼界时空长河之中,亦有‘异物’渗入之涟漪,与北境之事,或有关联。”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肃。北境“血魂界”邪法之事,虽被暂时遏制,但根源未明,始终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若大唐也有类似隐患,其危害恐怕更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元璋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方羽、盘古、通天深深一揖:“仙师、大神、教主,此去路途遥远,凶险未知。咱老朱家,蒙受诸位再造之恩,无以为报。唯愿诸位,一路珍重,若有所需,大明虽远,亦当竭尽全力!”
朱标、马皇后、常氏亦随之起身行礼。
乔峰与阿朱抱拳:“方兄,盘古先生,通天道友,林兄,三位仙子,保重!他日若有暇,再来大明,乔峰必扫榻相迎,痛饮三百杯!”
方羽含笑点头,抬手虚扶:“诸位之情,心领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他日有缘,自会再见。”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朱元璋与朱标身上,意味深长道:“大明之路,已在你们脚下。牢记初心,善用利器,善待百姓,这煌煌气象,或可延续得久一些。”
朱元璋父子凛然受教。
“时辰差不多了。”方羽不再多言,袖袍微扬。
刹那间,暖阁内的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起来。并非撕裂,也非穿梭,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将现实暂时“虚化”,让另一段时空“叠加”而至的玄妙感受。
盘古率先起身,灰袍无风自动,目光投向那波动的虚空深处,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通天教主亦随之站起,神色淡漠,但周身隐隐有诛仙剑意流淌,似是本能的警惕。三霄紧随师尊左右。
林霸天最后灌了一口酒,咂咂嘴,对朱元璋挤眉弄眼:“老朱,好好干!等我从大唐给你带特产!说不定是杨贵妃用过的胭脂盒哦!” 惹得朱元璋哭笑不得。
方羽对乔峰阿朱微微颔首,又对马皇后怀中的朱雄英笑了笑。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什么,挥舞着小手,咿呀作声。
下一刻,方羽、盘古、通天、林霸天、三霄的身影,在众人眼中渐渐变得透明、虚化,仿佛融入了那荡漾的空间波纹之中。温暖的灯光、熟悉的宫殿、众人的面容,都在迅速远去、模糊。
只有方羽最后的话语,仿佛自遥远的天外传来,清晰回荡在每个人心间:
“此去,开元盛世将见,霓裳羽衣可闻。然,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的,又何止一曲霓裳?”
余音袅袅,暖阁内光影定格,旋即恢复如常。只是那上首的数个座位,已然空空如也。窗外,夜色依旧,星河璀璨,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大梦一场。
朱元璋久久凝视着空座,缓缓坐回椅中,沉默良久,对朱标道:“标儿,仙师他们,给咱大明留下了一个太平基业,也留下了一面镜子。大唐之鉴,犹在眼前。你我父子,当时时警醒,勿忘今日。”
朱标重重点头,望向窗外星空,目光坚定。
而在那不可知、不可测的时空彼岸,新的故事,已然掀开扉页。
时空乱流,无边无垠。
方羽等人并未乘坐任何法器,亦未施展遁光。他们仿佛行走在一条由无数流光溢彩的“历史画卷”铺就的通道中。两侧光影飞掠,隐约可见秦时明月、汉时关隘、三国烽烟、两晋风骨……华夏文明的壮阔史诗,如同快进的影像,在身边奔腾流淌。
盘古步履沉稳,目光扫过那些光影,古井无波。这些王朝兴替,于他而言,不过是造物衍生中微不足道的涟漪。
通天教主则微微蹙眉。他感受到此方天地的时空法则与洪荒迥异,更加“致密”而“平直”,少了洪荒那种勾连天道、贯穿古今的宏大与“弹性”。但这种差异,反而引起了他一丝探究的兴趣——不同的法则,是否会孕育出截然不同的文明与遗憾?
三霄紧随师尊,好奇地打量着流光中闪过的景象。她们看到了巍峨的长城、奔腾的黄河、繁华的市井、征战的沙场……这些画面与洪荒仙山缥缈、神兽横行的景象截然不同,充满了人间烟火与铁血沧桑,让她们既感陌生,又隐隐有种奇异的触动。
修仙界最强大佬们组团穿越大唐,本以为是小世界度假,没想到被李世民当成了骗子。
长孙皇后病危,太医署束手无策,方羽默默拿出续命丹。
李世民拔剑怒斥:“妖道!皇后若有三长两短,朕诛你九族!”
盘古打了个哈欠,随手捏碎一座山:“这凡人皇帝嗓门真大。”
三霄娘娘微笑:“陛下,此丹名‘九转还魂’,用不用随你。”
通天教主掐指一算:“不好,皇后的命数竟与大唐国运相连……”
李世民看着皇后逐渐红润的脸颊,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长安,夜。
更漏声在宫墙深处幽幽地滴着,像某种沉疴的叹息。往日丝竹管弦、衣香鬓影的太极宫,此刻静得骇人,唯有两仪殿方向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空气里浮动着药渣的苦味,混着一种更深的、近乎绝望的惶恐。
方羽踏上两仪殿前冰冷的石阶时,正听见内里“哗啦”一声脆响,是瓷器粉身碎骨的声音。紧接着,李世民压抑着怒意与颤音的咆哮穿透殿门:“庸医!一群庸医!朕要你们何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身后的林霸天掏了掏耳朵,咧了咧嘴,没吭声。盘古庞大的身躯几乎堵住了半个殿门,闻言只是半耷拉着眼皮,似乎觉得这凡间帝王的怒火,还不如远处终南山里某只夜枭的啼叫有趣。通天教主一袭青袍,面无表情,眸光却越过殿脊,投向更深沉的夜空,指节在袖中无声掐算。三霄——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娘娘静立如出水青莲,面上带着一丝悲悯,目光投向殿内那层层纱幔之后。
方羽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药气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殿内乌压压跪了一地太医署的人,个个面如土色,抖若筛糠。李世民背对着门口,站在凤榻前,明黄的袍子衬得他背影僵硬,像一张拉满的弓。榻上,长孙皇后静静躺着,面色是蜡纸般的金,气息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陛下。”方羽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殿内所有细微的声响。
李世民猛地转身。他双眼布满血丝,下颌紧绷,帝王威严被一种濒临失控的焦灼撕扯得破碎。他目光如电,扫过门口这一行“奇装异服”之人,尤其是在看清方羽那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平静神色时,那焦灼瞬间转为暴怒的怀疑。
“尔等何人?擅闯宫禁,该当何罪!”他手已按上腰间剑柄。
“过路人。”方羽语气平淡,视线掠过李世民,落在长孙皇后脸上,微微一顿,“见此处气数有异,过来看看。”
“看看?”李世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弧度,怒极反笑,“妖言惑众!皇后凤体违和,岂是尔等方外野道可以窥探!滚出去!否则——”
“否则如何?”林霸天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抱着胳膊,大喇喇地往前走了半步,“我说这位……皇帝是吧?火气别这么大。俺们老大说看看,那是你们这……呃,这地方的造化。”
“放肆!”李世民厉喝,长久压抑的恐惧、无力,此刻全化为对这突然闯入者的熊熊怒火,“朕看你们是活腻了!来人——”
“陛下,”方羽打断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皇后之疾,非药石可医。你让他们跪到地老天荒,也无用。”
他手腕一翻,一个非金非玉、色泽温润的小瓶出现在掌心。瓶身无饰,却自然流淌着一层朦胧的光晕,甫一出现,殿内浓浊的药气似乎都被驱散了些许,隐隐有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草木清气弥漫开来。
“此丹,或可一试。”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小瓶上。太医令猛地抬头,眼中先是惊愕,随即是更深的恐惧与愤慨——哪来的江湖术士,竟敢在陛下面前用这等不明之物亵渎皇后凤体!
李世民瞳孔骤缩。他不是那些深宫妇人,他是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天策上将,是缔造贞观的天下共主。他见过珍奇,辨得险恶。这瓶子,这丹药隐隐透出的气息,绝非世间凡物。但也正因如此,那未知带来的恐惧更甚。
“妖道!”李世民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你敢拿这等不明之物接近皇后!皇后若有丝毫差池,朕诛你九族!不,十族!朕要尔等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帝王一怒的森然。跪伏的宫人内侍抖得更厉害,头深深埋下去,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盘古,似乎是被这“形神俱灭”几个字吵到了,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瞥了暴怒的李世民一眼,嘟囔了一句:“嗓门真大,吵得人头疼。”
说着,他也没见怎么动作,只是抬起那只堪比小蒲扇、布满粗茧和某种古老纹路的大手,对着殿外远处黑沉沉、夜色中只见轮廓的终南山余脉某个山峰,随意地,虚空一握。
“咔嚓——轰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骨骼被捏碎的巨响从极远处传来,整个两仪殿,不,是整个太极宫,都随之轻轻一震!殿顶簌簌落下些许微尘。那巨响连绵,如同地龙翻身,却又在几声之后诡异地戛然而止。
殿内死寂。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包括怒发冲冠的李世民。他脸上的暴怒还凝固着,眼底却已控制不住地爬上一丝惊疑,一丝难以置信。他猛地扭头看向殿外——黑夜沉沉,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声源方向……是南山?方才那动静……
几个胆大的太医和侍卫连滚爬爬扑到窗边,向外望去,随即发出见了鬼似的、压抑的抽气声。
远处,原本连绵山影中一个醒目的、鹰嘴般的凸起峰峦……消失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凭空抹去,只剩下一片突兀的、不自然的平坦轮廓,溶在更深的黑暗里。
李世民缓缓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门口这群人身上,尤其是那个巨人般的盘古。盘古正百无聊赖地搓了搓手指,仿佛刚才只是弹走了一只苍蝇。
帝王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按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出青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直沉默的三霄,此时款步上前。云霄娘娘向李世民微微颔首,声音清越柔和,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陛下少安。我等虽非此世之人,亦知人命关天,凤体贵重。此丹名为‘九转还魂’,乃采九天清灵之气,合五行造化之精,于鸿蒙炉中炼得。不敢说生死人肉白骨,然延一线生机,固本培元,当有奇效。”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地迎上李世民惊疑不定的视线:“用与不用,全在陛下。只是,”她轻轻看了一眼凤榻上气息越发微弱的皇后,“皇后凤驾,怕是等不得了。”
碧霄接口,语气更直接些:“陛下,我大姐所言无虚。此丹药力,非凡俗所能想象,亦非凡俗躯壳所能轻易承受。需有人以法力化开,徐徐导入。若陛下不弃,我等姐妹可勉力一试。”
琼霄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清气溢出,绕着方羽手中的玉瓶轻轻一旋。殿内那若有若无的草木清气骤然变得清晰、浓郁了一瞬,每个人,哪怕是惊恐万状的宫人,都在那一瞬间觉得精神一振,胸腹间浊气为之一清。
李世民脸上的怒色、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苍白,和更深的、混杂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绝境中抓住浮木的、不敢确信的希冀。他看着方羽掌中那静静散发光晕的玉瓶,又看向榻上爱妻枯槁的容颜,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握剑的手,终于彻底松开了,指尖冰凉。
“陛下。”一直凝望夜空、指节掐算不断的通天教主,忽然收回目光,看向李世民。他眉头微蹙,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凝重的神色。
“如何?”方羽侧目。
通天教主缓步上前,目光扫过凤榻上的长孙皇后,又看向李世民,最后落在大殿梁柱、穹顶之上,仿佛在观测某种无形无质的气机流转。
“吾适才略观天象,细察气数,”通天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缓,“皇后之命格,非同一般。其气与这长安城,与这大唐国运……竟有千丝万缕之勾连,牵一发,恐动全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寻常续命,改一人之生死簿而已。然皇后之命若续,所牵扯之因果业力,恐非止于一身。这丹药下去,救的或许不止是皇后凤体,动的……或许是这大唐的国祚气运。未来祸福,吉凶难料,因果之重,远超预计。”
此言一出,殿内刚刚因三霄之言和丹药神异而升起的一丝微妙松动,瞬间再次冻结。空气比之前更加沉重,仿佛那不是空气,是铅水,灌满了每个人的口鼻肺腑。
李世民身形晃了晃,脸色从苍白转为一种失血的青灰。他缓缓转头,目光死死盯住通天教主,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这话是危言耸听,还是一语成谶。国运……大唐的国祚……
他猛地想起多年前,那个星光璀璨的夜晚,他与观音婢并肩站在秦王府的台阶上,她指着北斗,轻声说:“二郎,你看,那颗星真亮。你若为北辰,妾愿为拱卫之星,不求同辉,但求长安。”
长安。他给了这天下长安,却可能保不住她的长安。
如今,一颗丹药,能给她一线生机,却可能动摇这用无数鲜血和梦想铸就的、刚刚起步的“长安”?
李世民的目光,再次落回方羽手中的玉瓶。那温润的光晕,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眼,有些……烫手。仿佛那不是救命的仙丹,而是潘多拉的魔盒,是悬在整个大唐头顶的、不知落下是甘霖还是烈焰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救,还是不救?
两仪殿内,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在李世民剧烈变幻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远处,被抹平的山峦处,夜风呜咽而过,带来一丝遥远的、泥土和岩石被碾碎后的生涩气息。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丝丝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