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二百斤”这四个字,用飞鸽传书送进京城的时候,楚天林正在御书房里核算南方余粮北调的损耗表。
他接过信纸,扫了一眼,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到一半停住了,食指搭在横梁上没动。
楚天风坐在御案后批奏折,抬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楚天林把信纸递过去,嗓音有点发飘。
“妹妹在黄土县种了一种金色的粮食,亩产三千二百斤。”
楚天风接过信,目光落在那行数字上,批奏折的朱笔搁在砚台边上没再拿起来。
“三千二百斤。”
“超级小麦亩产一千斤。”楚天林把算盘拉到面前,手指开始飞快地拨珠子,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三倍。如果金穗子推广至全国六成耕地,大华年粮产将翻五倍。”
楚天风把信纸放下,看着楚天林。
“五倍够养多少人?”
楚天林的算盘珠子又拨了一轮,最后一颗珠子推到顶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以当前人口六千一百二十万计算,可养三亿。”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窗外传来宫墙上换岗的脚步声,远远的,轻轻的。
“三亿人的粮食?”楚天风重复了一遍。
“只多不少。”楚天林把算盘推到一边,从袖中抽出一支笔,在信纸背面写了三行数字,“而且妹妹信里说,金穗子一年可种三季,生长周期比超级小麦短一半。”
楚天风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夏末的风从御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荷塘的水汽。
“落落总是这样。”
楚天林抬头看他。
楚天风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每回她说不想管了,要回山庄教弟子,要吃鸡腿,要种菜钓鱼晒太阳。”
他停了停。
“可天底下一出事,她比谁都跑得快。”
楚天林没接话,低头把那三行数字又算了一遍,确认没有算错,才开口。
“大哥,金穗子的种源怎么说?”
“落落信里只说是在山中寻得的宝种。”楚天风转回身,重新坐到御案后面,“具体来路,她没提,我也没问。”
楚天林点了点头,又问。
“推广章程呢?”
“先把黄土县的种子留种扩繁,秋收后分发九府补种。”楚天风拿起朱笔,在一份空白的圣旨上落笔,“明年开春,全国推广。”
他写了几行,停下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金穗子种源列为大华一等机密,种子调配由户部直管,地方不得私自留种外售,违者以叛国论处。”
楚天林把圣旨接过去看了一遍,嘴角动了动。
“大哥,你这条写得比我还狠。”
“妹妹拿命换来的东西,谁敢伸手,就剁谁的手。”
楚天风把朱笔搁下,从案角抽出一张素笺,换了支细毫,字迹从刚才的端正变成了潦草。
楚天林凑过去瞄了一眼,看见开头写的是“妹妹”两个字。
“大哥又欠你一次。你回来吧,别累着了。大哥让张大胖给你做了蜜汁鸡腿,还有你上回说想吃的桂花糕,做了三屉,再不回来就凉了。”
楚天林看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大哥,你是皇帝,写信能不能有点皇帝的样子?”
“给妹妹写信要什么样子。”楚天风头也没抬,继续写。
楚天林不再说话,把算盘收进袖中,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大哥,我也写一封,让飞鸽一起带。”
“你写什么?”
“成本核算。”楚天林从袖里掏出三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金穗子推广九府的种子调配量,运输损耗,人工折银,灵泉水替代方案,全在这里了。”
他把三页纸放在楚天风案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把炒熟的地豆酥。
“这个也带上,妹妹爱吃。”
楚天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地豆酥和信一起塞进飞鸽信筒里。
次日朝会,太和殿。
王安石出列,手持笏板,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臣请以金穗子为大华国粮第一号,优先供应旱区九府,次年全面推广,列入国策。”
张武紧跟着出列。
“臣附议。另请陛下下旨,各府军屯同步试种金穗子,军粮自给,减轻国库调拨压力。”
楚天风坐在龙椅上,扫了一眼殿中百官。
“准。”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传旨天下,金穗子乃神威公主于山中所得宝种,亩产三千二百斤,一年三熟。大华自此,再无饥馑之忧。”
百官齐齐跪下,山呼声在太和殿的穹顶下滚了三滚。
黄土县。
楚落落坐在县衙后院的老槐树下,手里捏着楚天风的信,看到“蜜汁鸡腿”四个字的时候,口水差点滴到信纸上。
“蜜汁鸡腿……三屉桂花糕……”她嘟囔着,把信纸翻过来,背面是楚天林的成本核算表和一行小字。
“妹妹,地豆酥在信筒夹层里,别忘了拿。回来给你报销路费。”
楚落落嘿嘿笑了一声,把信筒翻过来摇了摇,一小包地豆酥从夹层里滑出来,她撕开纸包,往嘴里塞了两颗,嘎嘣嘎嘣嚼着。
小白趴在她脚边,鼻子凑过来嗅那包地豆酥,被楚落落用手背挡开。
“你的在空间里,回去再吃。”
小白嘤了一声,把脑袋搁回前爪上,尾巴不甘心地扫了两下。
楚落落嚼完地豆酥,把信纸展开继续往下看,楚天风的字写到末尾,笔锋忽然变细了,像是犹豫了一下才落的笔。
最后一行小字挤在信纸最底端,字迹比前面的潦草了许多。
“妹妹,暗鸦来报,神农架那条矿脉旁边,工部的人在采矿时发现了一种灰白色粉末。他们把粉末不小心撒到炭火上,炸了。”
楚落落嚼地豆酥的腮帮子停住了。
她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一个字上。
炸了。
她慢慢放下手里的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