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蔽在乾清宫屋檐下的暗鸦暗桩眼神一凝。
反手搭上腰间的短刀刀柄。
“来了。”
三道黑影贴着琉璃瓦无声前行。
领头刺客手里倒提一把极窄的柳叶刃。
刃口涂着暗紫色的毒液,没有半点反光。
这三人步伐极快,连续绕开两队提着灯笼的巡逻禁军。
压低嗓门,领头黑影的声音从面罩下挤出。
“目标在东暖阁,动手后十息内必须撤离。”
另外两人点头。
齐刷刷从屋脊跃下,直扑东暖阁院落。
脚尖还未碰到青石板,院子角落的阴影里骤然射出六道更为迅捷的黑色身影。
短刀出鞘的摩擦声在夜色中尤为刺耳。
手中的短刀直接架住了柳叶刃,暗鸦领队挡在前方。
火花在两把兵器交击处迸发,照亮了周围的青砖。
“等你们很久了。”
没有任何废话。
六名暗鸦精锐直接结成杀阵,短刀带着夺命的劲风劈下。
兵器交击的铿锵声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这群刺客原本以为皇宫守卫全是花架子。
谁知道刚落地被一群活阎王包围。
三对六的局面让刺客迅速落入下风。
暗鸦的招式毫无花哨,全是直奔要害的杀招。
左侧刺客一个走神,大腿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手腕翻转,领头刺客将柳叶刃在身前划出三道极其刁钻的轨迹。
硬生生逼退了两名暗鸦精锐。
此人武功极高。
出招的角度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全是搏命的打法。
借着空当,双腿发力,整个人直接拔地而起。
强行脱出包围圈,直扑东暖阁那扇雕花木窗。
“只要一刀,只需要一刀!”
心底呐喊着,刺客眼中满是狂热。
江南那些大老板给的赏金足够挥霍几辈子。
只要把屋里那个十二岁的小屁孩抹了脖子,这笔买卖算成了。
人在半空,柳叶刃已经蓄满了内力。
刀尖直直刺向窗户。
窗户纸破开了一个大洞。
木屑纷飞。
在这刹那间。
一柄金鞘短剑从破洞内侧直直刺出。
剑身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精准无误地抵在了刺客的咽喉处。
剑刃上还带着一圈细密的龙纹雕刻。
楚明远双手握着楚渊传下来的旧短剑。
剑尖距离刺客的皮肤只有半寸。
十二岁的少年天子穿着明黄色的中衣。
站在窗后,脚下没有退后半步。
眼神极其冷厉。
“朕等你很久了。”
童音非常稳定。
连半点发颤的尾音都找不到。
前进的动作被迫强行中断,刺客整个人僵在窗外。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屋内那个本该吓得尿裤子的小皇帝,居然敢拿着剑跟刺客对峙。
这胆子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那把旧短剑散发的杀气,比暗鸦的刀还要重。
刺客的额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在刺客愣神的功夫。
暗鸦领队已经从后方赶到。
短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寒光。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握刀的右手手筋被当场挑断,领头刺客痛呼出声。
柳叶刃掉落在窗外的青石板上。
被一脚踹在膝弯处,刺客重重跪倒在地。
暗鸦领队将其后颈死死按住。
另外两名刺客见势不妙。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半分犹豫,同时用力咬合牙齿。
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破裂。
两具身体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口中吐出大口大口的黑血,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单膝跪在窗外,暗鸦领队低头请罪。
“陛下受惊了,属下护驾来迟。”
把短剑收回剑鞘。
推开那扇破损的木窗,楚明远走出门槛。
夜风吹在单薄的中衣上,带来一阵凉意。
低头看着地上那两具死状凄惨的尸体。
黑血的腥臭味直冲鼻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变得煞白。
死死咬紧牙关,双手背在身后。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着刺痛感保持清醒。
硬生生把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
姑姑说过,当皇帝的,看见死人不能吐。
吐了丢人。
“不迟,是朕想亲眼看看,谁敢来杀朕。”
声音有些发紧,但帝王的架子端得极稳。
跪在地上的暗鸦领队心中多了一分敬佩。
这小皇帝,有点主君当年的风范了。
大华的江山交到他手里,暗鸦兄弟们放心。
被按在地上的领头刺客疼得满头大汗。
死死咬着嘴唇,拒绝吐露半个字。
眼神里透着几分亡命徒的狠辣。
伸手在刺客身上快速摸索,暗鸦领队动作粗暴。
从腰带里搜出几枚暗器,又在靴筒里摸出一把匕首。
“刺啦”一声。
扯开刺客左侧的衣襟,露出肩胛骨下方的一块皮肤。
火把凑近。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刺青纹身。
图案是一条盘踞的青蛇,正死死咬住自己的尾巴。
面色立刻变了,暗鸦领队抬头禀报。
“陛下,这是江南陈家的家族暗记。”
“属下在查抄赵党余孽的账本时,见过这个印记。”
把陈家这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两遍。
楚明远当然知道这个家族。
江南盐商四大家之首,富可敌国。
当年赵文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这陈家正是背后最大的金主之一。
现在赵党倒了。
这帮人居然还不老实。
抗税就算了,现在连刺客都派进宫里来了。
真当大华的皇帝是泥捏的。
“陈家……好,好得很。”
稚嫩的嗓音里带上了实质性的杀意。
小手用力攥紧了短剑的剑柄。
转身走回东暖阁。
“把活的带下去撬开嘴,死的拖走喂狗,别弄脏了朕的院子。”
“天亮前,朕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底细。”
暗鸦领队重重抱拳,直接拖着那名刺客没入黑暗。
院子里很快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青石板上的血迹都被冲刷掉。
天际泛起鱼肚白。
晨钟敲响,整座紫禁城慢慢苏醒。
御书房内,早早被召进宫的苏文远站在御案前。
深蓝色的官服穿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
案头上摆着一叠暗鸦连夜审讯出来的初步供词。
旁边放着那张临摹下来的青蛇咬尾刺青图案。
看完这些东西,这位大华新任首辅的脸色变得铁青。
双手拿着供词,纸张发出轻微的抖动。
一辈子读圣贤书,最恨这种目无王法的乱臣贼子。
“陛下,这哪里是抗税,这分明是谋反。”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苏文远固执的脾气被彻底点燃。
这帮盐商,真是活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