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33章 等不到天黑
    那壮年男子没有立刻回答。他把削尖的木棍换了只手,沉默了几息。

    等天黑。他说。嗓子沙哑,像含着沙。

    朱由检蹲着没动。膝盖骨硌在碎石上,疼得发麻。他没换姿势,只是偏头往身后看了一眼——翠微半蹲在沟壁拐弯处的阴影里,一只手扶着长平的肩,另一只手按在长平脚踝上方。长平靠着沟壁坐着,脸侧向一边,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只裹着布条的脚搁在一块平石上,布已经洇透了,暗红色从脚背蔓延到脚踝骨,像一朵慢慢开的花。

    等天黑。她撑不到天黑。

    天黑还早。他压低声音,转回头。

    壮年男子往沟口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几个人,吃过晌午饭就换一拨。换的时候有个空当,但短,带着人多走不快。天黑了他们点火把,火把照不远,沟这头过去,贴着田埂走,能绕到西边岔道上。

    他说得简短,像是已经在脑子里走过好几遍了。

    朱由检没接话。周皇后站在翠微身后,没说话,但她的目光从长平脚上移开,落在朱由检背上。那目光有重量。

    你们是打哪边来的?壮年男子忽然问。

    东边。村子里出来的。

    哪个村?

    过了打谷场那个。

    壮年男子的眼睛眯了一下。他没再追问村名,而是往朱由检身后看了一眼——看的是长平。

    你家闺女?

    脚怎么了?

    路上伤的。朱由检的声音平得像石板。

    壮年男子没再问。他转头看了看他父亲。老人一直蹲在地上,面前摊着几把野荠菜,短柄镰刀搁在膝边。老人没抬头,只是把镰刀柄上沾的草汁往裤腿上蹭了蹭。

    等不了天黑,就别等。老人开口了。声音比儿子还哑,像干裂的木头被掰开。

    壮年男子皱了下眉。爹——

    沟西边,往回走百来步,有个地方壁矮。老人还是没抬头,手指往他们来的方向点了点,下过雨冲出来的豁口,壁上有老树根露着。能爬。爬上去是一片坟地,坟地过去就是旱田,旱田尽头有条土路,不是官道。

    朱由检的后背一紧。他来的时候经过那段沟壁,没注意到豁口。沟里光线暗,他只顾着看前方的脚印和刮痕。

    那条土路通哪里?

    老人终于抬起头。脸上的褶子像刀刻的,眼窝深,眼珠浑浊但不散。他看了朱由检一眼,又看了看沟壁拐弯处的几个人影。

    通不了远。老人说,走个三四里,到一条干河沟,过了河沟是山脚。山脚有猎户走的小道,能往西绕。但那条道窄,驴都过不去。

    壮年男子插嘴:爹,你怎么知道?

    老人没答他儿子的话。他把野荠菜拢了拢,慢慢站起来。左腿果然不好使,站起来的时候整个身子往右歪了一下,靠镰刀柄撑了一把才稳住。他站稳之后,左手下意识按了按那条坏腿的膝盖,像是按一个旧伤口——按的动作很熟,手指知道该落在哪里。

    我年轻时候走过。老人只说了这一句。他说的时候眼睛没看儿子,看的是长平的方向。

    沟里忽然安静了一瞬。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外面田野里翻过的泥土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不是灶烟,是烧荒的味道。

    王承恩从拐弯处挪过来,压着嗓子凑近朱由检耳边:三爷,后头……

    朱由检偏头看他。王承恩的脸色不好,那道结痂的伤口在颧骨上绷得发白。

    后头有动静。王承恩说,沟里。

    朱由检的手指攥紧了。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侧耳听。碎石滩上风声呜呜的,盖住了远处的声音。但过了几息,他听见了——沟道深处,他们来的方向,有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碎石上的声音,闷而碎,像有人在快步走。

    壮年男子也听见了。他一把抄起木棍,棍尖朝向沟道来路。老人没动,只是把镰刀从地上捡起来,攥在手里。

    几个人?壮年男子低声问。

    没人能回答。沟道弯了两道,看不见来人。但脚步声越来越近,碎石被踢动的声响清晰起来。

    朱由检站起来了。膝盖一阵酸麻,他咬着牙没让自己晃。他回头看了周皇后一眼。周皇后已经弯腰把长平从石头上扶起来了,翠微在另一边架着。长平没出声,但她的手死死攥着翠微的袖子,指节发白。

    那个豁口。朱由检对壮年男子说,声音压得极低,百来步,往回走?

    壮年男子犹豫了一瞬。他看了看沟道来路,又看了看朱由检身后的女眷和伤者。

    你们走不快。他说。

    我知道。

    脚步声更近了。有人在说话,听不清字句,但语调不像逃难的人——太稳,太快,带着一种目的明确的节奏。

    老人忽然动了。他拄着镰刀柄,一瘸一拐地往沟壁边挪,伸手在壁上摸了摸,像是在找什么。然后他回头看了儿子一眼。

    老人说。

    壮年男子咬了下牙,把木棍往腰间一夹,弯腰去搀他父亲。

    朱由检没再犹豫。他转身走向周皇后和长平。长平已经站着了,但她的重心全压在翠微身上,那只伤脚悬着,连地都不敢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背你。朱由检说。

    长平摇头。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没时间。朱由检蹲下去,背对着她。

    周皇后没说话,只是把长平往前推了一下。长平的手搭上朱由检的肩,轻得像一片叶子。然后她伏上来,整个人的重量压下来的时候,朱由检的膝盖差点没撑住。他咬着后槽牙站起来,腰椎传来一阵钝痛。

    他们开始往回走。壮年男子在前面,搀着老人,脚步快但不乱。王承恩跟在朱由检侧后方,用那只好手拨开沟壁上垂下来的枯草根。周皇后走在最后,她没回头看,但她的脚步声比平时重——她在故意踩碎石,把他们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身后的人声更清楚了。有人喊了一句什么,像是在叫同伴。声音在沟壁之间来回弹,变得模糊而尖锐。

    朱由检数着步子。背上的长平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着,只有手指在他肩头一下一下地收紧。每收紧一次,就是她的脚被颠了一下。

    六十步。七十步。八十步。

    壮年男子忽然停了。他侧身让开,用木棍指着沟壁上一处凹陷。那里确实矮了一截,壁顶离沟底不过一人多高,黄土中间露出几条粗黑的老树根,像干枯的手指抓着土层。根下有踩踏的痕迹——不是新的,是旧的,被雨水冲淡过的。

    这里。壮年男子说。

    朱由检仰头看了一眼。一人多高。平时不算什么。但他背上有长平,膝盖在发抖,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身后沟道里,脚步声拐过了最后一道弯。

    第3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