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26章 无刀赴东南
    崇祯十七年十月上旬,后半夜将明。朱由检,三十三岁。

    石缝里的水滴得很慢。

    一滴落进陶罐,声音轻得像有人在远处敲了一下指甲。陶罐底只剩一层湿亮,连第二口都凑不出来。

    朱由检躺在水眼左侧的凹处,右膝被灰布缠着,疼痛一阵阵往上顶。沟壁挡住了北面的风,挡不住口中的干裂。他舔了一下舌根,舌头碰到上颚时,带起一片细小的刺痛。

    沟沿上方,那个沙哑的男人没有再说话。

    但他还在那里。

    水边女人蹲在石缝旁,用短竹管拨着草团下沿。她不敢把湿草团整个拔掉,只能把松开的缺口往回压。草泥混在她指缝里,黑得发亮。

    “天亮前,只来一个。”沟沿上的男人终于开口,“刀留下。”

    声音从上方落下来,隔着浅沟,听不出他离得有多远。

    朱由检看了一眼水眼,又看向东南脚印。

    那几道脚印从沟底浅水处出去,贴着东南沟壁,到了前方的窄弯便看不见了。赴约的人要沿着这条脚印走,走出水眼能看见的范围。若对方要扣人,留在这里的人连追都追不上。

    可如果不去,草塞重新压回去,下一股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积出来。

    冯知数坐在朱由检拖架旁,双手抱着膝盖。他的嘴唇已经起了白皮,手里那根短竹管被他握得发滑。听到“刀留下”四个字,他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

    那里没有刀。

    随后,他又看向朱由检拖架前端的秦大河。

    秦大河的腰刀横在木杆旁,刀鞘沾着沟泥。秦大河右手不能握紧,左掌也裂着口子,若真要赴约,刀也必须留在这里。

    “我去。”温迟压低声音说。

    他在东南沟口守了许久,双腿已经麻了。此刻他从前方退回来,鞋底带着湿泥。

    “我知道前面那一段脚印怎么走。”温迟说,“我没有刀,走得也比他们熟。”

    “你走了,东南没人看。”朱由检说。

    温迟没有答。

    他明白朱由检说的不是一句劝阻。水眼在沟底,封水者在沟沿上方,东南脚印又是唯一能查到赴约地点的路。温迟一走,前方只剩下无人观察的黑沟。若沟外有人靠近,留守的人会晚一步知道。

    “我去。”常顺在西北方向开口。

    常顺靠着沟壁坐着,腰刀横在左腿上。右手不能抓,左肩还有旧伤,左膝肿得比另一边粗了一圈。他说完,伸手碰了一下刀柄,手指刚合上,便因疼痛松开。

    “你有刀。”朱由检看着他。

    “可以留下。”

    “你的左腿受伤。东南脚印有一段贴水走,路面软,脚会陷。”朱由检说,“你走过去,留下的痕迹会比他们想看的更多。”

    常顺抬头看了朱由检一眼。

    这句话没有说破西北旧路上的误判,却让他听懂了。那些被旧账墙的人追着看的痕迹,很可能已经和他的左腿受力连在了一起。若他现在再沿东南走,新的痕迹会把两条线搅在一起。

    “那就冯先生。”常顺说。

    冯知数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看着石缝里落下的水。

    梁济川用受伤的前臂压住朱由检拖架右侧木杆,声音平直:“冯先生懂水账,也懂脚户。对方问来路,他比温迟会答。温迟只知道路,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口水。”

    “你们说得像我要去卖账。”冯知数终于开口,“可我若走了,回来时你们还在不在,也没人能保证。”

    “没人保证。”朱由检说。

    冯知数抬起眼。

    朱由检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你去,可能被扣,可能回不来。我们留在这里,也可能等不到水。你不去,我们不能逼你。但你留下,下一股水未必轮得到我们。”

    冯知数握着短竹管的手紧了紧。竹管边缘硌进掌心,他像没有感觉。

    朱由检继续说:“你不是我的手下。我不会拿这个身份逼你去。你若愿意去,只代表你愿意替自己争一条活路,也替这里的人问清一条水路。”

    “那三爷呢?”冯知数问,“你若知道一条水路,往后还会不会走?”

    朱由检沉默了一下。

    他不能说皇帝,也不能说自己真正的来路。冯知数若追问旧账墙,便会把整条路重新掀开。

    “我从北边来,带着伤员和家眷。”朱由检说,“粮路断了,水也断了。我们不抢这口水,也不把这里当自己的地。你只把这些话说清楚,别替我们编来历。”

    冯知数盯着他,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重量。

    “我若问不清呢?”

    “回来,把没问清的地方告诉我们。”

    “若回不来呢?”

    “那就是你的账。”朱由检说,“我们记着。”

    沟里安静下来。

    卢照山在下方拖架上动了一下。丁三立刻俯身,把手掌垫到他颈后。

    卢照山的脸烧得发红,嘴唇干裂,第一份水下去之后,他只恢复了吞咽的力气,热气仍从鼻腔里往外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别让他再说话。”丁三低声道,“他喘得厉害。”

    冯知数看了一眼卢照山,又看了看朱由检身边的十个人。

    朱由检在左侧凹地。

    梁济川用前臂压着右杆,不能抓绳。

    秦大河守在拖架前端,腰刀就在木杆边,却不能握住刀柄。

    骑马人靠在拖架木尾,用腰胯稳着后端,左腕不能抓绳,右腿也在发软。

    沈满仓坐在一旁,双臂垂着,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水边女人守着水眼和陶罐。

    丁三守着卢照山。

    温迟在东南沟口,常顺在西北来路。

    如果冯知数离开,这里就少了一个会算水、会认脚户、会和陌生人说话的人。

    冯知数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间,又看向秦大河的刀。

    “刀留下?”他问。

    “留下。”朱由检说。

    秦大河伸出左手,把腰刀从拖架前端提起来。刀鞘外壁湿冷,刀柄上还留着他的掌汗。他没有把刀交给朱由检,而是把刀横放在自己膝前。

    冯知数看着那把刀:“你们信我?”

    秦大河抬眼,声音沙哑:“不信,才留刀。”

    这句话让冯知数的嘴角动了一下,却没有笑。

    朱由检对水边女人说:“草塞压回原来的缺口。不要封死,留一线滴水。陶罐放在石缝下方,罐口对着滴水。”

    水边女人点头。

    “梁济川,守朱三拖架右杆。沈满仓看沟底,不要抬杆。骑马人守木尾,右腿撑不住就立刻说。秦大河看西北,不准拔刀。”

    秦大河皱了皱眉:“西北不是我守。”

    “常顺看脚印。”朱由检说,“你看声音。刀不能用,眼睛还在。”

    秦大河没再争。

    朱由检又看向温迟:“你回东南沟口,别往前走。冯知数若过了窄弯,你只看他是否停下,不跟。”

    “明白。”温迟说。

    朱由检最后对冯知数说:“你沿东南脚印走。到对方指定的位置前,不要喊人,不要碰沟沿上的东西。有人问,先说你们从北边来,带伤员,水眼是偶然找到的。旧账墙不要提,朱三这个名字也不要提。”

    冯知数听到最后一句,抬眼看他。

    朱由检没有解释。

    冯知数把短竹管塞进衣襟,站起身。

    他的双腿因久坐发麻,刚伸直,身子便晃了一下。温迟想伸手扶他,冯知数自己撑住了沟壁。

    “我不用刀。”冯知数说,“也不带竹管。”

    他说着把短竹管取出来,放到朱由检拖架旁。

    “这东西算水账,也算我的命。带过去,别人会觉得我还想占水眼的便宜。”

    朱由检看了一眼短竹管:“留下。”

    冯知数点头。

    他往东南走了两步,又停下。

    “若我回来时,第二股水还没积出来呢?”

    朱由检说:“回来再算。”

    冯知数没有再问。他沿着沟底的浅脚印向东南走去。第一步落下时,鞋底擦过湿泥,留下一个新印。第二步更深,泥水从鞋边挤出来,沾上裤脚。

    沟沿上的封水者没有阻拦。

    当冯知数走到窄弯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朱由检仍躺在左侧凹地,梁济川压着右杆,骑马人守着木尾,秦大河蹲在拖架前方。丁三守着发热的卢照山,水边女人用双手压回湿草团。

    所有人都没有跟上来。

    冯知数转过身,消失在窄弯后的黑暗里。

    水眼旁重新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水边女人松开一只手。湿草团下方立刻渗出一线清水,沿石缝缓慢汇向陶罐。

    陶罐碰到石面,发出一声轻响。

    朱由检侧过脸,看向东南脚印消失的地方。

    秦大河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别动。

    西北旧路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碎石滚动声。

    那声音离水眼还远,却不像风吹出来的。

    秦大河没有拔刀,只把左手按到刀鞘上。常顺伏低身体,盯住西北沟沿。温迟在东南窄弯外没有回来,冯知数也已经离开视线。

    水边女人继续压着湿草塞,手指一点点发抖。

    第二股水正在罐底聚拢。

    东南有人赴约,西北也有人靠近。朱由检不能站起,不能追,也不能让任何人现在出声。

    秦大河低声说:“西北有人。”

    朱由检听着那道又一次响起的碎石声,目光落在陶罐里刚积出的浅浅水面上。

    这点水,连一个人都喂不饱。

    第32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