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41章 药沟换口
    崇祯十七年十月中旬上午至十月下旬清晨,朱由检三十三岁

    车尾活口说完那句话,东墙外没人立刻接声。

    秦大河蹲在他面前,左手按着刀鞘,右手那只伤手垂在膝旁。车尾活口靠着墙根坐着,双腕反绑,嘴唇干裂,肩背全是尘土。

    脚棚里传来水碗碰木板的轻响。卢照山没有力气喊,只有粗重的喘息一阵阵透出来。

    朱由检躺在短架上。短架停在东墙外的阴影里,架头朝南,架尾靠着墙根。骑马人托着架尾,沈满仓扶着前杆,常顺守在短架左侧,同时盯着不远处被捆住的车下活口。

    墙根到南边沟口没有遮挡。若领绳者再从沟弯投来一截黑绳,东墙外的人都能看见。

    朱由检看着车尾活口。

    “夏末那辆药车,你收绳的时候,车上有几个人?”

    车尾活口喉结动了动。

    “我只收车,不管车里装什么。”

    “我问的是你看见什么。”

    “看见药包,几只竹筐,还有一个盖着棉被的人。”

    “伤员?”

    “我没掀被子。”

    秦大河的刀鞘向前顶了半寸,正好抵在活口膝盖上。活口腿一紧,脸色变了。

    “你没掀被子,却知道那人不能走路?”秦大河问。

    车尾活口避开他的目光。

    “车夫说的。”

    “车夫叫什么?”朱由检问。

    “没人叫名字,都叫他老车。”

    “你替谁收绳?”

    活口沉默下来。

    远处沟口传来一声轻响,像鞋底踩断了枯枝。常顺转过脸,手按住腰侧,却没有拔刀。秦大河也听见了,立即侧过身体,将车尾活口挡在自己身后。

    朱由检抬眼看向沟弯。

    那边没有人走出来。

    他收回视线,对车尾活口说:“你不说,午后就没人带你走。脚棚的人不会替我们养你,领绳的人也不会留下你。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是因为你手里还有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车尾活口看了一眼脚棚,又低头看向被反绑的双手。

    “药车先从东边来。”他说,“车上挂的不是给人看的绳。车停在一处废药棚外,有人把绳交给我,让我收在车尾。车往南走,过了枯井,再在断碾旁换手。”

    朱由检记住了三个地方。

    废药棚,枯井,断成两截的石碾。

    这三个地方,正好连成一条南边药沟。

    “换手的人呢?”

    “戴斗笠。左手拿一块青布,右手不干净,像沾过药汁。”车尾活口说,“他不看车里的人,只看绳结。绳交给他,车就继续走。”

    “交给谁?”

    “我不知道。”

    “你收过几次?”

    “那辆药车,只有一次。”

    朱由检盯着他。

    车尾活口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朱由检看见了那一瞬间的恐惧。那不是怕挨打,而是怕另一个人知道他已经开口。

    “你不是不知道。”朱由检说,“你是不敢说。”

    车尾活口闭上了嘴。

    脚棚里忽然传来水边女人的声音:

    “三爷,卢什长能咽水了。”

    朱由检转过头。

    水边女人坐在车板旁,手背还沾着药泥。卢照山的嘴唇被半净布擦过,喉结动了两次,终于把一小口温水咽了下去。水没有从嘴角流出来,可他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热还在。”水边女人说,“比刚才稳一点。他能咽水,说明还能撑住。左肩不能再洗,布也不能再拆。今天若再让车板颠着走,肩里的脓会往深处走。”

    卢照山睁开眼。

    “别为我停。”

    “你闭嘴。”朱由检说。

    卢照山没有再说话,只把脸转向墙外。他想证明自己还能够跟上,便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去抓车板边缘。手指只抓住一层薄薄的木屑,没能把身体撑起来。

    朱由检看清了。

    卢照山不能自己走,也不能让车板在沟里上下颠动。若把车板抬离地面,左肩会跟着整块木板晃;若让车板直接拖过石块,肩口同样会被扯开。

    “车板不离地。”朱由检说,“沿平缓沟底拖。过坎时只抬一寸,四个人扶住两侧,别让板面上下晃动。”

    丁三看向车板。

    “我扶前左边。”

    “梁济川扶前右边,用左肘,不用手。”朱由检说,“沈满仓和水边女人扶后端两侧。换手时先把板放稳,再换,不许两边一起松。”

    梁济川点了一下头,没有逞强。

    谢归舟站在东墙拐角,听完后皱了皱眉。

    “南沟今天还能走。”他说,“午后以前能进一段。过了歪槐树,有一处废药棚,能不能留,要看那边有没有换人。”

    朱由检看向他。

    “你的人?”

    “以前是我的路。”谢归舟看了一眼车尾活口,“现在还剩多少,我也不敢替它担保。”

    “只走到下一处能看见人的地方。”朱由检说,“不进棚。先看路,再决定。”

    谢归舟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解释。那一锅温水、一块半净布和脚棚停到午后的权限,已经用掉了一次旧人情。南边药沟还在,但这条路是不是仍归他掌握,连他自己都不敢说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朱由检看向两名活口。

    “车尾这个跟我的短架走,绑在架头外侧,常顺看着他。车下那个跟在后面,由秦大河看守。两个人隔开,不能互相递话。”

    秦大河应了一声。

    常顺走到短架前方,用一根旧麻绳把车尾活口固定在短架左侧。活口的肩膀只要一动,绳子就会牵住架杆,不会碰到朱由检的腿。

    秦大河则走到车下活口身后,刀鞘横在两人之间。车下活口的右腿不能正常发力,秦大河让他每走十几步便停一次,既防他突然逃跑,也防他摔倒后把动静传到沟外。

    分工定下后,朱由检才闭了闭眼。

    “午后走。”

    午后,队伍离开旧磨户脚棚。

    卢照山的车板担架在前。车板底面贴着地面,由丁三和梁济川扶住前端两侧,沈满仓和水边女人扶住后端两侧。四人只在石块和浅坎处把车板抬起一寸,过了坎便重新落地,尽量不让板面上下晃动。

    卢照山的左肩被旧布固定在胸前。车板每擦过一块凸起的石头,他的脸就白一分,汗水沿鬓角流进耳后,却没有再出声。

    朱由检的短架在后面。

    骑马人托住架尾,秦大河扶右侧,常顺在前方看路,同时盯着绑在架头外侧的车尾活口。车下活口落后十几步,秦大河每隔一段便回头看一眼,确认他没有脱离视线。

    温迟走在南沟口,负责看沟外和南边药路。谢归舟留在队伍最后,用一截湿枝抹去短架留下的深痕。

    南边药沟比脚棚外更窄。

    沟底有薄水,泥面上留着车轮印,车辙压过歪倒的芦苇。长平的药车已经走远,车轮印被后来落下的细雨冲淡,只剩断石碾旁一截折断的草梗。

    朱由检看了一眼,没有停。

    他不知道长平就在这条沟里走过,也不知道她曾在这里下过车,用脚跟试过泥面。

    同一日傍晚,长平坐在药车后板旁,右脚没有落地。守院老妇把一块温硬饼掰成两半,将较大的一块递给她。

    长平没有接。

    “你吃。”她说,“我还能忍。”

    老妇把饼塞回她手里。

    “你忍得住,脚也不会自己长好。明日还要下车。”

    长平低头看着手里的硬饼,最后掰下一小块,慢慢咽了下去。

    车夫在前面赶车,听见老妇的话,回头说道:“前面那处药棚有人守。若要换药,得先把黑绳挂上。”

    长平的手指停在饼边。

    “谁让你挂?”

    “接头的人。”

    “原来那个人呢?”

    “换了。”

    车夫说得很快,像是不愿多谈。

    长平掀开车帘,看向前方。药沟左侧有一口枯井,井沿塌了一角;再往前,断成两截的石碾横在沟边。石碾旁原本该有一根插在泥里的短木,上面系着褪色布条。

    现在布条还在,结却变了。

    长平让车夫停下。

    老妇扶住她的左臂。长平先用左脚落地,再让右脚跟轻轻碰泥。脚踝立刻发紧,疼痛沿着小腿往上爬。她没有把重量压上去,只蹲下身,仔细看那根短木。

    原来的布条是从下往上绕,结头朝沟里。

    现在的结头朝外。

    结头旁边的泥是新的,木刺上还挂着一小缕湿麻。

    有人动过。

    长平抬头看车夫。

    “你知道这里的结不是原来那个?”

    车夫握缰的手紧了一下。

    “我只负责赶车。”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挂黑绳?”

    车夫没有回答。

    老妇将长平往身后拉了半步。长平没有争,只把枯井、断石碾和前方歪槐树的位置牢牢记住。

    她又看了一眼车夫的手。

    车夫的右手没有去碰黑绳,左手却一直压着缰绳,没有让车头再往前。

    这条路上的人知道接头变了。

    长平站起身时,右脚踝已经肿了一圈。她没有重新下令进药棚,只对车夫说:“把车倒回石碾后面,先离开这根木桩。”

    车夫愣住。

    “后面也可能有人。”

    “所以更不能停在这里。前面有人改了结,后面至少还有车辙可以辨。”

    车夫看着她,终于调转车头。

    老妇扶长平上车。长平坐回车板后,把帘子压下一半,没有挂黑绳,也没有让车夫进入前方药棚。

    车轮碾过湿泥,留下两道新的深痕。

    入夜后,旧脚棚北边的蒙灰车旁,北棚追查者仍在翻查车厢。

    他们撬开后板,又在车底发现一块被拖开的泥。泥印很浅,像有人从车厢里爬出后,在轮旁停过一会儿。

    “车里原先不止一个活人。”一个押查人说。

    另一人蹲在北侧轮印旁,看了很久。

    “脚印往北。先查北坡。”

    他们没有看见南边药沟被雨水冲淡的车辙,也不知道两名活口已经被带离蒙灰车。他们把旧车留下的痕迹继续往北解释,追查队伍随即分出两个人,沿北侧硬草地追去。

    南边暂时没有人跟上。

    第二日,朱由检一行在药沟南段换过一次停留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卢照山能够咽下稀水和半小碗粗粮,发热却没有完全退。夜里他仍会发冷,到了午后额头又热起来。左肩不再继续往外渗黄水,可肿硬没有消下去;那只左臂被固定在胸前,已经不能再用来抬板。

    车板担架在过一处浅坎时裂开了前端一道缝。丁三用麻绳重新捆住,沈满仓把裂口下方垫上一截干木。四人抬板的时间比之前更短,每走一段便要停下来换手。

    第三日清晨,天气转冷,崇祯十七年十月下旬已经开始。

    车尾活口交出的收绳地点只剩一面倒塌的药棚墙。

    墙根插着半截烧黑的木牌。

    朱由检的短架停在沟边。谢归舟蹲在木牌前,用手指拨开泥土。木牌上只剩一道模糊刻痕,像一个没有刻完的“舟”字。

    车尾活口看了一眼,立即把脸转开。

    朱由检注意到了。

    “你见过?”

    车尾活口没有回答。

    朱由检没有逼问,只伸手摸过那道刻痕。木头被烧过,表面已经发脆,刻痕边缘也被泥水磨平,无法凭这一笔确认是谁留下。

    沟的更南边,雨后的泥面上留着一串浅小脚印。

    脚印不属于他们。

    脚尖朝向药沟深处,经过歪槐树后便被车辙和水痕截断。朱由检看了片刻,吩咐温迟只记位置,不许追。

    他不知道那是谁留下的。

    但那个人已经沿着这条被改过的药路,先他们一步走远了。

    【第34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