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408章 过低坎
    崇祯十七年十二月下旬初,次日清晨,南边脚户前口、废棚门槛至东坡低坎;朱由检三十三岁。

    守口男人握住朱由检腰下草捆的束绳,先没有往外抽。

    他看了一眼废棚里的孩子,又看向门槛西侧的朱由检。

    “草收走,人就得动。落到地上以后,前口不再接手。”

    朱由检的头肩仍靠在骑马人腿侧。陶成器的左臂托着他后腰,梁济川的左前臂垫在他左髋下面,水边女人护着他的右膝和脚踝。几个人的手都没有余力。朱由检一旦失去干草承托,身体就会立刻向冻土下沉。

    “先把孩子的人手定下来。”朱由检说。

    守口男人皱了皱眉。

    “人还没送出去,先管棚里?”

    “孩子的脚不能没人看。窄板也不能没人看。”

    朱由检没有提高声音。他知道守口男人等的不是一句感谢,而是要把这块地方彻底腾出来。只要孩子留在废棚,前口就还要承担一点照看责任;只要他还压着两捆干草,前口的草就没有收净。

    水边女人转头看向窄门板。

    常顺仍跪在门板靠门口的一侧,手腕垫在木板边沿下,手指没有用力,只用前臂稳住板面。温迟站在东墙旁,头顶不断落下细灰。冯知数抱着众人的随身物,靠在西墙破口处。

    “常顺留下。”朱由检说,“守板,也看孩子的脚。温迟和冯知数留在棚里。温迟看东墙和棚顶,冯知数看东西。门板中段若再往下陷,就把孩子慢慢往东墙那头挪,不能抱起来。”

    温迟点了点头。

    冯知数把随身物往怀里收紧了一些。

    “棚顶若是落下来呢?”

    “先把孩子挪到门槛里侧,别往余火处送。火已经没了,那里比棚里更冷。”

    水边女人蹲到窄门板旁,隔着旧布摸了摸孩子的脚背。孩子的脚趾仍然僵着,皮肤没有继续发青。她把原来护在脚下的窄布往里推了推,遮住孩子的脚踝。

    “我跟三爷下坡。”她说,“孩子的脚要继续保温,不能用火烘。常顺,你隔一会儿摸一次脚背。若是越来越凉,就把旧布往上盖。别搓,也别揉。”

    常顺看了朱由检一眼。

    “我留下。板要是塌了,先把孩子挪出去。”

    “能挪就挪,不能挪就别硬抬。”朱由检说,“门板若断,孩子落到地上,比现在更难保。”

    常顺没有再说话。他把受伤的手腕从板下抽出半寸,改用前臂和肩膀压住门板靠墙的一侧。

    废棚里的事暂时定了。

    常顺、温迟、冯知数留下守孩子。骑马人、陶成器、梁济川和水边女人负责把朱由检送出门槛。纪五、沈满仓、丁三仍在前口界线外,等着接应下坡。守口男人和前口帮手留在门槛附近,负责收草,也看着主队不再占用前口。

    能真正托住朱由检的只剩几只受伤的手。

    “现在抽草。”朱由检说。

    守口男人向后退了半步,猛地把腰下那捆干草往外一拽。

    干草从朱由检后腰下脱出,细碎草屑粘在衣服上。后腰失去承托的一瞬间,朱由检的身体向下坠去。

    陶成器用左臂托住他的后腰。梁济川将左前臂往上送,撑住左髋。骑马人用肩背接住朱由检的头肩。水边女人迅速托稳膝下,没让右腿先砸到冻土上。

    守口男人随即抽走垫在右腿下的另一捆干草。

    朱由检的右小腿悬在半空。油麻布边缘被冷风一吹,膝下立刻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水边女人没有把右腿抬高,只用手掌托住脚踝,让整条腿保持平直。

    “右腿不能落。”她提醒众人,“先送头肩和后腰,最后送小腿。”

    守口男人将两捆干草重新卷起,递给前口帮手。前口帮手拖着干草退到土墙后,没留下一把散草。

    朱由检的左髋悬在门槛外侧,后腰由陶成器托着,头肩压在骑马人腿上。梁济川的左膝已经压进冻土,脸色发白,却没有松手。

    “门槛外两步。”朱由检说,“先送我过界线,不下坡。”

    骑马人拖着双腿向后挪。朱由检的上身被带出门槛,肩背擦过冻硬的土面。陶成器托着后腰跟出一步。梁济川只能跪着向外挪,左前臂始终压在朱由检左髋下方。

    水边女人护着右膝。她不敢让右腿在地上拖,只能随着众人移动,把脚踝一直悬在自己的手臂上。

    朱由检的左髋越过门槛时,守口男人用旧木棍横在他身后。

    “到这里,算出门。”

    木棍拦在门槛外侧,离朱由检的肩不过半尺。

    “别再退回去。草还给我,棚也还给我。你们往南走。”

    朱由检看了一眼横在身后的旧木棍,没有争辩。

    “纪五。”

    界线外的纪五立刻上前,却没有跨回前口。他走到朱由检左侧三步外,左肩僵硬地垂着,受伤的右手贴在身侧,没有伸出来。

    “我在。”

    “你看坡。沈满仓看脚下,别用伤掌抓人。丁三先探沟底,再定谁下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明白。”

    沈满仓把受伤的右掌缩进衣襟,只用鞋尖拨了拨门外冻土。丁三横着旧木棍走到东坡低坎边,先用棍尾戳向坡面。

    棍尾落下,冻土表面没有松动。

    丁三再往下探。棍尾碰到靠近塌坡的一段土面,忽然陷进去一截。

    他立刻收回旧木棍。

    “坡面上半截能踩。下半截是空的,脚踩重了会连人带土滑进沟里。”

    朱由检看向那道低坎。

    从废棚门外到沟底只有一段落差,却没有可供落脚的台阶。坡面向南倾斜,东侧塌土形成一条斜着下去的窄带。人可以侧身沿坡下去,板和拖板都会被拐角卡住。

    “先让丁三和沈满仓下到沟底。”朱由检说,“丁三在左边接左髋。沈满仓去右边,只接小腿和脚踝。纪五留在坡中,只托头肩。谁也不要越过自己的位置。”

    纪五低头看了看坡面。

    “我右手不能用。只能拿左臂挡住你的肩背,撑不了太久。”

    “只托头肩。后腰由陶成器送,左髋交给丁三。右腿归水边女人和沈满仓。”

    沈满仓也说道:“我伤的是右掌。左肩能接腿,不能抓。”

    “用肩和上臂托住,别碰膝盖。”

    丁三先沿坡面侧身下去。

    他的双手都裹着渗血的破布,不能抓土借力,只能用旧木棍探出坚硬处,再把脚掌慢慢踩下去。到了坡底,他把旧木棍横放在沟壁旁,自己半蹲在沟底左侧,左肩朝向坡面,准备接朱由检的左髋。

    沈满仓跟着下去,停在沟底右侧。他没有伸手抓坡,只用左膝和左脚撑住身体,伤掌始终收在怀里。

    纪五停在坡面中段。他背靠西侧冻硬的沟壁,左腿屈起顶住坡面,左臂横在胸前。受伤的右手仍垂在身侧。

    坡上只剩骑马人、陶成器、梁济川和水边女人围着朱由检。

    水边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废棚。

    孩子躺在窄门板上没有动。常顺半跪在板旁,温迟正用手挡着东墙落下的灰,冯知数抱着包袱守在门口。

    “我下去以后,孩子若有变化,常顺只能看出冷热,未必看得准伤处。”水边女人说。

    “你跟我下去。”朱由检说,“孩子暂时留在棚里。常顺看脚,温迟看棚,冯知数看门口。棚顶若开始连续落灰,就先把孩子挪到门槛里侧,等我们回头。”

    水边女人点头,将朱由检右膝上的油麻布重新按紧。布边没有被刚才的移动扯开,原先渗出的少量新血仍停在布纹里。

    “先送头肩。”她说,“肩背交到纪五左臂上以后,骑马人就停在坡顶。陶成器继续托后腰。梁济川把左髋送到丁三肩上。右腿最后下。”

    “按这个次序。”朱由检说。

    骑马人将朱由检的头肩转向南面。他的双腿已经发软,不能再让朱由检整个人压在腿上,只能把左肩贴住朱由检背后,托住肩胛。

    陶成器移到朱由检上方,左臂托住后腰。梁济川留在左侧,左前臂垫着左髋。水边女人守在右侧,双手分别托住膝下和脚踝。

    他们先把朱由检送到坡沿。

    右腿悬在低坎上方,脚踝由水边女人托着。头肩靠在骑马人左肩上,后腰由陶成器托住,左髋还压在梁济川前臂上。

    “先下肩。”纪五说。

    骑马人向坡下侧坐,左肩托着朱由检的上身缓缓降低。朱由检的背部擦过冻硬土坡,衣服被土里的碎石勾住,身体猛地停了一下。

    陶成器立即把左臂往前送,托稳朱由检的后腰,使他的胸口没有向坡外翻倒。

    纪五背靠沟壁,将左臂从朱由检肩胛下方伸过去。骑马人又往下送了半寸,直到朱由检的头肩压实在纪五左臂和胸前。

    “接住了。”纪五说,“只能稳肩,别再往我这边压。”

    骑马人没有立刻撤开。他先看着纪五背后的冻壁,确认纪五不会向后倒,才将左肩从朱由检背后慢慢抽出。

    朱由检的头肩留在纪五左臂上。

    纪五没有再碰他的腰和左髋。

    “送腰。”朱由检说。

    陶成器跪在坡沿,用左前臂托着朱由检后腰,膝盖沿坚硬土面向下挪了一步。

    他的右手垂在胸前,没有碰地。左膝落到丁三刚才探过的位置时,冻土只掉下一层薄屑,没有塌。

    “我还能送半步。”陶成器说。

    “送到纪五膝前就停。”

    陶成器把朱由检的后腰再向下送了半步。朱由检的上身随之下移,纪五屈起的左腿抵住他的肩侧,左臂仍只托着肩背,没有去接腰。

    左髋还悬在坡沿。

    梁济川开始往下送左前臂。朱由检的左髋刚越过坡边,身体便向右滑了一下。右膝被整条腿的重量带得向外偏去,油麻布下立刻传出一阵热痛。

    水边女人托紧膝下。

    “先停!右膝被带偏了。”

    朱由检咬住牙,左手抓紧衣襟。

    “梁济川,别抬高。沿着坡面往下送。丁三,用肩接左髋。”

    沟底的丁三往坡下靠近半步。他将旧木棍丢在脚边,半蹲着把左肩送到朱由检髋骨下方。梁济川的左前臂贴着朱由检左髋缓缓下移,直到髋骨的重量落在丁三肩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接到了。”丁三说道,“只接左边,右边还悬着。”

    梁济川没有马上撤手。他等丁三用左肩顶稳左髋,才一点点抽出发麻的前臂。

    朱由检的头肩由纪五托着,后腰仍在陶成器左臂上,左髋则落到了丁三肩头。三处重量已经分开,没有压在同一个人身上。

    梁济川失去承托后,左手立刻按住坡面。右臂固定在胸前,使不上力。他的身体刚往下倾,左膝便在冻土上滑了半寸,裤脚随即渗出血。

    “梁济川留在坡上。”朱由检说,“不要再下。”

    梁济川抬头看他。

    “沟底托腰的人还没到位。”

    “陶成器会跟着下去。你再往下走,自己也得落进沟里。”

    梁济川看了一眼固定在胸前的右臂,没有再争。他用左手和左膝撑着坡面,缓慢退回坡沿。骑马人坐在上方,用左肩挡住梁济川的腰,免得他向后仰倒。

    坡面上少了一人,右腿才有位置往下送。

    水边女人把右膝稳在自己前臂上,先让朱由检的小腿沿斜坡缓慢下移。她始终托着膝下,没有让膝盖弯曲,也没有让脚尖撞向沟底。

    沟底的沈满仓侧过身体,把左肩和上臂送到朱由检小腿下方。

    “腿到我肩上了。”沈满仓说,“膝盖还在她手里,脚没落地。”

    丁三左肩仍顶着朱由检的左髋,没有挪动。纪五继续守住头肩。沈满仓从始至终只在右腿下方,没有再去顶纪五的后背。

    朱由检的身体分成四处受力。

    纪五用左臂护住头肩;陶成器托住后腰;丁三用左肩接住左髋;水边女人和沈满仓共同承住伸直的右腿。

    “陶成器下沟。”朱由检说,“腰不能离手。”

    陶成器把左前臂贴紧朱由检后腰,身体沿坡面侧着往下挪。他的左膝刚离开原处,下半段空土便碎了一小块,靴底跟着向下滑去。

    陶成器本能地想用右手撑地。

    肿胀的手指刚碰到冻土,他的整条右臂便猛地一抖。

    “别用右手!”水边女人说道。

    陶成器立刻把右手收回胸前,用左肩抵住沟壁。他的左臂没有从朱由检后腰下抽出,只将掌根向上顶紧,护着朱由检一同往下滑了半步。

    纪五左肩受力后明显僵住,呼吸也重了一层。

    “肩快压不住了。”他说。

    “丁三把左髋再往沟里送半尺。”朱由检说,“陶成器接稳后腰。肩和腰一起往南移,纪五不用抬,只挡住我别撞沟壁。”

    丁三用左肩顶着朱由检的左髋,双腿向沟底南侧挪了半步。陶成器也跟着移动,将朱由检后腰带离斜坡最陡的一段。

    朱由检的头肩随之从纪五左臂上缓慢滑向沟底。纪五没有硬抬,只用左前臂护住朱由检后颈,让他的后脑避开沟壁上的冻土凸块。

    陶成器终于跪进沟底。

    他侧身靠在朱由检腰旁,左臂仍垫在后腰下方,掌根贴住腰侧,防止朱由检向右翻滚。

    “腰到沟底了。”陶成器说。

    纪五这才把发麻的左臂从朱由检肩背下抽出,改用左膝挡在肩侧。头肩已经落进沟底,不再由他独自承重。

    “右腿还悬着。”水边女人说。

    沈满仓的左肩被朱由检小腿压得发颤。他不能用右掌,只能用肩骨和上臂托住脚踝上方。

    丁三的左肩还顶着朱由检左髋,双手同样不能抓人。朱由检若继续向右滑,丁三只能用身体挡,无法将人拉回去。

    水边女人慢慢降低手臂。

    “沈满仓,先把脚踝往沟里送。别碰右膝。”

    沈满仓侧着身向南挪了一步。他用左上臂托着朱由检的小腿,直到脚踝越过右侧冻硬的车辙边缘。

    丁三腾不开肩,只能伸出脚,把旧木棍踢到朱由检小腿外侧。木棍卡在沟壁与车辙之间,挡住右腿继续向外滚。

    水边女人这才把膝下放低。

    朱由检的右腿落进沟底,仍然保持伸直。脚踝没有碰到冻土凸起,膝下油麻布也没有散开。只是方才那一下外偏牵动了伤处,布边又渗出一线暗红,很快便停住了。

    “腿落稳了。”沈满仓说。

    丁三把左髋缓缓放到沟底。陶成器托住后腰,纪五以左膝护着肩侧,几个人同时把朱由检的身体摆正。

    朱由检终于躺进旧沟。

    他的肩背贴着西侧冻壁,右腿沿车辙内侧伸向南边。沟底太窄,左髋只能落在一块稍平的硬土上,后腰下面仍垫着陶成器的左臂。只要陶成器抽手,后腰便会直接压上冻土。

    水边女人蹲在右腿外侧,双膝陷进冰冷泥土。

    纪五半跪在头肩旁,左肩僵硬,左臂已经无法再次托人。陶成器守着后腰。沈满仓用左上臂护住脚踝。丁三站在更南侧,将旧木棍横在沟壁与小腿之间。

    坡上的梁济川和骑马人没有下来。梁济川的左膝正在渗血,骑马人的双腿也还在发颤。废棚里的孩子隔着半塌的门口看不见沟底,常顺、温迟和冯知数仍守在窄门板旁。

    朱由检缓缓吐出一口气。

    旧沟能让他伸直躺下,却只能容下这一具身体。再下来两个人,纪五和陶成器便没有落脚处;若将朱由检继续往南拖,他的右腿会立刻撞上冻硬的沟壁。

    守口男人站在坡顶,手里已经没有干草。

    他看了一眼沟底,又看向废棚门口。

    “人送到了。草也收回来了。”

    朱由检抬头望向坡上。

    东边的日光已经照到废棚门槛。窄门板上的孩子被晨光照亮了半张脸。前口的火、板和草全留在上面,而他躺在没有草的冻沟里,身边只剩几个人的肩膀和手臂。

    水边女人摸了摸他的右脚踝。

    “先别动。沟里没有垫物,也挡不住多久的风。”

    朱由检看过沟底几人的位置。

    “纪五留在头边,陶成器守后腰,水边女人看右腿。沈满仓和丁三退回坡上,别把所有人都挤在沟底。”

    沈满仓抬头看着那道冻坡。

    “我们上去以后,谁接你?”

    朱由检没有马上回答。

    沟底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坡上也没有能带走他的板。

    他只能先躺在这里,伸直右腿,等坡上的人重新找出下一段能让这具身体通过的路。

    【第40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