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走到石台旁,视线从三样东西上挨个掠过,最后落在白玉瓶上。
瓶身往外渗出的灵气,比殿中游散的白雾厚了数倍,蓝白光一照,瓶壁外便浮着一层薄薄雾衣,贴着玉面慢慢流。
楚落落没有先碰白玉瓶,伸手拿起那卷竹简。
红色丝线串着竹片,历经千年仍旧鲜明,竹面不见虫蛀霉痕,灵气养护之下,墨迹清楚得仿若昨日才落笔。
她将竹简摊在石台上。
竹片顺着台面铺开,里面的内容露了出来。
没有长篇古文,只有图。
三张图分在三组竹片上,细墨线勾出器形,旁边写着小字注解,字形正是大秦天朝的古篆。
楚落落看向第一张图,才瞧了几息,手便停在竹片边沿。
“影一,你过来看。”
影一靠近一步,俯身看向竹简。
图上画着一件管状物,管壁厚,管口收窄,尾端装着便于握持的木托,管身中段开有小孔,旁边小字标着点火引信,管腔剖面画得细密,从底部到管口,依次注明火药层与铁砂层。
“这是图纸?”影一嗓音沉了些。
“嗯,三张图。”
楚落落用手指点了点第一张图的管口。
“第一张,是一种铜管,里头装铁砂和火药,点火以后,能把铁砂打出去。”
影一抬眼看她。
“大食帝国的火器?”
“不同。”
楚落落摇头,手指沿着图上的标注线往下移。
“这个做得比大食火器细,管壁加厚了三层,管口还做了准头,这个凸起是拿来瞄的。”
“这是火铳。”
她把竹简往右推开,露出第二张图。
“公主认得此物?”
“落落见过相近的东西。”
楚落落说得寻常,半点不拿它当稀罕事。
“第二张图,更要命。”
影一低头去看。
第二张图上的东西比第一张大出许多,粗壮管身架在带轮木架上,管口朝外张开,管腔里画着一颗圆形铁弹,旁边标着填药次序与引火办法,管身后方还留着一条长引线槽。
“这是……”
影一话到一半,喉间停了停。
“火炮。”
楚落落把两个字说得分明。
“口径比火铳大十倍,能把铁弹送出几百丈,架在城墙上,一炮能打穿船板,装在船头打海战,比弩车强上许多。”
她抬头望向影一。
“大秦天朝,竟然藏着这种东西。”
影一胸口起伏放慢,片刻后才开口。
“若这图纸能用,大华往后便不用再惧远国火器。”
“不止不惧。”
楚落落又把竹简往右推,第三张图出现在蓝白光下。
“看第三张。”
第三张图画的并非兵器,而是一座窑炉的剖面,旁边注明控温与铸造工序,从铜料熔炼到管壁浇铸,再到冷却打磨,每一步都写着尺寸与配比。
“这是造法。”
楚落落的手指从图上划过。
“有了它,工部匠人照着做,便能把东西做出来。”
她将竹简重新卷起,收入空间,又拿起那块铁片。
铁片正面刻着一串古篆小字,记录着某处地名与方位。
翻到背面,山脉走势刻在铁上,线条不繁,却把山脊与河道的位置分得清清楚楚。
山脉图上标了三个红点,每个红点旁边都刻着一个字。
“这铁片上标的三个地方……”
楚落落把铁片举到蓝白光下,眯眼辨认那三个字。
“是矿,火药矿。”
影一接过铁片,细看上面的山脉走势。
“公主,这座山脉的形状,与大华西南连山至苍岭一线相近。”
“嗯。”
楚落落点头。
“等回去让楚天林对着舆图查,三个红点若都在大华境内,火药原料便不用愁了。”
她把铁片也收入空间,视线终于落回石台中央那只白玉瓶上。
白玉瓶安安静静立着,瓶身透出温润蓝白光,灵气不断从玉壁外溢,到了瓶口封蜡处最为浓厚,白雾贴着蜡面绕成一团。
楚落落伸手拿起瓶子。
入手温热,比先前那块矿石还暖几分,仿佛握着一块晒了整日的暖玉。
她用手甲抵住封蜡边缘,轻轻一挑。
暗红蜡块完整脱开,落在石台上,响声轻轻。
瓶口灵气喷涌出来。
白蒙蒙的雾气冲出瓶口,扑到楚落落脸上,吹得她额前碎发往后飘去。
灵气浓到发沉,小白从大殿那头撒腿跑回,四只虎掌踩得青石板啪嗒作响,凑到楚落落手边,鼻翼对着瓶口呼呼嗅个不停。
楚落落把小白的大脑袋推开,低头往瓶内看了一眼。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瓶内没有液体。
里面躺着一颗种子。
拇指盖大小,通体金色,表皮流转着细密光纹,那些纹路慢慢改换走向,带着活物才有的生机。
种子静静卧在瓶底,灵气从它表面源源不断地散出,整座地宫的灵气,根子竟在这里。
楚落落盯着那颗金色种子,眼睛越睁越圆。
“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