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63章 门后声
    门板后又响了一下。

    不是水声。

    那声闷在板后,像有人用掌根压住旧木,压得木纹里藏着的水都往外挤。上沿那道窄缝跟着抖了一抖,卡在槽里的短木片往外滑出半分。

    小满的手猛地一抖。

    阿桃一把覆住她手背,指甲里黑泥压进小满指缝里。

    “别松。”

    她声音很低,几乎贴着牙缝。

    长平的肩已经进了缝,右脚被周皇后托在掌心上,裹脚的湿布磨过板沿,布外一点暗红被木刺刮开,粘在旧门板上。

    她没有出声。

    只把下巴抵在自己衣领里,咽喉动了一下。

    朱由检左肩顶着门板下方,右膝悬着,不能跪,也不能收。他眼前暗了一瞬,火光从身后低口折进来,在门板下沿晃成一条细红线。

    那红线照见板后横挡。

    不是整根横木。

    更像几段旧木交错着抵住上方,里头有人动过。最靠上那一段已经被顶开少许,露出一道黑缝。黑缝里有气,不冷,带着一点闷旧药味,还有人的喘息。

    门后那声音又来。

    “谁让你们……带他来的?”

    这次比方才清楚些。

    仍旧低,仍旧闷,像隔着木和泥。听不出年纪,也听不出男女。只听得出那半句话不是问路,是拦路。

    阿桃的手紧了一下。

    小满肩膀缩住。

    老妇蜷在重伤者旁边,手里那截短木片还别在上槽里,手背上青筋鼓着。她看了阿桃一眼,又低头看那躺着的人。

    重伤者眼皮半睁,嘴边血痂被喘息扯开一点。他喉咙里动了动,没出声。

    门前这一息太长。

    后头却没有给他们长的余地。

    低口外,韩沉短木一震。

    木头裂口被刀尖别住,发出一声干响。韩沉肩背往下一沉,整个人像被那一下压进泥里。他没退,只把左肩硬往低口边塞,伤口处的血顺着布往下淌,滴到梁后湿泥上,立刻被泥吃进去。

    持绳者的火光靠得更低。

    他没有再去削韩沉脚下的梁泥。

    刀尖贴着韩沉胁下探进来,没扎人,先拨了一下低口内侧那条黑线。

    线一动,门板下沿跟着往回咬。

    “他看见线了。”赵二压着少年,声音从牙间挤出来。

    少年急得脖子都红了,想往阿桃那边扑,被赵二刀背顶住后颈,只能把脸贴回泥里。

    “姐——”

    “闭嘴。”阿桃没回头。

    朱由检看见了。

    那条线从小满手下绕过阿桃指间,又斜斜压住门板下沿的横木。线一松,板上沿让缝;线一乱,横木会反咬;若被后方刀尖挑断,门板未必开,反而会沉回槽里,把长平卡在半道。

    持绳者没有急着刺。

    他在学。

    他已经知道这扇门不是推开的。

    他要让他们自己乱。

    火光里,持绳者的声音低低响起。

    “线在她手里。”

    不是喊给朱由检听的。

    是给他身后人听的。

    低口外另一道影子往前一压,火折子的光被挤得更细。有人把刀背贴在梁侧,顺着韩沉肋下往里推。刀尖够不到门,却能碰到阿桃腕边那条线。

    韩沉右臂猛地一拧,用裂开的短木去压那刀背。

    木裂更深。

    他呼吸重了一下。

    朱由检听见那一下呼吸变形,像胸腔里有东西被硬顶回去。

    “还能顶多久?”朱由检问。

    韩沉没转头。

    “三息。”

    停了一下。

    “五息要换脚。”

    他没有说再多。

    朱由检左手扣住门板下缘,指腹摸到湿滑木刺。右膝疼得空,像整条腿不再属于他。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门后黑缝里,横挡影子还在。

    门后那人不愿让重伤者过去。

    阿桃也知道。

    所以她没说话。

    她只看着朱由检,眼里没有求,只剩一层冷硬的等。

    周皇后掌心托着长平脚,手背上旧伤被板沿磨开,血混着泥压在长平脚底布上。她没有催,只低声道:“她在中间。”

    中间。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朱由检看着长平露在缝外的半截肩,又看门板后那道横挡。

    他不能先问清门后是谁。

    问清要时间。

    时间在韩沉肩上,在长平肋下,在王承恩左肩拖着的重伤者身上,也在阿桃那只压着线的手上。

    朱由检开口。

    “先送长平。”

    阿桃的眼神沉了一分。

    “他呢?”

    她说的是重伤者。

    朱由检没看她。

    “他后。”

    阿桃手指一紧,小满被压得发出一声极轻的痛气。

    门后那声音又响。

    “别让他贴板。”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不是“别让他们”。

    是“别让他”。

    老妇猛地抬头,短木片差点从槽里滑出。翠微伸手一把按住她腕子,刀已经收回腰侧,另一只手却死死托在长平腰后。

    “先让女娃过。”

    门后声音压得更低。

    板后横挡动了一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只动了一寸。

    但那一寸让窄缝上沿略略抬起,木刺从长平肩头擦过,刮下一点衣线。长平的身体被周皇后和翠微同时往前托,王承恩从侧后用左肩顶住她背下,右腕死死夹在胸前,不敢碰。

    长平终于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短得像被掐断。

    朱由检眼角抽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再推。”

    王承恩的额头贴到门板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殿下,得罪。”

    他用左肩顶上去。

    不是用手。

    他从前扶人、护人、挡人,全靠那双手。如今右腕废在胸前,左臂也被重伤者拖得发抖。他这一顶,整个人都歪了半寸,右腕本能要伸,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去。

    韩沉在后头闷声道:“别回。”

    这三个字砸在王承恩背上。

    王承恩没有答。

    他的肩继续顶着长平。

    长平的腰被送过窄缝,右脚最后露在外头。周皇后手背垫在脚下,血糊在湿布与木刺之间。她把那只脚一点点抬高,避开板沿最破的地方。

    门后有人接了一下。

    只是接。

    一只手影从黑缝里探出半寸,又立刻缩回。那只手很瘦,指节长,指背裹着旧布,布上颜色深得分不清是泥还是血。

    不能确认是谁。

    也不能确认是善意。

    但长平的身体确实往里滑了一寸。

    周皇后松了半口气。

    下一瞬,后方刀尖挑住黑线。

    小满尖叫被阿桃一把捂住,只漏出一声闷在掌心里的气音。

    门板下沿猛地往回咬。

    朱由检左手还扣在下缘,横木反震回来,木刺扎进他指腹。他指节一麻,肩头被板压得往下塌,右膝几乎要落地。

    周皇后的伤手从后按住他肩背。

    不是扶。

    是把他压住。

    “别跪。”

    她声音很轻。

    朱由检牙关咬住,喉间一股腥甜往上涌。他把那点气咽下去,左手没松。

    “阿桃。”

    阿桃已经动了。

    她没有再让小满按线,而是把小满往老妇怀里一推,自己半跪上前,整只手缠住黑线,腕子反绕一圈。

    线绷在她虎口里。

    后方刀尖再挑时,挑到的不是松线,是她的手。

    血一下子从虎口裂口里溢出来。

    阿桃脸色白了一下,却没吭声。

    赵二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刀柄砸在少年肩上,把少年往泥里压得更死。

    “别动!你动她更死!”

    少年整个人僵住。

    低口外,持绳者看见线没乱。

    他停了一息。

    那一息比刀刺更冷。

    他改了手法。

    刀尖不再挑线,转而贴着韩沉短木裂口往下滑,去找韩沉换脚的空隙。火光被压得更近,刀影从韩沉左肩伤口旁擦过,逼他不得不把重心再往左沉。

    可他的左肩已经破了。

    这一沉,血从肩口挤出来,顺着锁骨下方洇进衣里。

    韩沉下颌绷紧,脖子短处青筋浮起。

    “五息。”朱由检说。

    韩沉没有答。

    朱由检知道他听见了。

    “五息后,换。”

    韩沉这才挤出一个字。

    “成。”

    门后横挡再次动了一下。

    这次动得更慢。

    像门后那人也在犹豫,或者也在用尽力气。窄缝里传来一阵旧木摩擦声,随后是一声压低的咳。咳声被强行吞住,却仍带出一点湿。

    重伤者听见那声咳,眼皮忽然抖了一下。

    他嘴唇动了动。

    “别……拦。”

    阿桃猛地回头。

    “你别说话。”

    重伤者没有看她。他看着门板,眼神散,却不是全无焦点。

    “让……她过。”

    长平最后一截脚踝终于越过门板上沿。

    周皇后手一空,掌心里只剩湿布蹭下来的血泥。

    门后那只瘦手再次出现,接住长平的脚,动作很轻,又很快。长平的身体从窄缝后消失,只剩一缕衣角被木刺挂住。

    翠微伸手扯断那缕衣角。

    衣角落在门前泥水里。

    朱由检看着那点布,眼睛胀得厉害。

    长平过去了。

    但不是安全。

    只是到了另一边。

    门后没有喊疼,没有安慰,也没有报平安。只有那道低闷声音贴着板后传来。

    “下一个别送他。”

    阿桃的脸一下冷了。

    老妇抱着小满,肩膀发抖。小满被捂着嘴,眼泪没掉出来,只在眼眶里晃。

    王承恩左肩还抵着门边,喘息短而乱。他看向朱由检,像要等令,也像怕听见那个令。

    重伤者躺在泥里,嘴边又冒出一点血沫。

    朱由检没有立刻答。

    后方火光忽然一亮。

    持绳者把火折子换了位置。

    火不再照韩沉脸和低口外沿,而是压低,照向门板下沿那条黑线的影子。刀尖随光一同进来,贴着泥面,慢慢往前探。

    他看出了长平已过。

    也看出了下一步要过谁,才会让阿桃乱。

    持绳者低声道:“那个躺着的,留住。”

    刀尖停在重伤者拖布前半寸。

    韩沉的短木已经裂得快握不住。

    王承恩左肩一沉,本能要扑过去拖人避刀,右腕却在胸前抽了一下,痛得他半边身子一僵。

    朱由检抬手,按住王承恩肩头。

    “别抢。”

    王承恩闭了闭眼。

    “奴婢在。”

    声音哑得不像他。

    朱由检看向阿桃。

    “你要他活,就听我的。”

    阿桃虎口的血顺着黑线往下走,一滴一滴,落在门板下沿。

    她盯着朱由检。

    “门后不让。”

    朱由检道:“那就让门后先看见你怎么选。”

    阿桃眼神微变。

    门后那道声音没有再问。

    只在板后极近处,传来一声更低的木响。

    像有人把另一段横挡,慢慢顶回了原位。

    窄缝没有合死。

    却只剩下比方才更窄的一线。

    第6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