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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大王,家底都输光了

    刘彩辰听得心里一突,脱口而出:“刘茂为何突然要查安州?”

    崔流光低声道:“他们怀疑,定王身边那位娆夫人,就是姜家那位二小姐。此事一旦查实,便是隐藏朝廷钦犯的重罪。”

    “姜家……”刘彩辰喃喃道,“近来事务繁杂,都快让我忘了。”

    姜家满门抄斩,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她虽然远在江州,但消息传到耳中时,谁能不心惊肉跳。

    那可是一位丞相,一门上下百余口说没就没了。这样的事情已经多少年没有发生过了。

    而她们现在命脉都被捏在别人手里,比姜家也好不了多少。

    一百多条人命横在前面,当真令人畏惧。

    崔流光叹息一声,目光幽深:“多年前,我曾见过姜家两位小姐,个个谈吐不凡,在诗会上压得满座才子无言以对。那时她们还是盛京里炙手可热的贵女,谁能想到……”

    她喉头哽住,没能说下去,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刘彩辰忽然开口:“那你觉得,那个娆夫人会不会真的是她?”

    崔流光摇头,坦言道:“我不确定。唉,假如真是她,隐姓埋名给定王做妾,实在委屈她了。”

    听起来,她极为惋惜。

    然而,刘彩辰却不这么认为,直言道:“委屈倒是次要的,那般境遇她能活着就不错了,隐姓埋名好歹有个容身之处。再说了,那定王项炳,虽然听说他粗鲁凶煞,不懂怜香惜玉,但安州确有几分能耐护着她。”

    她没说出口的是,安州兵强马壮,姜娆若是辅佐项炳,未必不能替姜家报仇。

    这么一想,刘彩辰很是钦佩她的胆魄,换了别人,也没有这个本事。

    而杨羡之流不过是跳梁小丑,一朝得志,就丑相百出。

    要不是顾忌他背后还有其他人,她都能借助姻亲人脉设局在盛京收拾了他。

    崔流光接着说道:“假如真是她,那刘茂这次派人去查,未必能瞒得住。万一查实了,朝廷就有了借口,战端若起,咱们这些人质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刘彩辰缓缓点头。

    她们这些人在盛京确实是人质,之所以还能过得比较滋润,不是因为朝廷仁慈,而是因为诸位藩王的震慑。

    毋庸置疑,定王项炳是最强的藩王,是朝廷最大的眼中钉,同时也是她们的靠山之一。

    只要诸王按兵不动,朝廷就不敢对她们太过分,让她们能慢慢探清情报、积累优势。

    如果战事起了,她们就真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刘彩辰果断道:“无论到底是不是她,我们都得把这个消息送出去,让定王有所准备。”

    万一朝廷只是用一个女人当做借口,实际上准备强行栽赃污蔑呢?

    崔流光点头:“正是此理,所以我才请了你来。刘茂派人加紧监视,我不能轻举妄动,此事只能托妹妹去办。”

    刘彩辰当然明白,崔流光受太后赏识,得了随时入宫的特许,暗中打探陛下情况。刘茂因此如临大敌,处处安插眼线,让崔流光不得不更加谨慎。

    这几个月来,她们这群藩王家眷看似住在京城体体面面,实际上处处受制。

    刘茂以筹备年节大典为由,将她们分批调往不同衙门帮忙,名为协办,实为隔离。

    今日这个被叫去核对礼器数目,明日那个被请去校正乐谱乐章,各不相见,连互通消息都变得极为困难,私下聚会的机会越来越少,有什么事,都只能各自留心。

    刘彩辰略略思索一番,便有了主意,颇为飒爽地说道:“这件事便包在我身上,那赵明既然是以使者身份出发,脚程必不会太快,我定赶在那之前把消息送到安州。”

    崔流光却摇头,脸色颇为凝重:“妹妹想得太简单了,调查底细这么重要的事,刘茂必然是兵分多路。

    “赵明是那明的一路,暗处还有另外一两队人手,他们会抓紧时间赶到安州,暗中探访。待赵明的使者队伍抵达,一切恐怕都尘埃落定了。”

    听完她的分析,刘彩辰顿时露出吃惊的表情,然后才想明白这里面的伎俩,后怕似的拍了拍心口。

    不过她还是保证道:“我明白了,此事大意不得,一切需从急处置。”

    崔流光握着她的手,殷殷嘱咐道:“小心些。”

    “放心。”

    刘彩辰风风火火,就此告辞。

    而朝廷那边,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群王妃们并未真正安分。

    刘茂听完密报,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他对身旁的小太监道:“拟个单子出来,把走得近的那些人再分开一些。还有,挑几个软和些的,单独传话。就说,若是愿意替朝廷办些小事,将来孩子们的前程,自然有人照拂。”

    分化、拉拢、许诺、威胁,这是刘茂最擅长的事。

    他不需要让所有人都听话,只需要让一部分人动摇。

    人一旦有了私心,就不可能再齐心。

    这些入京的王妃贵女,毕竟来自不同府邸,各有各的软肋,只要开出一个足够诱人的条件,总会有人愿意倒向朝廷这一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日后,果真有几人的言行出现了微妙变化。

    有人私底下与礼部官员走动频繁,有人开始有意无意地替朝廷说好话,称希望天下能早日太平。

    这些话落在崔流光耳朵里,令她心底发寒。

    更糟的是,某些藩王郡王之间也被挑拨,开始生出嫌隙。

    信任这种东西,建立起来千难万难,毁掉却只需要轻轻一推。

    ·

    数日后,安州。

    姜娆闲来无事,正坐在揽月轩里绣花样。

    从前她最不耐烦做这个,能躲则躲,如今倒是主动学了起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好笑。

    也许是近来日子太安稳了,安稳到她有许多时间,拿来做这些她从前不屑一顾的事。

    其实她是想练练骑马射箭之类的,但现在天寒地冻,确实不是好时机。

    青禾本是梳妆丫鬟,同样不擅长绣活,和她凑在一起研究怎么行针走线,笨手笨脚,倒也热闹。

    在说说笑笑间,她最初想要的花样没绣成,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倒绣了不少,说得好听些,叫颇有童趣。

    姜娆把帕子叠起不敢让外人瞧见了取笑,收起来时,却忽然记起,项炳似乎拿了她一个帕子,迟迟未还。

    罢了,说不定他早就丢了。

    就在这时,外头有人来请。

    姜娆放下针线,也收敛了脸上轻松的笑意。

    她径直去了书房,项炳直接递给她一封信,信中言明,朝廷已经派人来安州暗查“娆夫人”。

    而宦官赵明,将以年末送岁赐的名义带领队伍前来,作为明面上扰人视线的幌子。

    姜娆看完这份简短的情报,心里并没有多少波动。

    她不可能一直躲在后宅,她的身份也迟早会引来调查,所以她早就在等着这一天。

    万幸,老天站在她这一边,派了个她十分了解的“使者”前来。

    项炳坐下来,眉心已经拧成了川字。

    他虽然不会把担忧挂在嘴上,但心里确实在盘算对策,比如朝廷的人来了,该让谁去应付,若是拦不住又该如何收场。

    他看向姜娆,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些类似于慌张担忧的情绪,然而并没有。

    “你不怕?”他问。

    姜娆不慌不忙,语气轻俏:“该来的迟早会来,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大王害怕了?是后悔收容妾身了吗?”

    她故意换了自称,像是激将法,又似乎不全是。

    项炳瞧着她明明纤弱却十分沉稳的模样,心里颇有一番复杂滋味。

    他勾了下嘴角,反问道:“你都不怕,本王怕什么?”

    姜娆忽然道:“大王,下棋吗?”

    项炳愣了一下:“下棋?”

    她微笑道:“那些探子来了,也得先落脚,再打探寻访,再层层传递消息,少说耗去十天半月,急也急不到眼前。近来我新得了一副好棋,正愁无人对弈,若大王今日有空,想请大王手谈一局。”

    虽然知道她胆略过人,可事关真实身份,她还这么淡定,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到底准备卖的什么药,但见她这副从容模样,心里那些担忧忽然就没那么紧迫了。

    项炳欣然应允。

    下人把棋盘送来,摆到窗边的矮几上。

    姜娆以为,大王这么干脆答应,定然棋艺不差,最终选了白子,让自己的主公一步。

    项炳执黑先行,落点中规中矩,开局的几手走得还算规整。

    接下来姜娆落子如飞,项炳也速速跟上,但渐渐地,他思考的时间越来越长。

    第一局,项炳觉得手感不好,中盘就主动认输。

    第二局,他输得更惨,被姜娆屠了一条大龙,棋盘上黑子“尸横遍野”。

    第三局,项炳学聪明了,开始防守,但防得乱七八糟,被姜娆轻轻松松破了防线,又是大败。

    第四局,第五局,第六局……

    项炳的脸色越来越黑,姜娆的脸色越来越轻松。卫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旁边看热闹。

    大王的棋艺,他最清楚了。

    重攻轻守,不顾后路,能吃就吃,能杀就杀。

    这种杀法确实能打乱对手的节奏,偶尔能有奇效,但姜娆明显是没放水啊。

    她并不急于进攻,等他的攻势冲到一半,她轻轻一引,就把黑子主力困在了自己布下的口袋里。

    到了第七局,项炳把身上带的玉佩输掉了。

    第八局,惨不忍睹,扳指也输了。

    第九局,项炳摸向腰间,发现自己已经没什么能输的了。

    他一拍桌子,咬牙切齿地说:“再来!”

    姜娆捧着茶杯坐在对面,笑盈盈地看着他:“大王,要不还是改日吧,你已经没有赌注了。”

    项炳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从他身上扒下来的东西,佩戴多年的玉佩、扳指、荷包……全都在这一下午的棋局里换了主人。

    他忽然觉得有些丢人,耳根微微发热。

    卫彰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随即意识到不妥,连忙咳嗽两声掩饰过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提醒道:“大王,您这棋艺,还是别跟娆夫人下了。臣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您下棋太莽,不留退路,可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有改进,瞧瞧,家底都输光了。”

    项炳瞪他:“你行你上。”

    卫彰连忙摆手,笑呵呵地说:“不不,臣就在旁边看着,好不容易有人替臣出了一口气,臣高兴还来不及呢。”

    姜娆微微一笑,将桌上的东西拢了拢,推到项炳面前:“玩笑罢了,这些都还给大王。”

    项炳看着,却没有接,道:“输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不过,扳指这些东西你确实用不上,回头本王让人送些有用的来。”

    姜娆便没有再推辞。

    卫彰含笑揶揄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

    项炳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卫彰识趣地没有再说,老老实实找他汇报几件需要大王亲自来决策的要务。

    不是什么大事,姜娆就没有插话。

    她把棋子一颗颗捡回棋盒里,妥帖收好。

    等卫彰汇报的事情告一段落,她才上前:“我忽然想起,有件事需要提醒大王。”

    “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次既然是我惹出的麻烦,我自会留在这儿解决。另外,刘茂这次派人来查,说明他们已经盯上了大王,不管最终查不查得到,大王心里都应有所准备。而且我猜测,很快就会有人主动登门,请求大王援手。”

    “谁?”

    “容郡王那些人。”

    他们心里都清楚,关于军权和自身性命,不能全指望朝廷的良心。

    眼下他们能依靠的,只有更加强大的藩王。

    项炳沉默片刻,点头道:“你说的在理,本王等着。”

    这几局棋下完,他脸上那层薄薄的焦躁已经彻底散去。

    姜娆用下棋的方式,把他从焦虑中拉了出来。

    京城来人查她,这确实是一桩麻烦,可麻烦来了总有应对的法子。

    越是慌张,越是容易露出破绽,反倒是她这样不慌不忙的,才让人拿捏不住深浅。

    他没有等太久。

    七日后,就有一批来自远方的礼物送到了定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