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294章 木轮未响
    暮色彻底沉下去以后,土脊背面便只剩下几个人压低的喘息声。

    朱由检靠在一块硬土坡上,右膝被粗麻布和缆绳死死束着,腿不能弯,也不能往旁边挪。秦大河坐在他右前方,用左肩托住他的腋下。骑马人跪在朱由检身后,右前臂横在他后腰处,替他稳住身体。

    两个人都不能松手。

    一旦松开,朱由检会向右侧倒下,伤膝也会被带着弯曲。

    卢照山躺在最低处,左肩靠着土坡,丁三用肩膀顶着他的右腋。丁三的双手都磨破了,不能再抓扶,只能用身体硬撑。

    沈满仓用双腿压着竹筒。断棍和半截枪杆藏在更近的枯草里,水边女人用手臂护着那片草,温迟伏在土脊缺口旁,耳朵贴着地面听后路。

    他们没有水。

    连一口都没有。

    朱由检喉咙里干得发疼,舌根像粘在上颚。卢照山已经干呕了两次,最后一次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把肩上的伤口扯得重新渗血。

    丁三低声说:“再这样熬一夜,卢什长明早起不来。”

    “我起得来。”

    卢照山闭着眼,声音粗哑,像是从胸腔里磨出来的。

    丁三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坐都坐不稳。”

    卢照山没有再争。他的左手垂在身侧,手指偶尔抽动一下,却抬不起半寸。

    朱由检抬头看向土脊左侧。

    矮石墙外,那只空罐仍倒扣在泥地上。罐耳旁压着一块石头。暮色里看不清罐身,只能看见石块边缘偶尔闪过一点冷白。

    那不是水。

    是他们明天能不能活着喝到水的凭据。

    常顺回来后一直没有说多余的话,只把右掌根的泥擦干,又从草间取回腰刀系好。掌根磨掉了一层皮,伤口没有洗,也没有包。

    朱由检看着他的手。

    “明早再下去,先把手缠住。”

    常顺靠着土坡坐着,腰刀横在腿边。他低头看了看掌根,摇头:“没布。”

    “用旧衣角。”

    “衣角也要留着。”

    朱由检没有立刻接话。

    土脊后的几个人,衣服已经不能算完整。能遮身的布,能绑腿的布,能垫伤口的布,都有用处。拿一块去缠掌,明早就少一块能挡风的东西。

    常顺把手收回袖中:“这点伤,先留着。”

    “木铲会磨开。”

    “那就不让它磨开。”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的事。

    朱由检知道,他不是不怕疼。常顺只是还不肯把自己的伤摆到众人面前,变成让别人替他做决定的理由。

    远处的木轮没有再响。

    土脊下方偶尔传来木桶碰石槽的轻声,取水的人还在收拾那处水口。今晚的水已经有了主,主队不能拿粮,也没有能拿出来的东西。那几桶水不属于他们。

    朱由检闭上眼,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都别睡死。”

    温迟转过头,用手指在地上轻轻敲了一下。

    朱由检睁眼看他。

    温迟指了指土脊右后方,又指向自己的耳朵。

    后路有声音。

    不是脚步,更像远处碎石被鞋底碰了一下。声音很轻,隔了片刻才又传来一次。

    朱由检没有让人起身。

    秦大河的左手摸到了刀柄,却没有拔刀。骑马人把托在朱由检后腰上的手臂收紧半分,示意他不要动。

    温迟又听了一阵,摇头。

    声音没有继续靠近。

    也许是山坡上的野物,也许是远处走夜路的人。没有更多痕迹,不能把它当成追兵。

    但这片土脊已经不适合久留。

    他们不能在这里熬到第二天晚上。

    后半夜,卢照山的呼吸越来越重。丁三换了一次肩,刚将身体往外挪,卢照山的右侧便往下滑。

    朱由检和秦大河同时看见。

    秦大河用左手抓住卢照山的衣襟,朱由检则把身体往前压,牵动右膝。粗麻布下立刻渗出一线热血。

    “别动腿。”

    骑马人压低声音。

    朱由检没有回答。他只能让左腿撑住身体,用肩背把卢照山往土坡方向顶回去。

    卢照山的后脑撞上土面,睁开眼,过了片刻才看清朱由检。

    “三爷,别管我。”

    “闭嘴。”

    “我还能——”

    “你现在只能躺着。”

    卢照山看着他,喉咙动了动,终于没再说话。

    丁三把肩膀重新顶进卢照山腋下。那一下用力过猛,双手同时抖了一下。他忍住没有出声,手背上的裂口却被土坡蹭开,血顺着指节往下淌。

    没有人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今夜没有水,连伤口上的血都不能洗。

    天边刚透出一层极淡的灰,木轮那边先传来一声木轴摩擦声。

    吱——

    声音不大,却把土脊后的所有人都惊醒。

    第一响还没有真正落下,常顺已经坐起身。

    他的腰刀被朱由检推到脚边。

    常顺没有伸手,先把腰间刀带解开,将刀放到沈满仓身边。沈满仓用腿把刀往土坡里压了压,又用枯草盖住刀鞘。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常顺起身时,右掌撑了一下地面。

    掌根刚碰到碎石,整只手便猛地缩回。

    他没有出声,只用左手扶住膝盖,缓了一息。

    朱由检看着他:“还能走?”

    “能。”

    “不能硬撑,就回来。”

    常顺抬眼看他。

    朱由检补了一句:“回来不算输。”

    常顺沉默了片刻,把袖口往下扯,遮住掌根。

    “我知道。”

    他说完,弯腰从土脊左侧往下走。

    他没有回头。走到缺口边缘时,朱由检还是看见他停了一下。他看的是矮石墙外的空罐,也是那块压住罐耳的石头。

    他必须先经过那块石头,才能碰到自己的罐。

    木轮第二响传来。

    常顺加快脚步,却没有跑。跑会让碎石滚下去,也会让下面的人提前看见他失稳。

    他沿着昨夜走过的窄路下到矮石墙外,站在倒扣的空罐旁,先举起双手。

    “刀已经留下了。”

    持木叉的年长者从木轮后方露出半张脸,木叉横在胸前,没有走近。

    “空罐没坏?”

    “没坏。”

    “先把石头挪开。”

    年轻取水者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压住罐耳的石块。他没有把石块踢远,只把石块挪到一旁,随后弯腰检查罐口。

    昨夜残留的黑泥已经干在罐底,罐壁内侧结着一圈暗色污痕。

    年轻取水者皱了皱眉:“还是脏。”

    常顺说:“做完活再洗。”

    “你先做活。”

    瘦高男人站在木轮旁,伸手指向矮石墙后的一堆塌石:“石头在那边。木铲给你。铲坏了,从水里扣。”

    常顺接过木铲。

    木柄不长,铲头是旧铁片,边缘已经卷了。常顺握住木柄的第一下,掌根伤口便被木头上的毛刺顶开。

    血没有立刻流出来,只是在掌心里发热。

    他走到塌石前,先蹲下看了一眼。

    石块不大,但有几块压在湿泥里。若只靠双手搬,泥会吸住石底,必须先用铲头把边缘挖松。

    常顺把木铲插进石块旁边。

    铁片刚入泥,右掌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疼。他的手指下意识松开,铲柄往外滑了半寸。

    瘦高男人看见了,却没有提醒。

    常顺重新握紧木柄,改用左手压住铲身,右手只负责稳住方向。他把身体的重量压到腰背上,一点点撬开石边。

    泥下传出细碎的闷响。

    第一块石头动了。

    常顺没有马上搬。他先把铲头抽出,再从另一侧插进去,将石块撬出一个缝。湿泥被带开,黑水沿着石边流进低处的浅沟。

    年轻取水者蹲下来,看了一眼水色。

    “别让泥进槽里。”

    常顺抬头:“我清的就是槽。”

    “泥要往外拨,不能往深口里推。”

    这句话不是提醒,是在划他的动作范围。

    常顺看了一眼矮石墙后方的深口,又低头看向手里的木铲。他只能把挖出的泥往侧面推,不能顺手推向低处。这样一来,每一铲泥都要多挪一段。

    劳作更慢,也更费力。

    他没有争。

    第一块塌石被他撬松后,常顺双手抓住石块两侧,咬紧牙往外拖。

    右掌的伤口被粗糙石面刮过。

    皮肉立刻翻开。

    常顺手上一滑,石块砸在泥地上,溅起一片冷水。水花打在他掌根,疼得他肩膀绷紧。

    年轻取水者伸手去扶空罐,防止水花溅进去。

    那一瞬间,常顺看见了。

    取水者不是怕罐子被弄脏,而是怕罐子在没有洗净前就接触水槽。

    规矩比水更硬。

    常顺把手背到身后,低声说:“罐子不会碰水。”

    持木叉的年长者从后方说道:“你只管干活。”

    常顺没有再说话。

    他把第二块石头旁边的泥挖开。右掌的血顺着木柄往下淌,木柄变得湿滑。他只好把木铲换到左手,右手改为扶住石块边缘。

    左手力气不够,铲头插入泥中的角度变浅。

    一铲下去,铁片碰到石底,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常顺停住,甩了一下左腕。

    瘦高男人看着他:“换手。”

    “右手伤了。”

    “那就慢些。”

    常顺抬眼看他。

    这是取水者第一次把他的伤当成了劳作条件的一部分,而不是把他当作一个能随时替换的苦力。

    常顺重新握住木柄,改成右手压、左手提。每一下都避开掌根最深的裂口,但铁柄摩擦仍不断把血挤出来。

    土脊上,朱由检趴在缺口后面,只能看见矮石墙外常顺半个身影。

    他看见常顺停了一次,也看见常顺没有回头。

    秦大河低声说:“他撑不过半日。”

    “先看他怎么撑。”

    朱由检没有让秦大河下去,也没有让任何人替常顺喊话。

    常顺要守住的是他自己的选择。

    土脊下,第三块石头被挖开后,木铲突然往下一空。

    常顺身体向前一栽,右膝重重跪进湿泥。

    他立刻用左手撑地,掌根伤口在碎石上擦出一片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木铲掉进泥里,铲柄撞在石槽边,发出一声脆响。

    持木叉的年长者抬起木叉,瘦高男人也从木轮旁走了过来。

    常顺没有动。

    他右膝压在泥里,右手还抓着那块松动的石头,脸色已经白了。泥水沿着他的掌纹流过,冲出一道淡红色的细线。

    年轻取水者走近,伸手把木铲从泥里捡起来。

    他用手指摸了摸卷起的铲刃。

    铲刃没有断,但边口已经又翻开了一点。

    “这算不算坏?”

    常顺抬头看他:“还能用。”

    “能用,不等于没坏。”

    年长者走到塌石旁,木叉尖端拨开常顺刚挖出的泥。泥层下面露出一块横着的硬物,颜色发黑,边缘与石槽底部连在一起。

    那不是一块普通塌石。

    年长者用木叉敲了两下。

    里面传出沉闷的回声。

    他看了常顺一眼,收回木叉。

    “你挖到槽底了。”

    常顺撑着木铲站起,右掌又被木柄磨开一层皮。

    “槽底怎么了?”

    年长者没有回答,只把木叉尖端指向那块黑硬物。

    “这东西不搬开,水进不了槽。”

    常顺低头看着那块横在泥下的硬物。

    年长者继续说:“半日工,原先只算搬石清泥。这个要另算。”

    矮石墙后的空罐还倒扣在地上,罐耳旁的石块已经挪开。

    但常顺知道,自己现在还没有拿回它。

    年长者把木叉横回胸前。

    “你要是现在停,水不给。你要是继续,天黑前能不能清出来,也未必。”

    第29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