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府衙后堂,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楚落落两条小短腿晃荡着,两手捧着一碗黑乎乎的凉茶。
凑近碗沿吸溜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盖,那张肉乎乎的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这什么破茶,比张大胖熬的中药还难喝。”
把粗瓷大碗推到桌角,她赶紧从兜里掏出一颗话梅糖塞进嘴里,这才压住舌根泛起的苦味。
在下方,单膝跪地的黑衣护卫低着头,黑色的披风垂在青石砖上。
“公主,这是岭南特产的凉茶,清热去火,广州知府特意让人熬了送来的。”
翻了个白眼,楚落落把糖球咬得嘎嘣响。
“去火?”
“落落现在火大得很,喝这玩意儿管用的话,还要大华律法干什么。”
把手上的糖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大眼睛看向下方。
“人抓到了?”
直起身子,影二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肃杀气。
“回公主,带头挤兑的几个大食商人和本地富商,已经全部抓获,现押在府衙大牢。”
从盘子里捏起一块马蹄糕,楚落落咬了一口。
“审得怎么样了?”
“骨头硬不硬?”
“要是不肯说,落落去帮他们松松筋骨。”
低头看着地砖纹路,影二语气平稳。
“都招了。”
“属下刚把暗鸦特制的七十二道刑具摆出来,还没挑出第一件,那个带头的大食商人就吓尿了。”
“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把知道的底细全吐了个干净。”
“他们承认,受一个名为‘鹰国东印度公司’的组织指使。”
“牵线搭桥的,是一个叫史密斯的鹰国商人。”
“对方许诺,事成之后,给他们挤兑出黄金总额的一成作为报酬。”
“除此之外,还在海外给他们准备了巨大的庄园和成群的奴隶。”
“那个史密斯还扬言,只要大华的华元体系崩溃,大华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就会变成白菜价,任由他们收割。”
听到这个名字,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鹰国东印度公司?”
把剩下半块马蹄糕放回盘子,楚落落扯过帕子擦了擦手。
“听着挺耳熟。”
“这帮洋人起名字,总是这么长一串,也不嫌费唾沫。”
“公司是个什么说法?一个做买卖的商号,还敢把手伸进大华的国库里?”
“二哥当年建立皇家钱庄的时候,也没敢说自己能组建军队。”
抬起头,影二继续汇报。
“根据我们从俘虏口中得到的情报,这是鹰国在东方最大的商业兼殖民组织。”
“这个公司权力极大,甚至可以自行组建军队、发动战争,还能代表他们的女王签订国书。”
“三十年前被我们击败的威廉爵士和亨利·格林伍德,都隶属于这个公司。”
“当年他们在海上惨败,铁甲舰被大华水师打沉了十几艘,只能灰溜溜地逃回老家。”
“如今这两人在公司里身居高位,一直对当年的战败耿耿于怀,这次的金融袭击,正是由他们一手策划。”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楚落落从太师椅上跳下来。
“原来是老朋友了。”
“三十年前输了炮战,逃得连旗子都不要了,现在想用钱找回场子。”
“这帮黄毛洋鬼子,记吃不记打。”
“当年落落就该让敖沧追过去,把他们的老巢一锅端了,省得现在跑出来恶心人。”
“以为穿上西装,打个领结,坐在办公室里算算账,就能把大华的钱袋子掏空?”
背着小手,她在堂内来回踱步,红夹袄上的金线在烛光下闪烁。
“他们倒会挑时候。”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
拱手抱拳,影二跟着分析局势。
“他们利用赵文昌的叛乱,认为我大华朝局不稳、国库空虚。”
“所以才选择这个时机发动总攻,企图一举摧毁我们的华元体系。”
“而且,广州只是他们的主攻方向之一。”
“根据审讯,他们在明州、泉州等港口,也安排了类似的行动,只是规模稍小。”
“暗鸦已经传信给各地分部,配合当地官府进行抓捕,目前局势已经控制住。”
“那些参与挤兑的商行,全被贴了封条,掌柜和伙计一个都没跑掉。”
“查抄出来的账册足足装了三大车,全是他们勾结洋人、低价抛售华元的铁证。”
停下脚步,楚落落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大华周边的海域和国度。
“胃口还不小,想一口吞下大华的钱袋子。”
“也不怕撑破了肚皮。”
“拿纸换金子这招,他们玩得倒是挺溜。”
“只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大华的底子,靠赵文昌那几个贪官根本掏不空。”
“只要落落的空间还在,大华的黄金就永远换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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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防守不还击,从来都不符合落落的脾气。”
“他们的总部在哪?”
站起身,影二走到地图旁,手指点向大华海域南边的一个狭长地带。
“根据那个大食商人的说法,他们在南洋一个叫‘马六甲’的海峡附近,建立了一个巨大的贸易和军事据点。”
“那里扼守着东西方海运的咽喉要道。”
“所有往来东西方的商船,都要经过那里,被他们层层盘剥,强行收取高昂的过路费。”
“他们还在那里修筑了坚固的炮台,驻扎了上万名全副武装的火枪兵。”
顺着影二的手指看去,楚落落盯住那个位置。
“马六甲。”
“离我们大华的海疆,也不算太远嘛。”
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香瓜子,她熟练地磕了起来。
“既然他们敢把手伸到落落的口袋里抢肉包子钱,那落落就去端了他们的老巢。”
“来而不往非礼也。”
“二哥以前教过,别人借了咱们的钱,就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他们拿走三十万两黄金,落落就去拿他们的金库填补大华的国库。”
“顺便把那个什么海峡也抢过来,以后咱们大华的商船出去,就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听着这番言论,影二在一旁默不作声。
对于这位主君的行事作风,他向来是见怪不怪。
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镇国公主从来懒得多费口舌。
洋人以为用金融手段就能拖垮大华,却不知道这位活祖宗最擅长的就是掀桌子。
把瓜子壳吐进纸篓,楚落落拍了拍手。
“传令下去。”
“把大牢里那几个带头的,全拉到菜市口砍了。”
“把他们的脑袋挂在钱庄门口,让那些外洋商人好好看看,这就是在大华搞事情的下场。”
“顺便把他们家抄了,银子全充入皇家钱庄,田产地契交给知府发给百姓。”
“记住了,连他们家垫桌脚的铜板都别放过,全给落落抠出来。”
应了一声,影二退后半步。
“属下遵命。”
“还有一事。”
“京城那边传来急信,苏文远老大人已经抵京,接手了户部和内阁的烂摊子。”
“楚明远陛下按照您的吩咐,正在配合苏大人清查各部账目。”
“张虎尚书带人抄了赵党一百多名官员的家,查抄出来的金银已经全部入库。”
“苏老大人发了狠,说要把那些贪污的账目一笔一笔核对清楚,少一个子儿都要拿涉事官员的家眷去填坑。”
点点头,楚落落走到桌边端起那碗凉茶。
“苏老头办事,落落放心。”
“当年他当首辅的时候,连大哥的折子都敢当面驳回去,那脾气硬得很。”
“有他在京城盯着明远,赵党那些余孽翻不起风浪,六部也能重新运转起来。”
捏着鼻子,她把剩下的半碗凉茶一口气灌进肚子。
苦得直吐舌头,她赶紧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话梅糖。
“家里安顿好了,落落就能放开手脚干活了。”
转身再次走到那幅世界地图前。
伸出白嫩嫩的小手,食指重重地戳在‘马六甲’那个点上。
“影二。”
“属下在。”
“传令敖沧。”
“让他把海军所有的新式战舰都集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