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间发现的事实,又让阿卡莱陷入了一种若有若无的不安感。他不属于王城,也不属于教堂,只是因为西里尔在这,他才在这。
西里尔真的喜欢自己吗?阿卡莱垂下眼眸,不由自主地回忆起西里尔冷漠的眼神。
一直到晚上,西里尔回到了主教宫。确认那些侍从侍女不在后,西里尔将阿卡莱叫入房中。
阿卡莱一进入卧室,一双纤纤细手便揽在了脖颈间,唇上覆上了软热的触感。
阿卡莱任由西里尔动作,却不怎么主动。西里尔眉头一皱,他问:“阿卡莱,你今晚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着你?”阿卡莱低头,轻轻啄吻西里尔的唇角,“我在这里,只有你。”
闻言,西里尔一顿。他抬起眼眸,摸了摸阿卡莱的脸庞:“好孩子,我当然知道。只是...这王城,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凶险。”
“你知道吗,阿卡莱。”他贴在阿卡莱耳畔,声音有些冰冷,“你真的很讨人喜欢呢。”
一个,两个,三个。他竟然不知道,外面有这么多人惦记他的人,每个人都在问他的护卫怎么没跟着来。
王城贵族圈里,也有交换侍从、护卫的例子。如果真带着阿卡莱去了,万一有人讨要,他还真不好拒绝。
“......”阿卡莱又问,“那我可以出去逛逛吗?”
“出去逛?”西里尔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可以。但是,不要进王城的中心地带,知道了吗?”
“嗯。”阿卡莱应道,“我知道了。”
“好了,你的问题问完了吧?”西里尔说,“现在可以专心眼前的事了吗?”
阿卡莱不太理解为什么现在西里尔这么热衷于这件事。但他选择了顺从,身处欲望中的西里尔,明显更忠于自己的感觉。
而阿卡莱喜欢他的依赖与被需要的感觉。
......
仅仅过去了半个月,阿卡莱领到了15枚银币的薪资,坐个船肯定是够了。
阿卡莱没有选择留在主城里逛。他当然答应了西里尔自己不会去王城的中心地带,阿卡莱决定去一趟卢米斯。
他想见见杰米。当年走得太匆忙,他万籁俱灰,只想着要逃离留存西里尔气息的城市。
现在想来,这好像又会让杰米担心。阿卡莱头一次感到愧疚,因为他曾答应过戴安罗不会让杰米伤心。
踏着晨辉,阿卡莱在码头上寻到了一艘去卢米斯的货船。这艘船走得急,没过多久,就驶离了港口,驶入了蓝瑙河。
太阳从海平线上缓缓升起,晨光照亮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淡蓝色的颜色,就像蓝色玛瑙石。
甲板上的船员们欣赏着日出,而阿卡莱则倚靠在护栏上,遥遥看向越离越远的王城。
直至完全看不见,才收回了目光。
乘坐马车到卢米斯,快马加鞭需要十天左右。但乘船就不一样了,时间会缩短至少一半。
因为蓝瑙河贯穿王国,就像一条从心脏连到尾的血脉般,在这个“巨大”的王国内四通八达。
仅仅过去了五天,船只就停靠在了卢米斯的港口。
跨别两年,卢米斯码头上的那些搬工,一个都没认出阿卡莱。阿卡莱左右巡视了一番,竟也没有看见杰米的身影。
难道他没有在码头上做搬工了吗?
阿卡莱没有第一时间去那条小巷子,而是去市场上买了些东西后,才进入了那条平民巷子。
这里的变化并没有很大,周围的邻居依旧只有那几户。
阿卡莱站在门前,敲了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一个声音,“来了来了!请等一下,我马上过来!”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了。杰米扬着笑意抬头,却在看到阿卡莱的那一刻,表情变为了错愕和不可置信:“阿,阿卡莱?”
“杰米,你最近过得还好吗?”阿卡莱学着别人,与久别重逢的好友寒暄道。
“你...”杰米上上下下打量着阿卡莱。阿卡莱与两年前相比已经完完全全大变样了。
比以前高了,比以前更沉稳了。以及身上这身衣服,可不是普通平民穿得起的粗麻,而是细腻的丝绸。
“你这些年,去哪儿了?”心里有了些猜测。杰米再次与阿卡莱对视,眼里满是关心,“过得还好吗?”
还没等阿卡莱回话,门内,另一个声音响起:“杰米,让他进来说话吧。”
说话的人正是戴安罗。她站在里屋的门口,似乎看了有一会儿了。
“哦,对对对,快进来吧。”杰米挠了挠头,露出了一点憨笑,“抱歉,我一时间犯糊涂了,都忘了让你进来。”
杰米将阿卡莱迎进院子里。
进了院子,阿卡莱才发现,他们居然单独开辟了一个房间,那里面盛放着纺织的用具。
“阿卡莱。”杰米回头,说道,“当年你离开时,留了一大笔钱给我。我用那笔钱开了个摊子,专门做纺织裁缝的生意。”
说着,他张开自己的手对着阿卡莱笑:“你看,我现在也会裁缝了哦,可以和老婆一起干活了。”
说完后,他又说:“我们这两年赚了不少钱,刚好你这次来了,就把你当年留下的钱拿走吧。”
“不用还给我,那是我留给你们的。”阿卡莱说。
“不行啊。”杰米道,“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吗?”
阿卡莱一愣。
杰米回头,似乎忆起了两年前,他捡到了院子门口放着的钱袋。然后他去阿卡莱的屋子里、去码头、去集市,哪里都没找到阿卡莱。
对杰米来说,阿卡莱已经是犹如亲弟弟的存在了。那个时候阿卡莱满身都是伤,还能去哪里了?
杰米褐色的眼眸里满是伤心:“每次看到
这钱袋子,我都会不受控制地去想,你可能是轻生了。不然,你受着这么重的伤,一个人能去哪儿呢?”
“我去北境了。”阿卡莱主动解释道,“我没有寻死,只是不想留在卢米斯了。”
“对不起,杰米。”阿卡莱向他道歉,“我以前...没有朋友。”有的只有依附着他、一旦失势就会倒戈的豺狼下属。
平生偶然得到的一点善意,都会在未来被加倍索回。
阿卡莱确实不太懂人际的交往,除了西里尔,他也从不主动和人交往。对他来说,如果想要离开一个地方,想要做一件事,他自己就能很快做好决定。
他认为没必要告诉别人。
可看着杰米悲伤的眼神,阿卡莱才知道自己错了。
“算了算了,”杰米一笑,“人没事就好。诶,你说你去北境了,看你这身...是混得不错?”
“其实...我前不久就离开了北境,去了王城。”
“王城?”杰米眉头一跳,“这么厉害?”
“是西里尔带我去的。”
杰米一顿。他说:“他,把你带回去的?”
“我现在在西里尔身边,做他的近身护卫。”阿卡莱道,“我们现在两情相悦,已经在一起了,不再是我一厢情愿了。”
“这...”杰米眉头狠狠皱起。他一脸怀疑地看着阿卡莱,然后拉着他坐在椅子上,“来来来,你仔细跟我说说。”
阿卡莱就讲了他和西里尔相遇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听完后,杰米先是一阵感慨:“那位贵族着实厉害啊,王城的主教,一听就厉害。不过...原来他居然是神职人员吗?”
杰米摸了摸下巴,“我记得,教堂里的神职人员,特别是主教,似乎,不能和人结缘啊。你们现在,是地下情?”
“阿卡莱,我是希望你能获得幸福的。”杰米想了想,抓着阿卡莱的手,认真说道,“我问你,和西里尔在一起,你幸福吗,你开心吗?”
“嗯。”阿卡莱说,“我从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他在一起,无论什么身份。”
“那你为什么还会迷茫呢。”杰米又问,“如果真的只是这样就好了,那你的眉头,为什么又皱紧了呢。”
“你到底想要什么?”杰米目光灼灼,“是想要真正的相守一生,还是一辈子只做他的影子?”
“我想...和他在一起。”就像你和戴安罗那样。
可是。阿卡莱突然意识到不可能,西里尔好忙好忙,忙到他只能在晚上和西里尔相偎。他走时,又从来都是那么无情。
“你确定,他是爱你的,对吗?”
“他想要我,这就是爱。”因为对阿卡莱来说,他也想要西里尔。
“那你回去问他,别自己一个人老是猜猜猜。”杰米说,
“你就问,‘我们是不是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