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264章 往南
    沟底没有风。

    矮林投下的影子往东斜了半寸。朱由检盯着那半寸影子,没动。右膝血痂边缘又裂了一道细纹,脓水混着新血从布边渗出来,他没擦。

    常顺蹲在左岔口一块碎砖上,左手搭在膝头,右手仍按在怀里削木的位置。已经按了很久。不是摸,是按——像是怕什么东西从衣服里掉出来。

    温迟半个身子贴在坎壁上。他没回头,右手在身后比了两个指头,又握成拳。

    旧砖窑方向没动静。

    秦大河坐在碎砖堆里,刀横在腿上,刀鞘口朝左。他的左臂贴在身侧,肩胛骨没有响,但整条手臂从肩到肘都绷着,像一根压弯的湿木。沈满仓在他右边两步远,断棍戳在泥里,棍头又磨短了一层——不是新断口,是碾出来的细粉,风一过就散了。

    水边女人跟常顺隔着一块砖。灰布包头拉得更低了,眉毛全遮住。她往南边看了一眼——不是渡口方向,是旧石窑那片坎壁。

    骑马人在朱由检左后方,掌心仍贴着他后腰偏左的位置。指节上那根旧绳印又裂了,血珠干了又渗,渗了又干,在绳印边缘结成一圈深褐色。

    没有人说话。

    朱由检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天黑。等一个能走又不被看见的窗口。等他说往哪走。

    他也知道等不了太久。

    黑背大狗刚才抬头那一下,尾巴不是自然停的——是有人压住了狗头。搜索方在窑口外蹲守的人已经不让狗随便动。不让狗动,意味着接下来不是闻,是等。

    等人。等北边的人回来。等那一声“走完了,没有”。

    或者不等了。

    朱由检把视线从矮林影子上移开。影子往东斜了不止半寸。从他坐下到现在,至少过了半个时辰。

    “温迟。”

    温迟从坎壁上缩回来,没有声音。他竖起一根手指,往北边指了指。

    不是旧砖窑方向。是沟沿上头。干水沟北边的那道坎。

    “一个人。”温迟说,声音轻得像在数什么东西。“从北边下来。走得不快。旧砖窑外头那个接住了他。”

    接住了。

    北边的人回来了。

    朱由检没有问接住之后说了什么。隔着一道坎,听不见。但他能看见常顺的手——按在削木上的那只手,指节慢慢收紧了。

    秦大河也在看常顺的手。看了两息,移开了。

    沟沿上又安静了。风没来,鸟没来。旧砖窑方向没有任何声响传下来。但朱由检知道,那段安静不是没事——是有人在听别人说完话之后,在做决定。

    “不等天黑。”朱由检说。

    常顺的手松了半寸。

    “旧砖窑的人接到了北边的消息。”朱由检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解释,是判断。“不管那消息是什么,他们不会再蹲在原地等。”

    他抬起右手,指了指南边那道岔口。

    “走右岔。往南。”

    沈满仓的断棍从泥里拔出来,带出一小块干土。

    “旧石窑?”常顺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沉。“纪五还在里头。”

    朱由检看着他。

    “走旧石窑上头。贴坎壁。不去窑口。”朱由检说。“过了旧石窑,往渡口。”

    常顺没有说话。

    他的手仍按在削木上。过了两息,他从碎砖上站起来,先看沈满仓的腿,再看骑马人的手,然后转身。

    “走。”

    温迟第一个上坎。他贴着坎壁,一寸一寸往上挪,到顶的时候停了很久——不是一个方向在看,是三个方向看完,才往下点了一下头。

    秦大河站起来。左臂没有离开身侧,刀鞘在腰后磕了一下碎砖,声音不大,但在沟底传得很远。他停了一息,等那声响散尽,才迈步。

    沈满仓拄着断棍跟在后面。右腿不能弯,走路的时候右肩比左肩低一肩,断棍每一下戳进泥里都带起一小撮干土。棍头已经磨得看不见木纹,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硬茬。

    水边女人跟常顺身后一步远,低头看路。灰布包头下只露出半截下颌。

    骑马人的掌心从朱由检后腰移开了。手没有完全收回去,停在半寸外——他知道朱由检要自己站。

    朱由检把右手按在右膝外侧,拇指按住血痂边缘,左手撑住坎壁上的一块旧砖。站起来的动作分了三次:先直腰,再蹬左腿,最后右腿借左手拉劲上提。右膝在离地那一刻,裂口被牵开。朱由检咽了半口气,没闭眼。

    “走。”

    坎上头的视野比沟底宽得多。干水沟往西还能看见那道被堵死的镇子口土台,三个人影还在——一个在上面架长兵,两个在路口。旧砖窑在东北方向,窑口朝东,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窑顶半截烟囱,没有烟。

    温迟停在一丛矮灌木后面,手指往旧砖窑方向点了两下。

    两个人在动。不是蹲着的,是站着的。一个牵着狗,另一个背着一捆东西往南走。

    往南。

    往旧石窑方向。

    朱由检压低了身子。“他们不等了。”

    常顺也看见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从削木上拿开了——不是不按了,是换了位置,改按在腰侧刀柄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快点。”常顺说。

    搜索方那两个人还没有发现他们。矮灌木遮住了坎沿,但遮不了多久——一旦那两个人走近旧石窑,视线就会扫到这片坎壁。

    旧石窑的窑顶从坎壁后面露出来,窑口朝南,看不到里面。朱由检知道纪五和那个女孩就在窑口里,被至少两个人加一条狗看住。那个牵狗的人走的方向,正是窑口。

    “别停。”朱由检说。

    队伍贴着坎壁往南移动。沈满仓的断棍在干泥地上几乎发不出声音——棍头磨得太平了,戳下去只剩一下闷响,像手指敲在门板上。秦大河的左臂始终贴着身侧,但他走得比在沟底时慢,每一步落地前都在选地方。

    水边女人忽然停了下来。

    她停在坎壁一个凹口旁边,回头看了常顺一眼。常顺走过去,往凹口里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用手势让队伍继续走。

    朱由检经过凹口的时候也往里看了一眼。

    凹口下面就是旧石窑的窑顶。从这个位置能看见窑口外头——有人。不止两个。三个人。一个在窑口左边蹲着,一个在右边站着,手里横着一根长棍。第三个是刚从旧砖窑过来的那个,正在跟蹲着的人说话。牵狗的人被窑口遮住了,但狗在叫。

    不是大声叫。是短促的低吠——狗闻到了什么。

    朱由检把视线收回来。右膝在贴坎壁移动的时候又裂了一下,他没用右手按,只是把左手往坎壁上多撑了半分。

    过了旧石窑窑顶,坎壁开始往东南拐。前头是一片矮草地,草已经黄了大半,再往南就是渡口方向。旧渡口的土台从这个位置还看不见,但能看见那片老河滩——干了大半,只剩中间一道窄水,亮晃晃地反着下午的光。

    温迟在矮草地边上停了下来。他蹲下去,用手掌压了压地面。

    不是压草。是压泥。

    “有人走过。”温迟说。“往渡口方向。两个。不久。”

    常顺走过来,蹲下看温迟压出来的泥印。泥是湿的——不是旧湿,是新翻上来的。脚印不大,鞋底没有钉,不是搜索方的人。

    “段老四?”朱由检问。

    常顺没有回答。他看着那道泥印,过了很久才站起来。手没有回刀柄,也没有回削木。

    “不是老四。”他说。“老四走路左脚重。这个印——左右一样。”

    秦大河在后面说了一句:“那是谁。”

    没人接话。

    矮草地往南是一片缓坡,坡下就是旧渡口的土台。从这个距离看去,渡口土台上没有人。

    土台周围的人也没有。拴船的木桩是空的。

    “老四不在。”沈满仓说。他的断棍戳在矮草地里,棍头陷进去半寸——这里的泥比沟底软。

    朱由检看着那片土台。搜索方在旧砖窑动了,在旧石窑加了一个人。他们不知道搜索方有没有来过渡口。但段老四不在土台上,这是事实。

    “下去。”朱由检说。

    队伍沿着缓坡往下走。泥越来越软,走到一半的时候,开始能闻到水腥。旧渡口的土台从坡下看更清楚——上头搁着半截旧缆绳,系在木桩上,另一头入水。绳是干的。

    段老四不在。也不在土台后面的矮棚里。棚口挂着一件旧蓑衣,风吹了一半,露出棚里一张矮木凳,凳面上搁着一只破碗。碗是空的。

    “老四。”沈满仓低声喊了一句。

    没有人应。

    渡口安静得不正常。连水边该有的虫叫都没有。

    秦大河的右手按上了刀柄。动作很慢,但朱由检听见刀柄在鞘口轻轻磕了一下。

    温迟忽然举起一只手。

    不是手势。是整个人停住了,手指着渡口南边那片芦苇丛。

    芦苇丛在动。不是风吹的——风没有大到能摇动那片老芦苇。有人在里面。不止一个。

    常顺的手已经回到了刀柄上。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水边女人前面。

    沈满仓的断棍在泥里碾了半圈。

    芦苇丛分开了。

    不是段老四。

    是两个人。一个半蹲着,手里握着半截船桨。另一个站着,肩背很宽,左手缺了小指。他的右手拎着一根麻绳,绳头拖在水里。

    他在看朱由检。

    不是打量。是确认——像在认一个早就听说但一直没见过的人。

    “你们是从旧石窑过来的。”那个人开了口,声音不高,不像在问。“那头有人在找你们。”

    常顺没有说话。他的手没离开刀柄。

    朱由检往前走了半步。右膝裂口在软泥里陷了一下,骑马人的掌心立刻贴回他后腰。

    “你是谁。”朱由检说。

    那人把麻绳头从水里拎起来,水珠子顺着绳往下滴,打在水面上,一圈一圈散开。他把绳头绕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一个还在等船的人。”他说。

    芦苇丛又动了一下。不是风。

    旧砖窑方向传来一声狗叫。不是低吠,是长声——那种狗已经锁定方向才开始追的叫声。

    第26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