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51章 废木坑三夜
    崇祯十七年十月下旬入夜后,南边药沟东南硬路以南废木坑,朱由检三十三岁

    废木坑比温迟说的还窄。

    坑口被两截倒木遮住,里面铺着一层半干落叶。坑底向南斜下,最深处只能容一人侧身躺下。北面连着浅沟,东面通向断头榆树,西面是塌土坡,南面则被枯木和乱草堵死。

    朱由检的短架只能横放在坑底。

    他头朝西,右脚朝东。陶成器蹲在短架外侧,梁济川用左肘顶住短架左边,防止短架顺着斜坡往下滑。丁三跪在朱由检右脚旁,双手托着他的脚踝。骑马人坐在短架后方,用右手扶住朱由检腰侧,左腕仍贴在胸前,不能抓握。

    水边女人伏在坑底东侧的倒木后,面朝断头榆树和木场。她的右腿不能承重,只能用左膝和手肘挪动。沈满仓坐在西侧塌土坡下,断棍横在膝上,负责听西边草里的动静。他的双臂已经使不上重力,只能用棍头拨动落叶,遮住众人进坑时留下的浅痕。

    两名活口被分在坑口两端。

    车下活口留在北侧浅沟边,由温迟和冯知数看守。他的右腿拖在身后,身前隔着一截倒木,看不见南边的车尾活口。

    车尾活口留在南侧枯木后。常顺贴着他的右肩,秦大河站在左侧,左手刀尖压着他的胸口。陶成器刚改过的旧绑布从两侧肘弯穿过,在胸前交叉打结,布边已经被泥水浸黑。

    朱由检看了看短架和腿架。

    “先别动。”

    陶成器按住腿架外侧木条。

    “脚踝要往外倒。”

    “我知道。”

    “断辐条挡住了外侧木条,脚踝却多空出一指。继续走,木条不会先撞你,脚踝会先翻。”

    丁三的右臂仍在发抖,手掌托着朱由检的脚跟,指节已经发白。

    朱由检看了一眼他的手。

    “换人。”

    丁三抬头:“换谁?”

    “梁济川接脚跟。你去北边看车下活口。”

    梁济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右手手指只能蜷到一半,左手也抓不牢木架。他没有说做不到,只把身体往短架旁挪了半尺,用左前臂和肘弯托住朱由检的脚跟。

    丁三慢慢松手。

    朱由检的脚踝立即向外歪了一点。

    脚背没有传来疼痛,只有一片冰冷的麻。那片麻木从脚趾往上爬,到了踝骨下面,皮肉和木条似乎混成了一处。

    “脚往外倒了。”丁三说。

    陶成器先按住腿架,没有碰朱由检的脚。

    “梁济川,托脚跟,别压脚背。”

    梁济川调整位置。

    陶成器又道:“丁三,从腿架内侧撕一条旧布。撕最窄的。”

    “旧布不多了。”

    “只要半指宽。”

    丁三扯下一条旧布。陶成器把布条穿过断辐条与腿架内侧木条之间,再绕到朱由检脚踝下方,另一端系在短架边缘。

    布条刚绷直,朱由检的右脚便稳了一些。

    陶成器说:“这只能防止脚踝继续外翻,不能让你走,也不能让你承重。”

    “够用就行。”

    “还不够。”陶成器看向丁三,“每隔一轮换一次。手麻了就说,不能撑到手指没力。”

    丁三活动了一下右手。

    “我还能托一轮。”

    “只能一轮。”朱由检道,“下一轮换骑马人。”

    骑马人抬眼看向自己的左腕。

    “我托脚,谁扶你的腰?”

    “梁济川。”

    梁济川没有抬头,只把左肘往短架下压紧了一些。

    “我还能撑腰侧。”

    朱由检没有再说话。

    坑口外,温迟把南侧枯木往回拖了半尺,遮住车尾活口露出的鞋尖。冯知数把车下活口留在北沟边,自己蹲在塌土坡后面,手里捏着一截枯枝,既看着那人的脚,也防着他向东边喊话。

    两名活口看不见彼此。

    车下活口只能听见北风刮过枯草的声音。

    车尾活口则能听见秦大河左手刀鞘偶尔碰到石头的轻响。

    两边偶尔都有动静,却隔着整座废木坑。谁也看不见另一人,更无法判断对方是否已经挣脱、受伤,或者被单独带走。

    废木坑里不能生火。众人只能把外衣压在身上,靠彼此的体温熬过最冷的一段。

    温迟把一路随短架带来的陶罐放到坑底。罐里只剩半罐水。冯知数也解开腰后的旧布包,看了看里面剩下的粗粮。

    “今晚和明早,各吃一点。水也要省。”

    冯知数低声道:“卢照山已经进木场了。”

    “留一份。”

    “给谁?”

    “给留在这里的人。”

    冯知数顿了一下。

    朱由检道:“木场里的人不能靠我们送。我们也不能因为卢照山暂时不在,就把他的那一份提前吃掉。”

    陶成器没有说话,只把半罐水递给梁济川。

    梁济川先递向朱由检。

    朱由检摇头。

    “给丁三。”

    丁三接过水罐,只抿了一口,便要递回去。右臂刚抬到胸前,手腕便颤了一下,水罐险些从掌中滑落。

    梁济川用左前臂托住罐底。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丁三缓了口气。

    “够了。”

    “再喝一口。”朱由检道。

    “右臂还没废。”

    “我没说你废。”

    丁三看了他一眼,低头又喝了一口。

    这是第一夜。

    天亮前,车尾活口的旧绑布又裂开一道口子。

    裂口从左肘弯一直撕到胸前,右腕已经从布缝里挤出半掌。常顺贴着他的右肩,左膝不能发力,无法像先前那样压住人的下盘。

    “秦大河,布松了。”

    秦大河的左手刀尖压向活口喉结。

    “别抬手。”

    车尾活口没有停。他肩膀往前顶了一下,右腕又挣出一截。

    常顺用左肩撞住他的右侧,把人挤回枯木。

    活口后背撞上树根,闷哼一声。

    秦大河的刀尖又往前送了半寸。

    “再动,我先伤你的手。”

    朱由检从短架上开口:“别割。”

    秦大河回头。

    “他快挣开了。”

    “我知道。把布解开,换成两道交叉。”

    陶成器走过去。

    他先让常顺压住车尾活口右肩,再让秦大河维持刀位。陶成器没有把旧绑布全部扯掉,只从裂口处撕下一截,穿过活口左臂腋下,斜绕到右肩后面。

    “抬起右手。”

    车尾活口没有动。

    秦大河道:“抬手不是放你。”

    活口这才慢慢抬起右臂。

    陶成器把布条从腋下穿过,又压到背后的枯木上打结。两只手现在都能活动,却不能同时向前发力。

    常顺低声道:“这样更松。”

    “可他不能两边一起撞。”陶成器道,“你看住右肩,秦大河看左手。别再用膝盖压。”

    朱由检补道:“他若倒,就让他倒在枯木后,别让他滚到沟口。”

    常顺看了朱由检一眼。

    “滚进沟里会摔断腿。”

    “摔断腿,人还在。滚出沟口,西边的人就能听见。”

    常顺明白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负责完全压住车尾活口,只负责让对方留在枯木后。秦大河负责看住左手和刀位。两人的分工变了,车尾活口也失去了用整条身体向前扑的机会。

    沈满仓用断棍拨来两团湿叶,塞到枯木下方,遮住活口挣扎时踢出的泥。他只做了这一个动作,双臂便开始发颤,只能重新把断棍横回膝上。

    水边女人仍伏在东侧。她没有回头,只把耳朵贴近倒木,听着断头榆树方向的动静。

    第二日午后,朱由检的脚背仍然没有恢复触觉。

    陶成器用指甲刮过他的脚背,又用细木棍碰了碰脚趾。

    朱由检能看见木棍落下,却感觉不到碰触。

    陶成器收回手。

    “比昨夜更麻。”

    “脚踝下的布条呢?”

    “还托得住。可短架不能动。再走,脚背可能先擦破,你自己都不知道。”

    朱由检看向坑外。

    南侧出口被倒木挡住,地面又窄又斜。短架若要出去,至少要拆开坑口的两截枯木。短架一动,拖痕便会从坑底一直延伸到南边。

    “不能走。”他说。

    陶成器从一块废木片上削下两道浅槽,把腿架下方的旧布卡进去,防止布条在朱由检脚踝外翻时继续滑动。

    “这能稳半日。”

    “半日之后呢?”

    “要么拆短架,要么把脚架重做一遍。两样都要动木头,也都会留下声音和痕迹。”

    朱由检点头。

    “先不动。”

    下午换岗时,骑马人接替梁济川托住朱由检腰侧。丁三则被调到北侧,看车下活口的脚和嘴。梁济川退到短架左边,用肩背顶住架身。

    水边女人从东侧倒木后挪回来,替温迟守了半轮木场方向。温迟趁这点时间喝了两口水,又沿北侧浅沟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新的脚印。

    沈满仓继续留在西侧塌土坡下。他不再用断棍探远处,只负责有人靠近时轻敲短架,让坑里的人先闭嘴。

    梁济川刚坐下,右手便无力地垂在膝上。

    朱由检看见了。

    “疼?”

    “不妨碍。”

    “我问的是疼不疼。”

    梁济川沉默片刻。

    “疼。”

    “疼就说。”

    梁济川点了点头,把右手用旧布托在腹前。

    第二日入夜后,废木坑东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木头摩擦声。

    水边女人最先抬起头。她没有起身,只用手背碰了碰温迟的小腿。

    温迟立即伏到坑口,伸手压住身后的枯草。

    “都别动。”

    声音从断头榆树后传来,隔着木场外墙,听不真切。

    过了片刻,墙后传来一道低喝。

    “按住他,别让板抬。”

    那不是前夜在断头榆树下接板的男人的声音。

    又有人道:“肩口先开。热已经往颈根顶了。”

    温迟伏在倒木后,直到墙内重新安静,才退回坑底,贴近朱由检。

    “木场里的人已经在动卢照山。”

    朱由检看向东边。

    “还听见什么?”

    “说要开肩口,还说不能让车板抬。没听见卢照山说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边女人在旁边攥紧了衣角。

    “有人出来吗?”

    “没有。”

    木场已经打开卢照山的肩口,开始处理里面的感染。可伤口开到什么程度,卢照山还能不能撑住,废木坑里没人知道。

    朱由检点头。

    “记住声音。别再靠近。”

    温迟重新回到坑口。水边女人也回到东侧倒木后,继续听着木场方向。

    第三夜前半,东边又有了动静。

    这一次不是木场里的人。

    一串脚步贴着宽板拖痕靠近,踩过断头榆树外的碎木。那人走得很慢,每走几步便停下来,像在低头检查泥里的痕迹。

    温迟没有探头,只从倒木间的缝隙往外看。

    一个人影蹲在旧换轮台外,手指捻起地上的黑灰。随后,那人用窄铁片拨开一块烧焦的木片,又将木片翻过来,查看压在下面的泥。

    木墙后有人走到门边。

    “离开。”

    来者没有回话。

    一把长木钩从墙后伸出,横在旧换轮台与车轴木之间。

    那人看了一眼木钩,退开半步,却没有立即离去。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小片带黑灰的木屑,放到鼻下闻了闻。

    木墙后的人又道:“这里不接第二副板。”

    来者仍没有回答。

    他最后看了一眼宽板拖痕,转身向东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

    温迟等到周围重新安静,才回到坑底。

    “那个沿宽板追来的人没进木场。他捡走一片黑木屑,又顺着宽板拖痕往东去了。”

    秦大河低声道:“他还会回来。”

    “会。”朱由检道,“可他现在追的是宽板,不是我们。”

    陶成器问:“要不要转移?”

    朱由检看向短架下的泥槽。

    短架底已经压出一道浅痕。若现在拖走,南沟沿线会留下连续的新印。车尾活口的交叉绑缚撑不了远路,丁三的右臂也无法再长时间托踝。

    “不能动。”朱由检道,“让他先在木场外耗一夜。”

    “木场的人会不会把他引过来?”温迟问。

    “木场不会替我们追人,也不会替我们杀人。他们只守自己的门。”

    话音刚落,东边便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木钩碰在车轴木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过了几息,又是一声。

    随后安静下来。

    温迟没有再靠近,只伏在坑口听了一会儿。

    “那个人还在木场外面。”

    朱由检闭上眼。

    木场没有被闯开。那个沿宽板追来的陌生人也没有摸到南侧干沟和废木坑。

    至少这一夜,他仍被宽板拖痕引着往东。

    第三夜最后一更,北风灌入坑底。

    朱由检的右脚踝忽然向外翻了一次。托踝布条被扯紧,腿架外侧的木条撞在短架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脚背没有感觉。

    丁三立即伸手按住脚跟。

    “我在。”

    朱由检看着他肿起的右臂。

    “你不回断头榆树。”

    丁三愣住。

    朱由检转向陶成器。

    “你和秦大河回去。”

    秦大河没有马上答应。

    “我回去接人,陶成器看卢照山?”

    “陶成器看车板和腿架。你看木场外侧。只准两个人进去。”

    “车尾活口怎么办?”

    “常顺看着。温迟、冯知数看车下活口。梁济川留短架。丁三盯我的脚。”

    朱由检又看向水边女人和沈满仓。

    “水边女人继续守东面。沈满仓守西坡。你们两个谁先听见动静,先敲短架,别出声喊。”

    两人都点了头。

    秦大河看了看左手里的刀。

    “你不进去?”

    “我进不去。”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

    “木场只准两个人。卢照山的车板在里面,谢归舟也在里面。我要是再去,木场会把人数算成第三个问题。”

    秦大河看向木场方向。

    “若他们要加条件?”

    “先听完。”

    “若不让接板?”

    “先看卢照山是不是活着。”

    朱由检停了停。

    “不要先起冲突。木场不是我们的敌人。”

    秦大河点头。

    陶成器把短木尺插进腰带。

    “若卢照山只能连板送出?”

    “先把板送到断头榆树。”

    “若他不能送出?”

    朱由检看向南侧干沟。

    “你们先回来。”

    陶成器明白了。

    天边泛起极淡的灰白。

    崇祯十七年十一月上旬的第一道冷光越过东南硬路,照进废木坑。

    坑底的落叶已经压出三处人形。

    朱由检短架下的泥陷出浅槽。

    车尾活口胸前只剩两道交叉布带。

    丁三右臂肿得抬不高。

    梁济川的左肘磨破了一层皮。

    骑马人扶腰的右手也开始发抖。

    卢照山的肩口已经被木场打开,结果仍在木墙里面。

    谢归舟也没有出来。

    木场旧换轮处的记号已经被烧掉一半。

    秦大河和陶成器从坑口离开,沿南侧沟沿向断头榆树走去。温迟立刻用枯草扫乱两人的脚印,冯知数把车下活口带到北侧土坡后,常顺则将车尾活口重新压回枯木旁。

    水边女人伏回东侧倒木后,继续听木场方向。沈满仓坐在西侧塌土坡下,断棍横在膝上,守着他们进坑时留下的最后几道浅痕。

    朱由检仍留在坑底短架上。梁济川守在短架左侧,骑马人扶住他的腰,丁三用还能抬起的左手托住他的右脚踝。

    他望着陶成器和秦大河的背影消失在沟弯处。

    远处的断头榆树下,木场只准两个人靠近。

    再多一个,门就不会开。

    【第35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