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260章 入沟
    朱由检睁开眼。

    沟壁的土是干的。头顶一线天光,灰白,不算烈,但已经照了大半个时辰。干泥皮在脚底下碎成粉末,走上去不响,但每踩一步,碎末就顺着沟底的浅坡往下滑。滑不了多远——沟底几乎平了。

    常顺已经不在他跟前。常顺往前走了十几步,蹲在沟的一个弯处,一手按着沟壁,偏头往西看。

    朱由检试着站直。左腿从膝到胯那根筋像是短了一截,蹬不实。他用手撑了一下沟壁,土是硬的,指甲抠进去只刮下一点干泥。骑马人从后面伸手,没扶他,只是把掌心贴在他后腰偏左的位置。

    不是托。是备着。

    朱由检没回头。他把右腿往前挪了半步,膝面上的布又绷紧了。布面上那块渗血的痕迹比之前在砖窑时大了两圈,边缘已经发黑。他没看,只是把腿打直,让骨头承重,不是让筋肉承重。

    “能走。”

    骑马人把手收回去。缆绳在他左手指节上勒进旧印,新血顺着绳纹渗出来,他没擦,只是把绳头往腕上又缠了半圈。

    秦大河最后一个从沟底坐起来。刀已经插回腰后,刀鞘口朝左。他用右手撑地,左手按着右肩,站起来的时候肩胛骨响了一声。他没有看任何人,往沟壁上一靠,闭眼,喘了两口气。再睁眼时,眼里那层疲的雾还没散,但人已经站直了。

    沈满仓坐在沟底,背靠沟壁。他的棍子靠在两步外的沟壁上,一头朽木,一头硬木。那是秦大河从窑缝那头推过来的——棍子从缝口滑出来,在干泥地上滚了半圈,磕在沟壁上,声音不大,像筷子敲了一下粗碗。沈满仓当时没有立刻去捡。他先用手撑着右膝,把那条不能弯的腿挪正了,才伸手去够棍子。够了两下。第一下指尖碰到棍身,棍子滚开了。第二下他用指节勾住棍头那个朽口,慢慢拖回来。

    现在棍子又在他手里了。他拄着它站起来,右膝不能弯,整个人往右边斜了一肩。

    水边女人跟在常顺身后一步远。她在沟弯处蹲下来,把旧布包头往下拉了拉,拉过眉毛。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半截鼻梁。她看了沟的前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没有变。

    温迟趴在沟沿,下巴贴着干泥。他已经不看了。他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后背一起一伏。过了一会儿,他抬起一只手,手指并拢,指尖朝下,往沟底的方向压了两下。

    秦大河先看懂。

    “走了?”

    温迟没有抬头,只是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再翻回去,指尖朝下,又压了两下。

    水边女人低声说了一句:“船头那个。”

    声音从旧布底下透出来,哑的,像嗓子眼里有沙。

    “还在。”温迟说。他的声音闷在手臂里,“没往沟这边来。往窑那边去了。”

    朱由检顺着沟壁往前看。常顺已经从沟弯处退回来半步,肩膀擦着沟壁,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是恐惧。是等。等他说走,还是等他说停。

    “走。”朱由检说。

    常顺点头。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先看了一眼沈满仓——看的是那条不能弯的右腿,又看了一眼骑马人那只还在渗血的左手。然后才转身,贴着沟壁往前挪。

    队伍在沟底拉开了一截。

    常顺在最前面。水边女人跟在常顺身后一步远。朱由检第三个。骑马人走在他左边偏后半步,左手腕上的缆绳绳头垂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晃。沈满仓拄着棍子走在骑马人后面,棍头戳在干泥皮上,一戳一个浅坑。秦大河走在最后。刀还在腰后,没有拔。

    温迟留在了最后面。他的任务是听后面的动静。

    沟往西延伸。两边沟壁的高度没有变——刚好没过人头。站直了露一点头皮。朱由检试着弯了一点膝盖走路,但左腿的膝弯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只能弯半寸。弯多了,大腿根那根筋就扯得像要断。他索性不弯了,把右腿往外甩半寸走。

    甩一步。膝面布上的渗血痕迹就扯开一点。不疼——不是那种尖锐的疼。是钝的,热辣辣的,像膝盖里头塞了一块烧过的炭。

    走了大概百步,沟弯了一次。弯不大,只是偏北了一点。弯过去之后,沟底的干泥皮变薄了。有些地方露出来的不是泥,是沙。沙是浅黄色的,颗粒粗,踩上去不再是不响——有沙沙声。

    常顺停下来。

    他蹲在沟弯的北侧,一手按着沟壁,一手往身后的沟底指了指。指的不是地,是地上那些浅黄色的沙。

    “这一段干的。”他说,“走过去留印。”

    朱由检往前看了一眼。沙层不厚,但覆盖了沟底大约三十步的距离。沙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鸟爪印,没有虫爬过的痕迹,没有干裂的纹路。干净的。像一块被摊平的旧布。

    “能绕吗?”

    常顺摇头。他往沟壁上拍了一下。“上头是干草坡,站直了就看见。”又往沟底指,“下头就这一条道。”

    朱由检没有犹豫太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走沙上。”他说,“走完再看。”

    常顺点头。他先踩上去。沙在脚底下陷了半指深,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印。沙没有塌,但印子很清楚。水边女人跟着踩上去,她的右脚比左脚轻,脚印一深一浅。

    朱由检踩上去的时候,右脚下陷得比左脚深。因为右腿不能弯,他只能把整个右脚平着踩下去,沙面一沉,沙粒从鞋底边缘挤出来,发出细细的嗦嗦声。骑马人在他身后,等他走稳了才迈步。

    沈满仓的棍子在沙上戳出来的不是圆坑——是椭圆。因为棍头有一半朽了,朽的那一半在沙上一拖,划出一道浅槽。

    秦大河最后一个过沙。他走到沙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往沟沿上方看了一眼。然后继续走。

    过了沙层,沟又弯了一次。这次弯的方向是西偏南。

    弯过去之后,沟变窄了。两边的沟壁往中间收了一肩宽。站直了,头顶露的不再是一点头皮——是半个脑门。

    常顺又停下来。

    这次他没有看沟底。他往沟沿上方看。沟沿上有一丛干草,草尖被风吹得往东倒。干草后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天。

    “再往前走。”常顺说,声音压得很低,“沟就浅了。”

    朱由检问:“浅多少?”

    “半人深。”

    半人深。蹲着能藏住,站着全露。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他往前走了两步,肩膀擦着沟壁,一直走到常顺跟前。从常顺的位置往前看,能看到前方的沟壁正在一点一点矮下去。不是突然断掉的——是慢慢变浅,像一根被削尖的筷子。沟底还平着,但两侧的土壁已经不到胸口了。

    再往前百步,沟就只是个浅槽。再往前,就是平地。

    “前头能看见镇子口吗?”朱由检问。

    常顺眯眼看了一息。“看不见。但再走三百步,就能看见镇子口的土台。”

    “土台上有人吗?”

    常顺没有回答。他还在看。过了一会儿,他说:“现在没有。”

    “现在”两个字,他说得很平。不是好消息,也不是坏消息。只是他现在看到的。

    温迟从后面挤过来。他从沈满仓和骑马人之间侧着身子穿过,一直走到朱由检身后,蹲下来,轻声说了一句。

    “后面有动静。”

    朱由检没有回头。“说。”

    “狗。”温迟说,“从窑那边下来的。我听见它踩干泥的声音。还在沟口,没进来。”

    沟口。那是他们刚才经过的地方。干泥皮被踩碎了一层,脚印还在沙上,浅黄色的沙面上印着各人的脚印。如果狗进了沟,那些脚印就是路标。

    常顺转过头。他看了朱由检一眼。没有催。只是在等。

    朱由检又往前看了一眼。前方沟壁正在矮下去。半人深。再往前走,藏不住。停下来,狗会追上来。往后退,就是砖窑——砖窑里还有搜索方的人。

    三条路都坏。

    他选了一条最坏的。

    “往前。”他说,“走到沟浅的地方,看镇子口。如果土台上没人,我们就出沟。如果有人——”

    他没说完。

    常顺替他说了:“如果有人,我们在沟里就被看见了。”

    朱由检没答。他把左腿往前挪了一步。

    队伍继续往前。沟壁一点一点矮下去。从头顶,到额头,到眉眼,到鼻梁。朱由检不用再抬头看沟沿了——他平视就能看到前方的干草地,干草地尽头是个缓坡,缓坡上有一片土台。土台上有几棵矮树,树后面隐约能看到几间土坯房的屋顶。

    那是镇子口。

    土台上没有火光。也没有人。

    但常顺没有说“能走”。他还蹲在沟壁最矮的那一段,把身子压得很低,只露出两只眼睛。他在看土台和土坯房之间的那条路——那条从砖路延伸过来、穿过镇子口的路。

    看了很久。

    搜索方的人来得比他们快。砖窑那边船头人接了增援之后,分出一个人往西跑——沿着砖路,穿过干草地,比沟里弯弯绕绕快得多。那人到了镇子口,叫开了土坯房的门。片刻,两个人跟着他出来,一个上了土台,两个到了路口,开始搬路边的旧木头。

    常顺回过头,声音压得极低。

    “有人。刚到的。”

    朱由检把身子贴紧沟壁。沟壁的土蹭着他的肩胛骨,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几个人?”

    “三个。”常顺说,“一个在土台上,两个在路口。土台上的带了根长东西——不是刀,是棍子,或者是矛。”他停了一下。“路口那两个在搬东西。”

    “搬什么?”

    常顺眯眼。“木头。像是要架什么东西。”

    架口子。

    朱由检闭上眼睛,又睁开。

    搜索方的口头命令落地了。不是派人来看一眼,是真的在封口。用木头架卡子。三个人,一根长兵,两条路口。这才刚到的——后面还会有。

    身后,沟里传来一声狗叫。

    不是嚎叫。是一声短促的低吠——狗鼻子已经贴到了地上。它闻到了沙上的脚印。

    朱由检没有回头。

    “常顺。”他说。

    常顺转过头。

    “这条沟,还有别的岔吗?”

    常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没说话。

    “有。”他说,“往回走七十步。沟壁上有道旧水口。塌了一半,但人挤得进去。”

    “通哪里?”

    “不知道。”常顺说,“我没进去过。只知道它往南拐。”

    往南。

    搜索方在北边、在西边。往南,是未知。但未知里没有正在封口的镇子口,也没有正在追来的狗。

    朱由检把右腿踩实。膝面的渗血又扯开了一点。

    “掉头。”他说,“走七十步。进水口。”

    第26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