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府邸的厅堂里,摆了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饭菜,都是大丫二丫这对双胞胎姐妹亲手做的。
曹安坐在主位上,刚被俘的孙传庭被他以礼相待,坐在客位上,张忠和李四则在下手陪着,几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倒也平和。
大丫二丫站在桌边伺候,时不时给众人添饭布菜。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眉眼生的艳丽,身段又高挑,往那一站,就格外惹眼。
孙传庭看了眼身旁伺候的两个姑娘,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的打趣:
“小友年纪轻轻,不光打仗厉害,身边还有这么标致的姑娘悉心照料,日子过得倒是舒坦,艳福不浅啊。”
曹安淡淡笑了声:“孙总督说笑了,乱世里遇上,都是缘分。”
孙传庭点点头,又随口说道:“小友性子倒是洒脱,方才听两位姑娘说话,口音不像是莱州本地的,倒像是大同府那边的吧?”
一旁端着汤碗要添汤的二丫,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手上一松,瓷碗“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当场摔碎,汤水洒了一地。
二丫脸色唰地白了,垂着头,身子微微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曹安一眼就看出来,分明是“大同”两个字,把她给吓着了。
一旁的大丫连忙上前,弯腰挡在二丫身前,低声说道:
“主人恕罪,是二丫没留神,手滑了,我这就收拾干净。”说着就慌忙蹲下身,要去捡地上的碎瓷片。
“没事,不用收拾了,你们先下去,待会让人来打理就行。”
曹安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打定了主意,等宴席散了,孙传庭、张忠他们都走了,单独找二丫问问缘由。
不想在孙传庭面前扯这些家事,曹安直接转了话头,看向张忠:“攻打黄县咱们折了多少弟兄?”
张忠放下碗筷,沉声回道:“回曹帅,战死了六百多人,主要是攻城的时候吃亏,守军滚木礌石不停往下砸,咱们攻坚太难了。要不是用上开花弹,伤亡的人可能更多。敌军溃逃了不少,不过还抓了两千多俘虏。”
张忠又补了句:“黄县我留了五百人守着,暂时稳住了。”
“嗯。”曹安点点头,
“到时候把黄县的俘虏,还有莱州这边的,全都押去威海卫,等水师驻地彻底建好,再把人放了。”
这话一说完,孙传庭看着曹安,似笑非笑地说:“小友,你们商量这么机密的事,就不避着我这个外人?按理说,不该如此吧。”
曹安瞥了孙传庭一眼,又夹了口菜,语气坦坦荡荡:“有什么好避的?你手下的秦军,大半都投了我登州军,你这个主帅,往后不也是我登州军的人?自家兄弟议事,没什么听不得的。”
孙传庭嘴角的笑意一下子僵住了。他还真是小看了曹安,这话虽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没皮没脸,可那份真心招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心里乱得很,一辈子都在说忠君爱国,要做大明的忠臣,可不得不承认,曹安的胸襟、待人的气度,还有对麾下将士的厚道,实在让人没法不佩服。
曹安没留意孙传庭的神色变化,转头对李四吩咐道:“李四,明天你跟张忠交接一下,莱州新招的兵,全都交给张忠整编,你把心思放回侦缉司,盯紧点,别让敌人的细作坏了事。”
这话刚说完,孙传庭彻底坐不住了。他哪是来吃饭的,曹安分明是借着吃饭的由头,跟手下商议军务,还故意说给他听,就是在试探他!
孙传庭猛地站起身,不等曹安说话,匆匆拱了拱手:“小友,你们继续议事,我先告辞,不打扰了。”说完,压根不等曹安应声,转身就快步往外走,脚步都有些急。
曹安、张忠、李四三人看着孙传庭匆匆离去的背影,对视一眼,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张忠笑着摇头:“孙总督这是一听咱们谈军务,坐不住了。”
李四也跟着笑:“可不是嘛,心里早就动摇了,就是拉不下那张脸。”
曹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底带着笑意:“急点好,急了,说明他心里松口了,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磨。”
没过多久,张忠和李四也相继告辞走了,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厅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没一会,大丫二丫怯生生地推门进来,刚走到曹安面前,姐妹俩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青砖地上,头垂得低低的。
二丫抖得格外厉害,肩膀不停起伏,干脆伏下身子,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大丫勉强撑着镇定,可脸色也难看得很,嘴唇抿得发白,眼神里全是忐忑不安。
曹安看着她们,靠在椅背上,语气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起来吧,不用跪,说说看,刚才在席上,一提到大同,二丫就吓成那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丫咬了咬下唇,依旧跪在地上,声音轻轻发抖:“主人,有没有听说过大同婆姨?”
曹安愣了下,茫然摇头:“这我还真没听过,只知道扬州瘦马,不知道大同女人还有这么个说法。”
“其实……两者差不多,都是从小被人买来,逼着学讨好男人的本事。”大丫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泛起一抹涩红,“两者可又不一样,学的东西、练的法子,完全不同。”
曹安一听,立马来了兴致。他是穿越过来的,后世哪听过这些旧时的秘事,身子微微往前倾,脸上没了平日里做统帅的沉稳,反倒透着一股子八卦的劲,连连催道:“哦?还有这说法?快说说,到底哪不一样!”
曹安这副好奇又带点促狭的模样,半点威严都没有,大丫先是一怔,随即又好气又好笑,紧绷的心松了些,可脸颊却更红了。
她迟疑了好一会,才羞答答地开口:“扬州瘦马,从小就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靠才情样貌讨好男人;我们大同婆姨不一样,不学这些,从小就被逼着锻炼身体,靠身段、靠力道伺候男人。”
曹安听得更起劲了,身子又往前凑了凑,追着问:“锻炼身体?你们这年纪,能练什么?到底是怎么个练法?”
被曹安这么一问,大丫的脸唰地涨得通红,从脸蛋一直红到耳根,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羞得根本不敢抬头看曹安。
犹豫了半天,她才用细得像蚊子叫的声音,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蹲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