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97章 窖门下的人
    崇祯十七年十二月中旬,上午;南边脚户前口东坡下旧柴窖;朱由检三十三岁。

    孙小娥走在最前面。

    东坡不长,冻土却硬。她每落一脚,都先踩在浅脚印旁边的枯草根上,再把身体挪过去。丁三跟在她身后,始终与她隔着两步。常顺落在最后,回头看着来路,防止有人从坡上下来。

    坡口的温迟只能看见三个人的背影。

    “孙小娥已经到窖门前。”温迟朝下喊道,“丁三在她身后,常顺还在坡腰。坡上没有人下来。”

    朱由检听见了。

    他平躺在旧拖板上,左手仍压着膝上的油麻布。半盆温水已经染成淡红,沈满仓的掌伤还没有重新包好,水边女人正用一小块冻硬旧布擦他的指根。

    窄口外,纪五靠着板头坐着,右手垂在身侧。

    “柴窖那边先停。”朱由检说道,“温迟只看坡上,不要下去。”

    纪五看了他一眼。

    “孙小娥会停。”

    “她会停在能看见窖门的位置。若窖门里有人,三个人都不能挤到一处。”

    纪五点头,转头朝坡下喊:“孙小娥,别靠窖门。丁三看左侧,常顺看坡后。”

    他的声音不高,却传到了东坡下。

    孙小娥听见了。

    她在距柴窖门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住,身体微微侧开,让出门前一块冻草地。旧柴窖半埋在坡腹里,窖门比成人肩膀略宽,门上盖着一层枯草和薄土。门外那几枚深脚印就在门槛前,脚尖朝向窖门,印底被霜冻住,没有被后来的人踩乱。

    浅脚印从东坡上方斜着下来,在窖门左侧停了一下。

    孙小娥蹲下去,没有伸手碰脚印,只看着脚印边缘。

    鞋底缺口在左脚外侧。

    浅印到了窖门边便断了。

    没有回头印。

    丁三站在孙小娥右后方,望着柴窖外侧的冻草。

    “这里的草倒过。”

    他指的是窖门右侧一小片枯草。草尖朝外,根部却有被压过的黑痕,像有人从窖门方向退出来时踩过。

    常顺没有靠近窖门。

    他站在窖后侧一丈多远的位置,手掌压着腰侧,目光从窖门移到坡后。

    “后面没有人。”常顺说道,“但有拖过东西的痕迹。”

    孙小娥没有回头。

    “拖什么?”

    “看不出。痕迹被霜盖了一半,往西侧塌土处断了。”

    丁三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像柴捆。”

    “柴捆不会只留一条窄痕。”孙小娥说道,“先找守柴的人。”

    她说着,仍没有进窖,而是沿着窖门外沿向左走。左边冻草较厚,地面没有脚印。走到窖门后侧时,她看见一片被土压平的草。

    草下露出一只手。

    手背冻得发青,五指蜷着,指尖还扣住一根细柴枝。

    丁三吸了口冷气。

    “人在土下面。”

    孙小娥蹲下,先用手背碰了碰那只手的手腕。

    还有温度。

    “守柴脚户?”

    草下传出一声闷咳。

    “别……别搬门。”

    声音很弱,像喉咙里塞着土。

    孙小娥抬头看向柴窖门。

    “你在门后还是门外?”

    “门……外。腿被压住了。”

    丁三立即蹲下,准备扒开冻草。

    孙小娥按住他的手腕。

    “先别用力。土压在胸口,挖快了会把上面的土带下来。”

    丁三停住。

    窖门右边的冻土向外鼓着,草根和土块已经连成一片。守柴脚户的手从土里露出来,身体其余部分都被压在窖门外侧的浅沟里。窖门下沿只剩一条窄缝,刚好被他的肩背顶住。

    如果直接把压在上面的冻土扒开,土块一松,窖门也可能向外倒。

    门一倒,下面的人会被再次压住。

    “常顺,去看坡后。”孙小娥说道,“丁三,先清他手边和脸前的土,别碰肩背。动作慢一点。”

    常顺没有犹豫,绕到窖后。

    丁三用双手一点点抠开冻草。土硬得像薄瓦片,每抠下一块,手指便被土粒磨红。他不敢用脚踢,只能把碎土向旁边推开。

    守柴脚户的脸慢慢露出来。

    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冻成黑痂。左腿被一根横倒的粗木压在窖门边,膝下看不出能不能动。

    孙小娥看见他嘴唇发白,立即问:“胸口能不能喘?”

    “能……就是窖门下头压着腿。”

    “昨夜什么时候出事?”

    守柴脚户闭了闭眼。

    “天还黑着,有人到窖门外。”

    丁三的手停了。

    孙小娥看着他。

    “几个人?”

    “不知道。只听见一个人走到门边。鞋底有一块缺口,走一步,左脚会刮地。”

    浅脚印的鞋边缺口对上了。

    可守柴脚户没有说看见了那个人。

    “那人进窖了吗?”孙小娥问。

    “门没开透。他在外头……搬过柴。”

    “搬了多少?”

    “窖里原先两捆湿柴。后来只剩一捆半。”

    丁三皱起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看清他拿走了吗?”

    “没看清。那人先把门外的草推开,又把门边一捆柴拖出去。我去拦,脚下的土就塌了。”

    孙小娥看向窖门外那片被压倒的枯草。

    深脚印应当是守柴脚户留下的。他从窖里追到门边,随后被塌土压住。浅脚印属于另一个人,但对方没有留下返回的脚印。

    那个人是从西侧拖走了柴捆。

    可拖痕只到塌土处就断了。

    “你为什么不喊?”丁三问。

    守柴脚户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喊过。风把声音刮散了。后来那人回头看了一眼,我不敢再喊。”

    孙小娥盯着他的脸。

    他不是说不出话。

    他是在怕。

    怕那个人还在附近,还是怕窖里剩下的东西被别人看见,孙小娥暂时分不出来。

    “窖里还有谁?”她问。

    守柴脚户没有立刻回答。

    丁三抬眼看向孙小娥。

    窖门里面很安静,只有一股湿柴霉味从门缝里透出来。门板内侧像被什么东西抵住,门缝没有完全闭合,却也没有继续向外松动。

    孙小娥伸出手,停在门板上方,没有碰门。

    “我再问一遍。”她说道,“窖里还有没有人?”

    守柴脚户的眼珠动了一下。

    “我只听见……后墙响过。”

    “是人还是柴?”

    “像人用手摸墙。”

    丁三立刻看向窖门。

    孙小娥低声说道:“别碰门。”

    这一次,窖门里面传来了一声很轻的摩擦。

    像衣服擦过木板。

    孙小娥后退半步,把丁三挡在自己身后。她没有棍子,短棍留在了前口窄口左侧。丁三手里也没有兵器,只有一双被冻土磨破的手。

    常顺从窖后绕回来,停在三人侧后方。

    “西侧没有人。”他说,“拖痕到塌土就没了,后面是硬坡,没看到人。”

    孙小娥没有回头。

    “守柴的人还能动吗?”

    “左腿被压,右腿能动。”守柴脚户答道,“胸口没被压死。”

    孙小娥看向丁三。

    “先救人,不能开门。”

    丁三咬了咬牙。

    “可门后还有人。”

    “所以更不能开。窖门一动,里面的人会先知道我们没有办法。”

    她转向守柴脚户。

    “你听清楚。我们是前口派来取柴的。现在先把你从土里弄出来。你要是知道窖里还有人,就把门后的情况说清楚。你若继续瞒,等我们把你拖回前口,窖里的人也未必能活。”

    窖门里没有声音。

    守柴脚户的呼吸变重了。

    过了片刻,他才说道:“后墙有个孩子。”

    丁三脸色变了。

    孙小娥没有立即追问。

    “多大?”

    “看不清。昨夜他躲在柴堆后头。不是来偷柴的……他脚上没有鞋。”

    窖门内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声音更清楚。

    有人碰到了里面的柴捆。

    孙小娥立刻抬手,示意丁三停下。

    她盯着窖门底下那条缝。

    “孩子,听得见吗?”

    里面没有回答。

    丁三压低声音:“会不会已经冻昏了?”

    “若冻昏,刚才不会碰柴。”

    孙小娥没有再喊。她知道对方可能在听,甚至可能害怕他们开门。窖门外的守柴脚户被土压住,门外只有三个人,且没有带棍。里面的人未必把他们当成救命的人。

    坡口上,温迟看见孙小娥三人停在窖门侧边,便朝前口喊:

    “窖门外找到人了!守柴脚户还活着,左腿被土压住!窖里可能还有一个没穿鞋的孩子!”

    这句话传回前口。

    朱由检的手指停在膝上。

    窖里有人,外头还有被压住的守柴脚户。原定的取柴任务已经变了。现在若只想着拖柴,便会把一个伤员和一个孩子都留在窖口;若直接开门,又可能让窖门压住守柴脚户,惊动里面的人。

    “守口男人呢?”朱由检问。

    温迟还没回答,前口外便传来脚步声。

    守口男人沿东坡走了下来。他走得不快,到了半坡便停住,没有越过温迟的位置。

    “窖里真有人?”他问。

    孙小娥隔着窖门回答:“守柴脚户说里面有个没穿鞋的孩子。窖门不能开,先把压住他的土清出来。”

    守口男人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们先取柴。”

    “窖里还有人。”

    “湿柴是前口的活。”

    “人也是你们派来的。”

    孙小娥的声音不高,却没有退让。

    守口男人站在坡上,看了一眼被冻土压住的守柴脚户。

    “他自己守不住窖,坏了前口的柴。”

    “他已经被压在门下了。”孙小娥说道,“你若只要柴,不要人,今日这两捆湿柴我不拖。”

    守口男人的下颌绷紧。

    他没有马上骂人。

    前口要的是脚力,不是死人。可柴窖里面还有一个没有鞋的孩子,外头又有一个伤员。若让孙小娥三人把柴拖回去,窖门后的人就会被留在原处;若让他们先救人,今日的柴债便无法按原数结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坡口的温迟看着守口男人,手指慢慢收紧。

    前口内,朱由检听不见窖门里的动静,只能听见东坡上断断续续的风声。

    他对纪五说道:“告诉孙小娥,柴先不取。”

    纪五转头朝坡下喊:“三爷说,先把人救出来。湿柴不动。”

    孙小娥听见后,回头看了守口男人一眼。

    “听清了吗?”

    守口男人没有看她,只看着窖门。

    “救人可以。柴若少了,少多少,回来照实算。”

    “可以。”

    孙小娥蹲回守柴脚户身边。

    “丁三,继续清他胸口和手臂周围的土。常顺,你去找窖门右边那根没有冻死的枯木,别折断,先把它横着垫在门板外侧。门板若往外倒,用木头挡住。”

    常顺走向窖门右侧。

    孙小娥则把耳朵贴近门缝,却没有碰门板。

    里面传来极轻的喘息。

    很细。

    像一个人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出声。

    孙小娥停了片刻,低声说道:

    “孩子,我们暂时不开门。外面的叔叔腿被土压住了,我们先把他救出来。你若能听见,就往后墙那边退,不要碰门,也不要碰柴堆。”

    门里仍然没有回答。

    可那阵喘息停了一下。

    随后,一只赤着的脚从柴堆后面慢慢收了回去。

    孙小娥看见了那半截脚趾,冻得发青。

    她没有再说话。

    丁三抠开守柴脚户胸前最后一层冻土。守柴脚户终于能够转动肩膀,却因为左腿仍被粗木压着,身体无法自行爬出。

    常顺抱来那根枯木,横放在窖门外侧。

    窖门被枯木抵住,暂时不会向守柴脚户身上倒。

    可门后那个没有鞋的孩子,已经知道外面有人在救人。

    前口也已经知道,今日的两捆湿柴不能再按原计划带回去。

    第39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