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15章 东家的客
    午后日头偏西。院子里那盆水化了一半,又开始结薄冰。

    把总那拨兵在堂屋里收拾。十几人吃了一顿热粥,每人怀里还揣了两个馒头。馒头是掌柜送的。掌柜送馒头的时候笑得脸皮要绷裂,腰弯到了膝盖上。

    朱由检靠窗坐着,听他们的动静。

    他知道那把总傍晚就要走。把总在的时候,李姓男人对他的还有一层壳——壳是把总。把总走了,壳就没了。下一程的事,全靠他自己。

    他抬眼看王承恩。

    承恩。

    奴婢在。

    出去转一圈。

    南街那一带,有没有车马行。

    王承恩怔了一下:三爷要换车?

    问问看。

    王承恩没多嘴。他从墙角拿起灰布袄套上,掖好领口,又把那根桃木短棍藏到腰里——这一回藏在里头,外头用衣襟盖着。

    朱由检又叫他:要价多少,先听清。能不能雇到保定,问明白。别提李家。

    王承恩出去了。

    门一合,周皇后从炕角抬起头。

    翠微。她轻声。

    翠微立刻凑过去。

    你也出去。周皇后说,装作给三娘买药的样子。镇上哪家药铺最旧——不是最大,是最旧——你进去一回。听人说话。

    听到什么都不吱声。回来再说。

    翠微把头发拢了拢,也出门去了。

    屋里只剩朱由检、周皇后、长平。

    长平靠在炕角醒着。她没出声,听了刚才那些话。

    朱由检看她一眼。

    丫头。

    试着站一站。

    长平愣了一下。她迟疑了片刻,才把腿从被里慢慢抽出来。脚已经又重新缠过,新缠的布渗着一点暗色。她坐起来,把那两只脚一寸一寸往地上挪。

    地是凉的。她的脚一沾地,脸上的颜色就走了。

    朱由检伸手扶着她的胳膊。

    长平咬住嘴唇,撑着炕沿站起来。她试着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第三步还没迈出去,整个人往朱由检肩上一靠。

    ……三爷。她声音很轻,我能走。

    再走两步。

    她又挪了两步,到了门边。门口那道矮槛她抬不过去。她站住,脸白成纸,额头上一层细汗。

    朱由检蹲下来。

    上来。

    上来。

    长平没动。她不是不愿,是不知道该怎么动。这十五年里,她没让人背过。她跟父亲从来不是这样的距离。

    朱由检自己把她的胳膊拽过来,搭在自己肩上。他半蹲着,把她往背上挪。挪上去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丫头比他想的轻。轻得不像一个十五岁的人。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瞬,他听见自己背上骨头响了一下。

    他撑着门框,慢慢往屋里走了一圈。一圈走完,背上已经全是汗。膝盖在抖。腰里那一道老酸又泛上来。

    他走到炕边,把长平慢慢放下。

    放下来的时候他差一点没撑住。手在炕沿上按了一下,才稳住。

    父——长平喘着,……三爷。

    我自己能走。

    朱由检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我知道。

    他没再说我背你。这三个字他在柴房里说出口的时候,是真心的。这一刻他知道自己说不出第二回。这不是一个三十三岁的、坐了十七年龙椅、连骑马都生疏的人能做的事。

    他坐到炕沿,喘了一会儿。

    周皇后给他递过一只碗。碗里是凉茶。

    他没立刻接,盯着那只碗看了半晌,才把它接过来,喝了一口。

    夫人。他声音哑,我这一身骨头,撑不到保定。

    周皇后没接话。

    她只是把碗收回去,放到桌上。

    ——

    王承恩回来得比想象的快。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对。门一合,他立刻把那根短棍从腰里抽出来,又塞回包袱底。

    三爷。

    南街有一家。王承恩压着声,刘记车马行。

    能雇?

    能雇。

    价钱。

    八两银子。到保定。

    朱由检顿了一下。

    八两。

    八两这个价钱他懂。前两世他批过运车的杂费,太平年月这一段路,一辆骡车连人带车两天,至多一两二钱。八两已经是抢钱。

    你跟掌柜怎么说的。

    奴婢说三口要去保定探亲,能不能雇车。掌柜先说能。奴婢问价,他报一两八。奴婢说成。他出去了一趟。回来又说,对不住,外头活紧,原先说好的车今儿走不了,要雇得另起一辆。奴婢问要多少。他报八两。

    朱由检没说话。

    奴婢追了一句。王承恩说,奴婢说,八两是雇车还是买车。掌柜笑了一下,说,是雇车。又说——

    说什么。

    王承恩咽了一下。

    他说,客官,涞水镇上谁都晓得李三爷的车在贵客这儿。我们刘记不敢抢东家的客。

    朱由检盯着他。

    王承恩低着头,没敢看他眼。

    奴婢以为,王承恩声音更低,这八两不是雇车的钱。是让奴婢回来报给三爷的钱。意思是,他刘记接不了这趟活。

    朱由检笑了一下。笑得很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听明白了。

    涞水镇上不止一家车马行。但今日这镇上,没有一家车马行能拉走李三爷的客。八两是一个明摆着不像价钱的价钱。报这个价,是让王承恩回来跟他说:这条路走不通。

    李姓男人没派人来盯他换车。也不必派。镇上的人替他盯着。

    ——

    翠微比王承恩晚了小半个时辰。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包药——艾叶、生姜、还有一小块碎黄柏。她把药放到桌上,凑到周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周皇后听完,眉头慢慢皱起来。

    三郎。她转过头。

    翠微在药铺听见的。

    什么。

    镇上的人都在念叨。周皇后压着声,说前几日皇上发过一道勤王诏,叫宁远的兵入援。

    朱由检的手指在膝盖上一紧。

    勤王诏。他重复了一句。

    哪一日发的。

    翠微轻声:那药铺掌柜说是三月初八。

    朱由检沉默了。

    三月初八。

    第二世他亲笔写的那道勤王诏,正是三月初八。这一世他三月初八卧病未起,没动过笔,也没盖过印。可那道诏书还是在三月初八出了宫,盖了王之心手里的内廷小印——就是李姓男人现在揣在袖里的那一枚。

    那道诏的事,他在司礼监底簿里查过。当时他以为那道诏只是发到了唐通那里。

    现在他知道,这道诏不止到了唐通。

    它已经传到了民间。涞水镇上一个药铺掌柜都在念叨。

    第二世那一道残留,比他以为的更长。它顺着驿道、顺着塘报、顺着一程一程的口耳,传到了大明朝半壁。

    而他这个,连这道诏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

    把总傍晚来过一趟。

    这一回他没有进屋,只在门口站着。门帘掀起一半,他朝屋里拱了拱手——这一回拱得正经多了。

    客官。他说,咱们这就开拔。

    兵爷一路顺。朱由检说。

    客官也一路顺。把总顿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客官在李三爷这儿住着,咱们也就放心了。这一带,李三爷照顾的人,没人敢动。

    朱由检没接。

    把总又拱了一下手,走了。

    他走出院子的时候,朱由检从窗纸破口看出去。把总走到院门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看了不长,半个呼吸。然后转回去,跟手下说了一句什么,他们就一齐走了。

    朱由检把那个回头的动作记下来。

    把总知道李姓男人在柴房。

    把总今早进院子时候不知道。是这一日里有人告诉他的。

    整个涞水镇都在替李姓男人传话。

    ——

    入夜。

    掌柜送了一盏新灯油。送的时候不敢多看,也不敢多说,只低着头把油壶放在桌上,又退出去。

    朱由检靠在炕沿,盯着那盏新点的灯。

    王承恩在门后守着,翠微在炕角给长平煮药水——艾叶和生姜的味道在屋里慢慢起来,遮住了一点旧木头的霉味。

    亥时前后,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

    王承恩开了一道缝。

    是赶车的那个汉子,手里捏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汉子没多话,把纸条递进来,又退回去把门带上。

    王承恩把纸条递给朱由检。

    朱由检展开。

    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写得潦草,像是赶路的时候在马上写的:

    今日卯时上船。船名,船主王二。船舱后角西北。一切平安。

    朱由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过了一遍又一遍。

    ——卯时上船:李姓男人午时正在柴房跟他说今日午后能上船,到这一刻消息已经送到。从天津到涞水,几百里路。这速度不是一个商号能办到的,是一张铺得很整齐的网。

    ——船名:是真船。这一点他不疑。

    ——船主王二:他不认得。可能是李家的人,也可能是花了银子的船户。

    ——船舱后角西北:这是要紧的一句。能告诉他太子在船上哪一个角的人,是亲眼看见太子上船的人。亲眼看见太子上船的人,可以是护送的人,也可以是盯着的人。

    最后那四个字一切平安。这四个字最轻,也最沉。

    朱由检把那张纸条凑到灯火上。

    纸条卷起来,烧了。烧到指尖才扔进炕底的灰盆。

    他坐着没动。

    周皇后从炕里头看着他。

    怎么了。她低声。

    朱由检把那几句话一字一字念给她听。念到船舱后角西北的时候,周皇后的手停在半空。

    她没接话。

    她从来没坐过海船。她甚至没出过紫禁城几回。可她明白船舱后角西北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那张纸条不是写给她看的,是写给知道太子在哪一个角的人看的。这个人现在坐在涞水一家小客栈的炕沿上。

    她把手慢慢落下来,放在膝上。

    三郎。

    那道旨,她说,你要写。

    朱由检看着炕底的灰盆,没回头。

    写了之后呢。他说。

    写了之后,咱们走。周皇后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得了吗。

    周皇后没立刻答。

    她看了他一会儿,慢慢说:不写也走不了。

    朱由检笑了一下。笑得几乎听不见。

    他一直知道这一句。他从午时坐在柴房里盯着那张桌面的那道刀痕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句。从傍晚听王承恩说刘记不敢抢东家的客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句。从把总走出院门回头看了柴房一眼的时候就知道这一句。

    他今天一整日做的所有挣扎——叫王承恩去问车,让长平站起来走两步,盘算自己背得动背不动——都是在围着这一句话转。

    他知道自己背不动。

    他知道刘记不敢接。

    他知道把总走了之后,整个涞水镇都是李家的。

    他知道太子在天津号船舱后角西北。

    ——

    亥时末,他把秃笔重新拿出来。

    王承恩怔了一下,没出声。从墙角搬过那一方小炕桌,搁在炕沿上。又把那一小块墨研开——研得很慢,研得很匀。研到墨色出来,他把砚台往朱由检手边推了一寸。

    朱由检没立刻动笔。

    他先把那张草纸抚平。

    抚平之后,又把它折起来,撕成两块。一块大,一块小。

    大的那一块铺在炕桌正中。

    小的那一块他没扔,搁在炕沿旁。

    他蘸了墨。

    试了一下笔锋——秃笔写不出细笔画,但写大字够用。

    他在大的那一块纸上慢慢写。

    写得很慢。

    第一行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写完这一行,他停了一下。

    王承恩在旁边屏着气。周皇后没看他写,她侧过身去给长平掖被。长平半睡半醒,呼吸细细的。翠微守在门后,眼睛低着。

    朱由检在第一行底下停了半盏茶。

    然后他写第二行。

    第二行写得更慢。

    ——

    写完,他把笔放下。

    墨在那张纸上还没全干。

    他没念。他把整张纸轻轻吹了一下,又吹了一下。等墨干了,慢慢折起来。

    折成方块,搁在炕桌上。

    他把秃笔在那一小块碎布上抹了抹,墨擦干净了。砚台里剩的那一点墨倒在炕底灰盆,灰一下子发了乌。

    王承恩盯着那张折好的纸,喉咙里咽了一下。

    三爷……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把那张方块塞进自己里衣袋——跟那张路引同一个口袋。塞好了,把袄襟掩上。

    然后他又拿起那小的一块纸。

    这一块他在上面写得更快。也更短。写完没折,吹了吹,递给王承恩。

    承恩。

    奴婢在。

    明早卯时之前,把这个交给柴房外那个赶车的。

    王承恩接过去,……三爷这是——

    不必看。

    王承恩没敢看,连忙把那张小纸折起来,塞进自己的怀里。

    朱由检靠回墙。

    灯火在窗纸上抖了一下。他闭上眼。

    三郎。周皇后轻声。

    你写了什么。

    朱由检睁开眼。他看着屋顶那一道横梁。

    没写。他说。

    周皇后看他。

    我没写宁远。朱由检说,我只写了一行——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

    屋里静了一下。

    王承恩在门后没敢动。

    周皇后看了他很久。她的眼睛在那盏新灯下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朕在。她念了一遍。

    这两个字……

    朱由检说。

    够什么。

    够他拿去跟宁远换一程。朱由检说,也够咱们走出涞水。

    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夫人。他说,宁远要的是一道可以不打的旨。我不给。我给一道我还活着的旨。

    周皇后没说话。

    他要拿这道旨去跟宁远换什么,我管不了。朱由检又说,我只管这两个字写出来之后,宁远不敢动。宁远不动,他这盘棋就还得拿我当一颗子。一颗子还活着,棋就还得下。

    那第二张纸条呢。周皇后问。

    朱由检顿了一下。

    我让他把太子从号撤下来。他说,再上一条船。船由我定。

    周皇后看着他。

    他不会答应。她说。

    朱由检说。

    为什么。

    因为他要这道的旨,比我要太子还急。

    ——

    夜深。

    灯油快烧到底。屋里那股艾叶生姜的味道淡了,混进一点新墨的腥。长平在炕里头睡熟了。翠微靠门坐着也合上了眼。

    王承恩没睡。他坐在门后,一只手按着那张折在怀里的小纸条。

    周皇后给朱由检盖上半截被。她坐在炕沿上没躺下,背靠墙,眼睛半阖。

    朱由检睡了一小会儿。

    子时三刻,他忽然睁开眼。

    不是被声音吵的。是被一种空空的感觉吵的。

    他坐起来。

    王承恩在门后立刻抬眼:三爷?

    朱由检低声。

    王承恩贴到门缝。

    外头很静。

    太静了。

    涞水这镇子虽小,半夜也总有狗叫一两声,柴垛后面骡子总会打一两个响鼻。这一刻什么都没有。

    王承恩慢慢转过头。三爷……骡子没声音。

    朱由检站起来。他披上灰布袄,走到窗边,把窗纸的破口又掀开一点。

    院子里黑。柴垛那边——

    柴垛那边空了。

    两辆骡车不在。

    骡子不在。

    赶车的两个汉子不在。

    朱由检没动。

    他盯着那一片空地看了很久。

    那一片空地原本停着两辆骡车。今晚他从柴房回来之后就再没去看过。他以为他们还在。他以为李姓男人在等他三日。他以为——

    他以为太多了。

    他听见王承恩在身后倒抽了一口气。

    三爷。

    朱由检没回头。

    那张小纸条。他说,拿出来。

    王承恩慌忙从怀里把那张小纸条掏出来。

    朱由检接过来,凑到灯火下。

    灯油已经快烧干了。火舌一抖一抖。

    他把那张小纸条凑到火苗上点着了。

    王承恩张着嘴:

    三爷……奴婢还没送出去——

    不送了。

    他不在涞水了。朱由检说。

    朱由检把那张烧到一半的小纸条扔进炕底灰盆。

    今天午时之后,他慢慢说,李三爷就没在柴房里待过。

    王承恩怔在那里。

    奴婢——奴婢还看见他斗篷搭在椅背上——

    斗篷是他的。人不是。朱由检说,他午时跟我说完话,就走了。柴房里那个李三爷不知道是哪一位。掌柜进过柴房,把总傍晚没进。今天后半日,是壳。

    王承恩盯着那盏灯,没出声。

    朱由检把窗纸的破口合上。

    承恩。

    奴婢在。

    把翠微叫起来。

    把炕上那床被卷起来。

    灯灭掉。

    ……是。

    朱由检转头看周皇后。

    周皇后已经醒了。她坐起来,没问出什么事。她把长平身上的被子轻轻掀开,俯下身去贴着女儿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长平慢慢睁开眼,没出声,也没动。

    周皇后扶她坐起。

    翠微爬到炕里头,把那床被一床压一床卷起来。

    王承恩去吹灯。

    灯一灭,屋里立刻黑了。窗外的天还没亮,但月色淡淡渗进窗纸。

    朱由检在黑里站着没动。

    骡车没了。

    赶车的人没了。

    李姓男人比还快。他没等。他午时给完最后一句话之后就走了。柴房里的人是替身,把总是替身,整个涞水镇是替身。这一日朱由检以为自己在跟李姓男人讨价还价——李姓男人根本不在桌上。

    朱由检自己写的那两个字,还揣在他贴肉的口袋里,没送出去。

    他要送给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夫人。他低声。

    周皇后:

    朱由检从墙角拿过包袱,又把那根桃木短棍从王承恩腰里抽出来,重新塞进他手里。

    他自己走到炕边,蹲下来。

    长平。

    ……三爷。

    上来。

    这一回长平没迟疑。她伸出胳膊搭上来。

    朱由检撑着膝盖站起来。

    膝盖还在抖。腰里那道老酸又泛上来。可他这一回没扶门框。

    他朝门口走了半步,停下。

    王承恩贴在门缝边:三爷……走哪头。

    朱由检没立刻答。

    他在心里把这镇子过了一遍——东街是李家的;南街是刘记,刘记不敢接活;北边是河滩,把总今天才走,未必干净;西头他不熟。

    他想了一下。

    后门。他说。

    王承恩没问后门通哪儿。他立刻去把门栓拔了。

    朱由检背着长平,跟在王承恩身后。周皇后扶着翠微的胳膊,翠微背着两床被和半个包袱。

    四个人一个孩子。

    院子里黑。柴垛后面那一片空地空着。空得让人心里发慌。

    王承恩在前头摸到后门栓。

    后门栓是从外头插的。

    王承恩怔了一下。

    ……三爷。

    朱由检在他身后站定。

    后门栓从外头插着,这意味着——这扇门今夜不打算让人出去。

    朱由检背上的长平轻轻动了一下。

    朱由检没回头。他低声:承恩。

    奴婢在。

    短棍。

    王承恩把那根桃木短棍递过来。

    朱由检接过去,掂了一下。

    他这辈子没用过这种东西。他的手是握笔的手,是按印的手。这根桃木短棍在他掌心里像一根烧火棍,沉而无理。

    他把它递给周皇后。

    周皇后没问。她伸手接了。

    三郎。她低声。

    咱们从哪儿走。

    朱由检在黑里站着,听着外头。

    外头还是很静。但这一刻他听出来了——这种静不是没人,是有人。有人在等他从前门出,所以后门从外面插上了。

    他抬眼,朝院子另一头看过去。

    院子另一头不是门。

    是那堵半人高的土墙。墙那头就是柴垛后头那一片空地——再过去,是马棚,再过去,是镇外的河滩。

    翻墙。他说。

    第15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