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嚼碎嘴里的糖豆,拉紧矮脚马的缰绳。
伴随缰绳拉紧,前行的队伍跟着停下脚步,战马打着响鼻,马蹄踏在泥土上溅起细小的烟尘。
转过头,视线越过重重黑甲,落在后方那座木制高台上。
那里跪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周围站着手持长刀的禁军士兵,刀刃上的寒光在秋日阳光下分外刺眼。
拍了拍旁边那匹枣红马的马鞍,肉乎乎的小手指向高台方向。
“明远,咱们还有一件正事没干完。”
听到声音,握着缰绳的手指用力扣紧,手背上凸起几根青筋。
顺着短粗的手指看去,赵文昌那身沾满灰尘的一品朝服十分扎眼,旁边还躺着满身血污的赵文虎。
翻身下马,小皇帝的战靴踩在枯黄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跟着跳下马背,红袄女童从夹袄兜里摸出一把金鞘短剑。
剑鞘表面刻着大华皇室的云纹,剑柄上镶嵌着几颗圆润的红宝石,这是当年开国大帝楚渊留下的贴身兵刃。
直接把短剑塞进那双发抖的手里,她大口咬下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半个肉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
“这把剑当年跟着爹爹砍下过前朝皇帝的脑袋,今天借给你用用。”
“他是你的臣子,他背叛了你,还想杀了你。”
“现在,你来处置他。”
楚明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短剑。
掌心里压着沉甸甸的金属质感,连带着整条胳膊都在打颤,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姑姑……”
带着颤音的呼唤从喉咙里挤出来,少年天子的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面对权臣的本能退缩。
咽下一口肉包子,楚落落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油渍,红扑扑的脸颊上满是平静。
“你是皇帝,大华的律法,由你说了算。”
“别怕,姑姑在这里。”
大眼睛里透着几分鼓励,她往旁边退开半步,把通往高台的木台阶完全让了出来。
旁边趴着的白虎小白甩了甩尾巴,硕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獠牙,威慑着四周不安分的空气。
深吸一口气,战靴迈开,一步一步走向高台。
台阶上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每走一步,握着剑鞘的手就收紧一分。
听到脚步声,跪在地上的赵文昌立刻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里全是对死亡的抗拒。
原本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散乱披在肩上,几根杂草沾在发丝间,狼狈不堪。
两颗被打飞的牙齿让他的脸颊完全肿胀起来,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那件象征着文官顶点的绯色朝服早已被泥土弄脏。
看清走上来的明黄身影,这位首辅大人干瘪的嘴唇哆嗦着,双膝跪地往前挪动,毫无尊严可言。
“陛下饶命!”
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猎场上空回荡,惊起远处林子里的几只飞鸟。
把头重重磕在木板上,发出砰砰的响声,赵文昌连声哀嚎,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流下来。
“臣……臣是一时糊涂!”
“是受了小人蛊惑啊!”
用力抬起头,那张满是血污的老脸挤出极为痛心的表情,企图用这副惨状换取同情。
“臣为大华操劳三十年,每天起早贪黑批阅奏折,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求陛下念在老臣多年辅佐的份上,饶老臣一命吧!”
旁边的赵文虎躺在地上,断裂的手腕还在渗血,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跟着发出粗重的呜咽声,身下的木板被染红了一大片。
站在一旁的兵部尚书张虎满脸鄙夷,手按刀柄,直接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乱臣贼子,死到临头还敢提辅佐之功,真不要脸!”
战靴停在距离赵文昌半尺的地方。
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把持朝政的老家伙,握着剑鞘的手指骨节凸起,胸腔里的怒火开始翻腾。
脑海中划过父皇咳血退位时的病容,想起自己被关在御书房里日夜批改奏折的压抑,想起被逼迫重批盐政折子时的无助。
那些胆战心惊的日子,那些被随意摆布的屈辱,全拜眼前这个人所赐。
“你操劳?”
少年的声音最初还有些发颤,随后在秋风中逐渐变得平稳、冷硬。
“你把持朝政,架空皇权,欺朕年幼,还想杀朕!”
胸口剧烈起伏,楚明远大步跨前,脚尖抵在赵文昌的官靴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
“这就是你的苦劳?”
质问声落在赵文昌耳朵里,让他浑身打了个哆嗦,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老头子张着嘴,还想继续搬出文官集团那一套说辞来辩解,却被直接打断。
“你视大华律法为无物,视朕为傀儡!”
“今日还敢在此地行谋逆之事!”
伴随一声脆响,金鞘短剑被拔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刺破了猎场的安静。
锋利的剑刃倒映着刺眼的阳光,直指赵文昌的鼻尖,剑气逼人。
“朕宣布,赵文昌谋逆罪成,证据确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罪当诛!”
他终于明白,皇权必须靠铁血来维护,一味的退让根本换不来文官的忠心。
怒火彻底压过了畏惧,十二岁的少年天子在这一刻挺直了脊梁,帝王的威严首次在这具还未长开的身体里爆发出力量。
环视四周跪满一地的百官,看着那些平时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此刻却瑟瑟发抖的朝臣,楚明远一字一句地下达旨意。
“传朕旨意!”
“赵文昌、赵文虎,凌迟处死!”
“凡其党羽,一律彻查!”
“凡参与谋逆者,诛其九族!”
清脆的声音传遍整个西山猎场,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
高台下方的文武百官齐刷刷把头贴在地上,背上的官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陛下圣明!”
雷动九天的声音震动山林,惊得树叶簌簌作响。
连站在外围的一万大军也跟着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齐声高呼。
“陛下圣明!”
震耳欲聋的回音在群山间激荡,大华的皇威在这一刻重新确立,彻底摆脱了权臣的阴影。
瘫在地上的赵文昌彻底失去力气,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一声毫无意义的咯咯声,直接晕死过去。
两名体型魁梧的禁军士兵大步上前,抓起粗大的麻绳,把赵家叔侄粗暴地拖了下去,在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楚落落站在高台边缘,把最后一口肉包子咽进肚子。
肉乎乎的脸颊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随手把装包子的油纸团成一团,扔在旁边的空地上。
“嗯,这才有几分当皇帝的样子。”
走上前去,她伸出小手,拿过那把金鞘短剑,咔哒一声推回剑鞘里,重新塞回自己的兜里。
“行了,回宫。”
“张大胖的叫花鸡估计都重新热过两回了,再不回去真没法吃了。”
大军终于正式拔营,战马嘶鸣。
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京城的方向进发,扬起漫天尘土。
骑在那匹枣红马上,楚明远手里紧紧攥着马缰,手指关节用力到泛青。
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退去,眼神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笃定,腰背挺得笔直。
旁边的矮脚马上,楚落落又掏出一把炒黄豆,一颗一颗往嘴里扔,两条小短腿在马肚子两边晃来晃去。
嘎嘣嘎嘣的咀嚼声在安静的队伍里十分清晰,透着一股没心没肺的轻松。
“明远。”
吐掉嘴里的豆皮,红袄女童转过头,扎在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跟着晃动。
“皇帝不好当。”
“杀人只是第一步。”
大眼睛里透出几分老成,她指了指后方那些骑在马背上、垂头丧气、大气都不敢喘的文武百官。
“把这些只会贪钱的废物清理干净了,朝堂就空了。”
“接下来,你要学会用人。”
听着姑姑的话,楚明远郑重地点了点头,把这番话死死记在心里。
前方的官道尽头,京城高大的城墙已经出现在视野中,一场朝堂大换血即将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