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75章 活口
    “下一个,我要真的。”

    那句话贴着木舌裂口钻进来,低,冷,像刀背在水里擦了一下。

    没人应。

    黑道内侧挤得极窄。湿泥贴着人的背,低水从脚边暗暗往里渗。阿桃刚撤进来,少了一只鞋的那只脚缩在泥边,脚趾蜷着,血从趾缝里挤出来,混着水,一点一点往下淌。

    少年扑过去扶她,被罗直一把按住后颈。

    “别动。”

    少年肩膀猛地一挣。

    罗直手里的短木横在他胸前,声音压得发硬:“你一动,她白进来。”

    阿桃没看少年。她靠着泥壁,胸口起伏很浅,右手还下意识摸腕上那截断布。摸空了,才停住。

    外头刀尖没有立刻进来。

    持绳者也在等。

    裂口外有水声。刀尖挑着那只湿鞋,鞋底在木舌外沿轻轻碰了两下。不是随手拨弄,是在量。鞋尖朝里,鞋跟朝外,鞋面有血,血从鞋边一缕一缕散进浅水里。

    朱由检看不清外头人的脸,却看得见裂口边那点更暗的动静。

    他的右膝还压在泥里,疼得像被钝钉钉住。周皇后的手一直抵在他左臂下,掌心湿冷,却没有松。王承恩在另一侧用左肩顶着他,右腕缩在怀中,指尖微微抖。

    更深处老者的木杖点了一下地。

    一下。

    很轻。

    朱由检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不能再停。

    外头刀尖忽然一压。湿鞋被刀挑起半寸,又被甩回裂口边。鞋面砸在木舌上,发出一声闷响。

    “女的。”外头持绳者说,“少一只鞋,脚见血。方才最后进去的是她。”

    没人答。

    刀尖换了角度,贴着鞋边往里滑。木舌上沿本就被挑裂,此刻被刀刃一撑,裂缝里挤出一点碎木屑,黑水从缝中渗出,像一条细线。

    罗直脸色变了。

    “他不找人。”罗直咬着牙,“他找上沿。”

    韩沉沉在黑口旁,左肩靠着泥壁,半边身子都低着。上一下挡木片的伤还没缓过来,肩头衣料洇成深色。他把左脚往前挪了半寸,脚底还没站稳,小腿便猛地一绷。

    赵二低声道:“别顶。你腿上出水了。”

    韩沉没看他,只说:“还能压一息。”

    “压不了。”赵二贴着地摸了摸水,声音更低,“这水往外吸,裂口开了。”

    朱由检抬眼。

    他看见木舌上沿那道裂,不长,却已经不是死缝。刀每压一次,缝口就微微张一下。张开时,外头那点湿白光能探进来一线;合上时,水里多一丝木粉。

    这不是再拖一拖便能过的口。

    这是活口。

    外头刀尖忽然一刺。

    不是刺人。

    刀刃从鞋旁斜入,贴着上沿裂缝往里挑,像挑鱼腹。短木屑簌簌落下,一片碎屑溅到韩沉脸侧。韩沉没躲,只把肩往上抵。下一瞬,刀尖从裂缝里透出一点冷亮,离他左肩不过半掌。

    周皇后手指一紧。

    王承恩左肩猛地前送,挡住朱由检半边身子。

    朱由检低声道:“不许上手。”

    王承恩喉间一滞。

    这四个字比刀还重。

    更深处老者在后面哑声道:“记得就好。”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火:“那她的鞋呢?她的血呢?让他拿着看?”

    阿桃伸手,抓住少年的袖子。

    她抓得不重,却抓得准。少年肩膀一僵,没有再冲。

    朱由检看向裂口。

    他没有看阿桃的脚,也没有看少年。他盯着刀尖探入时水流的方向。

    刀挑上沿,水往外吸。鞋在外头,血也在外头。持绳者不必听清“皇帝”二字,也不必知道里头是谁。他只要知道最后进去的是个带伤女人,便能拿这条血线逼内侧人乱。

    若有人为鞋伸手,刀就能找手。

    若有人为血线遮掩,刀就能找人。

    若他们不动,刀会继续把上沿挑成一张嘴。

    朱由检的左手摸到身侧一截冷硬。

    断钩尖。

    王承恩方才接进来的那截断铁,边口不齐,短,重,带着水锈和血泥。

    朱由检把它扣进掌心,指腹被断口硌了一下。

    周皇后低声:“陛下。”

    声音极轻,只有他能听见。

    朱由检道:“泥。”

    赵二立刻明白,伸手从脚边抠起一把黑泥。泥里带细骨渣,扎得他掌心一缩。他没叫,递过来。

    朱由检把断钩尖压进泥里,又抬眼看罗直。

    “短木。”

    罗直眼神一沉:“做假口?”

    “做活口。”

    更深处老者木杖又点了一下。

    这次不是阻止。

    罗直咧了咧嘴,像要骂,最后只从手里那根裂损短木上掰下一片。掰断时,虎口伤口重新开了,血沿着木片缝往下渗。他把木片递过去,盯着朱由检。

    “你舍哪边?”

    朱由检道:“左上。”

    阿桃猛地抬头。

    “左上不能舍。”她声音发哑,“那边后面贴着空,裂开水会走直。”

    “所以舍。”

    阿桃眼神一寒:“你要把他引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引刀进去。”朱由检说。

    这话一出,黑道里静了一瞬。

    持绳者的刀还在外头挑。木舌上沿又裂开一点,水声细了,像有人在用指甲刮木皮。

    朱由检把裹着断钩尖的泥团压到短木片后,再用左手拇指抹平。动作很慢。不是因为从容,是右膝已经撑不住。他一低身,眼前白了一下,胃里翻起冷水味。

    周皇后没有说话,只把自己的肩往下递了半寸。

    朱由检借了一下。

    就一下。

    他把那小块泥木递给罗直:“塞左上裂里。别堵死,露铁。”

    罗直看了一眼,明白了。

    露铁,像是里头有人拿铁件顶着上沿。

    外头刀若想挑,就会先碰铁。碰铁以后,刀感会告诉持绳者:这里有人手、有硬物、有真身位。

    那一刀就会追左上。

    而真正的人,要全部离开左上。

    “他若不吃呢?”罗直问。

    朱由检道:“鞋在右下,血在外头。他会疑右。左上突然有铁,他会试。”

    更深处老者哑声道:“试中了,左上就废。”

    朱由检道:“本来也守不住。”

    老者没再说话。

    少年盯着朱由检,像要从他脸上找出一点迟疑。没有。朱由检脸色灰白,唇上没有血色,眼却仍落在裂口和水线上,不看谁,也不求谁信。

    阿桃忽然低声道:“我去塞。”

    少年一把抓住她:“姐!”

    阿桃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鞋是我的。”

    “不用。”朱由检说。

    阿桃看他。

    朱由检把视线移到韩沉身上。

    “韩沉退。”

    韩沉抬眼。

    这两个字比叫他顶更难。

    他沉默一息,肩背绷起,像整个人钉在泥里。左肩伤口顺着动作又渗出血,血沿衣襟往下流。他没有说“不”,只把小腿从水边一点点往回收。

    这一收,黑口旁边立刻空出一块。

    外头刀尖像听见了似的,猛地往里一送。

    木舌上沿啪地裂开一道细响。

    罗直贴地扑过去。

    他的动作不大,整个人几乎是擦着泥水滑到左上裂边。短木片夹着泥团被他两指顶住,往裂缝里一塞。虎口血被木刺一挤,顺着腕骨流进袖里。他咬住牙,没有出声。

    外头刀尖正好挑到。

    “铮。”

    很轻的一声。

    刀刃碰到了断钩尖。

    持绳者在外头停了。

    这一停,比继续挑更让人发冷。

    罗直立刻往后缩。但裂缝边有倒刺,挂住他袖口。他一扯,布没断,人反而被拖住半寸。

    刀尖第二次压下。

    这次更准,顺着铁感往里剜。

    罗直眼角一跳,左手短木横过去挡。刀刃擦着短木滑下,木面被削开一道白痕。力道传到他腕上,他虎口伤口彻底裂开,手指一松,短木差点脱手。

    韩沉已经退了半步,见状要回身。

    朱由检低喝:“不许回。”

    韩沉停住。

    他的额头撞在泥壁上,闷响一声。不是失手,是硬把自己顶住。

    赵二扑过去,双手按住罗直腰后的衣料,往里一拽。罗直袖口终于被撕开,整个人滚回低水边,肩膀撞到阿桃脚侧。阿桃闷哼一声,少鞋的脚又缩了缩,血在水里散开。

    外头持绳者笑了一声。

    “不止一个。”

    刀尖没有再追罗直。

    它沿着左上裂口慢慢划了一下,像记住了这个位置。

    然后,刀刃忽然下沉,重新回到右下,挑了挑那只鞋。

    朱由检眼底一沉。

    持绳者吃了假口。

    但没有全吃。

    外头那人用左上的铁确认里头有硬挡,又用右下的鞋确认最后进人的血线。两处都被他记住了。

    更坏的是,左上裂口被这一轮挑成了真裂。泥木假塞还在,断钩尖也在,可那一线冷光已经比方才宽。

    老者的木杖在水里拨了一下。

    “走。”

    朱由检道:“长平先往里半身。翠微,托脚。”

    长平在后侧一直没出声。听见自己的名字,她的手指抓住泥壁,指节白得发青。翠微立刻挪过去,用两手托住她伤脚下方,不让脚尖垂进低水。

    “王承恩。”

    “奴婢在。”

    “断钩不取。”朱由检道,“留给他。”

    王承恩喉头动了动:“是。”

    那截断钩尖留在左上裂口里,等于把一个能短时卡刀的铁件舍给了外头。

    也是给持绳者的一块饵。

    老者在后面冷声道:“舍物,比舍人好。”

    朱由检没答。

    周皇后扶他起身。右膝一离泥,他眼前立刻黑了一片,身子往前栽。王承恩左肩顶住他胸口,周皇后伤手压住他小臂,两个人都没说疼。

    少年忽然低声道:“你方才可以让韩沉顶回去。”

    朱由检停了一息。

    外头刀尖还在裂口边试探。左上有铁,右下有鞋,水声被刀搅得细碎。

    朱由检没有回头,只道:“所以没让。”

    少年不说话了。

    阿桃靠在泥壁上,脸色白得厉害。她看了少年一眼,又看朱由检。那一眼很短,里面没有谢意,也没有服气,只有一点硬生生压下去的东西。

    罗直吐出一口带泥的水,低声骂:“出去为止。”

    朱由检道:“往里。”

    众人开始动。

    不是走,是挤。长平被翠微和周皇后一前一后托着,伤脚悬空。王承恩用左肩带朱由检,韩沉退在黑口与人群之间,虽然不再顶原位,却仍把身体横成一道厚影。赵二压低身,手掌贴水摸流向。无名老人咳了一声,咳出来的水里有血丝,被老妇用袖角无声擦掉。

    身后,持绳者忽然用刀背敲了敲裂口。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他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

    “左上有铁。右下有血。里头护着一个不能下水的。”

    黑道里所有动作都滞了一瞬。

    长平的脚趾在翠微掌心猛地蜷紧。

    朱由检慢慢抬眼。

    持绳者没有听见“皇帝”。

    他听见了水。

    看见了鞋。

    摸到了他们的护法。

    外头刀尖重新抬起,没有再挑左上,也没有再拨鞋,而是顺着木舌上沿裂开的活口,缓慢地横着刮了一寸。

    木舌里侧发出一声细长的裂响。

    裂口后方,一滴冷水落在朱由检手背上。

    更深处老者的声音第一次压得极低。

    “他在开第二口。”

    第7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