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404章 断梁取板
    崇祯十七年十二月下旬初,南边脚户前口至附近废棚;朱由检三十三岁。

    天刚亮,废棚东墙下先传出一声闷响。

    常顺蹲在断梁旁,用没受伤的手按住窄门板。温迟站在门口,抬头盯着塌了一半的棚顶。断梁东端已经清出一截,西端还卡在碎砖下面。刚才守口男人的帮手只挪开一块砖,梁身便向东墙偏了一寸。

    常顺立刻压低声音。

    “别再抬。梁往墙里压,门板会先裂。”

    守口男人停下脚步。

    他站在门外,手里仍握着那根旧木棍。旧拖板停在他身后,守柴脚户躺在板上。孙小娥守着板尾,双手护住守柴脚户的左腿,不让板面继续向门槛靠近。

    “梁不动,门板取不出来。”

    “硬抬也不行。”常顺说,“断梁西端还压着碎砖。先把西边清空,再从东边把门板横着送到门口。要是梁尾突然落下,门板会从中间裂开。”

    温迟抬头看了一眼棚顶。

    “梁挪动时,东墙会不会塌?”

    “棚顶暂时不会跟着动,东墙也还能撑住。”常顺说,“但不能让梁尾突然砸地。落地一震,门槛和东墙都可能松。”

    守口男人转身喊人。

    “纪五,沈满仓,过来清西端。常顺看门板,温迟看棚顶。谁都不许抢着抬。”

    纪五从东坡走来,左手还握着旧木棍。沈满仓跟在后面,右手掌心缠着的布条已经被冻土磨黑。

    前口墙根里,朱由检远远看着废棚门口。昨夜垫在左髋后的衣物又被压薄了一层,后腰下方贴着冻土。水边女人蹲在他身边,刚摸过他的脚背。

    “你不能再等到午后。”她说,“左髋已经麻了。麻到没感觉,反而更容易压坏。”

    朱由检看向废棚里的窄门板。

    “门板若能取出,先给我。”

    孙小娥在拖板旁抬起头。

    “守柴的还在板上。”

    “他的板不动。”朱由检说,“门板取出来,先解决我的卧位。守柴的继续躺旧拖板。”

    守柴脚户睁开眼,声音很轻。

    “那块板……窄。”

    “窄也比墙根强。”朱由检答道,“你有旧拖板,我没有。谁的承载先断,先处理谁。”

    孙小娥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把守柴脚户左腿外侧的干草重新夹紧。

    废棚里,纪五和沈满仓已经跪到断梁西端。

    碎砖卡得很深。沈满仓不能用掌去掏,只能用膝盖顶住梁尾,再用旧木棍一点点拨开冻土。每拨一下,木棍都震得他肩膀发麻。纪五用左手把松开的砖块往外拖,右腕始终贴在胸前,没有去碰梁身。

    “再清一掌宽。”常顺说,“梁尾还压着板角。”

    纪五低头看了一眼。

    “板角裂了。”

    温迟站在门口说道:“裂口从板面中间往东走,棚顶没有新落土。”

    守口男人走近半步。

    “能不能抬?”

    “不能直抬。”常顺回答,“先把门板板头往门口横送,断梁会顺着碎砖滑。有人把梁往上提,梁底反而会卡住板面。”

    守口男人看向纪五。

    “你能托梁尾吗?”

    纪五把旧木棍插进碎砖缝里试了一下。木棍刚受力,他右腕便抽动了一下,脸色随即沉下去。

    “右手不能托。左手能压一会儿。”

    “那就只压,不抬。”朱由检在远处说道,“梁尾只要不突然落下,门板就能横移。”

    守口男人回头看他。

    “你躺在墙根,倒看得仔细。”

    “我看不清梁底,但看得清人手。”朱由检说,“沈满仓清砖,纪五压梁,常顺送板。你和帮手只在板头出门时接住。人手不要同时用在两个方向。”

    守口男人沉默片刻,随后照他说的重新安排。

    沈满仓继续用木棍拨土。冻硬的泥被一点点撬松,里面露出一块发黑的旧布。旧布卷在断梁底下,已经被压扁,边缘沾满泥沙。

    常顺伸手摸了一下,没有立刻往外扯。

    “下面还有布。扯它,梁会跟着走。”

    “别动旧布。”朱由检说道,“先让梁离开布边。”

    沈满仓用膝盖压住松动的土块。纪五把左肩靠上梁尾,左手只压住梁身,不让它突然向东墙滑落。

    守口男人和帮手站到门板前。

    “送板。”

    常顺用没受伤的手扣住门板板头,先往东墙方向推了一寸,再向门口横送。门板下面的断梁被带得一滑,纪五的左肩猛地往下沉。

    梁尾撞在碎砖上,发出一声闷裂。

    纪五咬紧牙,左膝跪进泥里,终于把梁身压住。

    “停。”常顺喊道,“门板中间的裂口扩大了。”

    温迟抬头看棚顶。

    “东墙没动,西边苇草落了一片。”

    守口男人没有让人继续。

    常顺低头查看门板。原本贯穿板面的长缝又多出两条细裂。一条停在板头,另一条已经走到中段。门板没有断成两截,但板面中段明显下陷。

    “还能用。”常顺说,“只能平放一个人,不能抬着走。放人时,右腿要沿着板的长边伸直,腰不能在板上翻身。”朱由检听见后,问道:“板尾能承我的左髋吗?”

    “能承一半。”常顺说,“后腰要另外垫住。你若在板上往左翻,板会翘。”

    守口男人看向墙根。

    “那就把三爷送过去。”

    水边女人立即摇头。

    “现在不能送。废棚门槛还没处理,门板中段也有裂口。三爷若从地上直接拖上去,右腿必须有人托着,左髋也要一起抬。至少四个人同时动。”

    前口里没有人说话。

    纪五的左肩已经发僵,沈满仓的膝盖沾满冻泥,陶成器右手不能发力,梁济川右臂固定在胸前,丁三双手磨伤,骑马人的双腿也不能长时间承托。

    守口男人看了看刚刚挪开的门板,又看向墙根里的朱由检。

    “我再叫两个人来。”

    “前口还有谁?”孙小娥问。

    守口男人没有回答。

    前口帮手正在添火,另一个人守着旧拖板。若再抽走两个人,孩子和守柴脚户身边就没人照看。

    朱由检看向守口男人。

    “不能再抽人。”

    “那你就继续躺墙根?”

    “先把门板送进废棚东墙。”朱由检说,“不用今天马上把我送上去。门板先固定,位置先清出来。等能走的人回来,再做一次转移。”

    守口男人皱眉。

    “第二个半日已经走到后段。今天不再另算半日。”

    “我知道。”

    “那你还要占着人手和门板?”

    “门板不先放进去,到了晚上,废棚仍然只能看,不能住。”朱由检说道,“我现在不动,墙根还能撑一阵。先把下一处卧位做出来,才知道后面怎么分人。”

    这句话让守口男人看向废棚深处。

    废棚东墙只有一小块干燥地。门板若横放进去,至少能隔开冻土,也能让不能站的人避开西墙漏风。若继续留在门外,门板便只能当一块裂木。

    “先送板。”守口男人下令,“不送人。”

    纪五压住梁尾,沈满仓用木棍托住板边。常顺从门槛内侧牵住板头,守口男人和帮手在门外推板。四个人没有抬高门板,只把它贴着地面横向拖动。

    板头经过门槛时,门板中段猛地一沉。

    裂缝“咔”的一声,又向板尾走了半尺。

    温迟抬头看向棚顶。

    “停。东墙上掉灰了。”

    所有人一起停住。

    门板的一半已经进了废棚,另一半还卡在门槛外。只要继续拖,门板便会悬在门槛上。朱由检若躺上去,门板中段会直接压断。

    守口男人蹲下查看。

    “门槛太高。”

    “不是门槛太高。”朱由检说,“是门板中段悬着。把门槛中间再挖低,两侧不要动。”

    守口男人回头。

    “谁来挖?”

    沈满仓收回木棍,膝盖抖了一下。

    “我还能挖几下。”

    “你不能再用膝盖挡土。”朱由检说道,“陶成器用左手挖,丁三用脚把碎土拨开。纪五继续压梁,别让门板在半空落下。”

    陶成器走到门槛旁,右手垂着,用左手抓起碎砖边上的冻土。第一下没有挖动,他换了角度,将木棍横过来,用左手压住棍尾撬土。

    丁三站在旁边,用鞋尖把松开的土拨向两侧。动作不快,却没有让泥土重新堆回门槛中线。

    过了好一会儿,门槛中间终于低下去一层。

    “送进去。”常顺说。

    纪五左肩重新压紧梁尾。守口男人和帮手同时向前推,门板缓慢越过门槛。中段落地时没有再发出断裂声,只留下几片细木屑。

    窄门板完整进了废棚。

    它斜放在东墙边,板头靠墙,板尾朝门口,长度刚好能够让一个人伸直右腿。门板中段已经下陷,但没有塌断。

    常顺蹲在板边。

    “暂时能放人,但只能让右腿伸直。人一旦躺上去,不能在板上翻身,也不能再抬着板走。”

    朱由检听懂了。

    “够了。”

    水边女人看向他。

    “现在不能动你。你要等人手齐。”

    “我知道。”

    天已经亮透。前口的余火被风压低,孩子裹脚的干草边缘沾上了灰。水边女人过去替她把双脚往火侧后方挪开,随后又回来摸朱由检的膝下。

    他的右膝没有弯,油麻布也没有散。可左髋的麻木已经沿着后腰往上爬,原先还能感觉到的冻土,此时只剩下一片迟钝的冷。

    守柴脚户在拖板上咳了两声。

    孙小娥托住他的肩,等他喘匀,才把额角旧布重新压紧。

    “他还能在板上留多久?”守口男人问。

    “今晚可以。”孙小娥答道,“前提是板不再走,左腿不再外翻,火不能一直烤着膝下。”

    守口男人看向废棚里的窄门板,又看向墙根里的朱由检。

    “今晚只能送一个人进东墙。”

    朱由检说道:“守柴的先留板上。门板给我。”

    孙小娥的手停了一下。

    “你进棚,他在门外。”

    “他有板。”

    “板是前口的。”守柴脚户睁开眼,“三爷进棚,板也不能给你。”

    “我没要你的板。”朱由检说,“你继续躺着。”

    守口男人抬手打断两人。

    “旧拖板不动,窄门板也不立刻送人。今天先看守柴的留板,我的人清完废棚门口,再决定什么时候把三爷送进去。”

    朱由检看着他。

    “第二个半日到这里结算?”

    “到这里结算。”守口男人说,“从现在起,不再另给火、板和脚力。只准你们留到明早日头出来前。能走的,今天要离开前口;不能站的,各自占住一个能承载的地方。谁没有地方,谁就不能留下。”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

    废棚东墙下,窄门板已经取出,却只能容一个重伤者平躺。旧拖板还在废棚门外,守柴脚户不能下板。墙根浅凹里的朱由检不能久留。孩子仍只能守着余火。

    而能走的人,到了傍晚以前,必须开始离开。

    守口男人转身走向窄口,将旧木棍靠在墙边。

    “午后清完门外最后一段。太阳落下前,我要知道三件事。”他说,“谁进废棚,谁留拖板,谁带着还能走的人离开。”

    朱由检望着废棚东墙那块窄门板。

    他有了下一处可以躺人的地方。

    可那块板只能接住一个人。

    天黑前,他们必须决定这个人是谁。

    【第40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