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有一件礼物想回赠给你。不知你愿不愿意,亲手打开那只铜箱,给朕看看里面的东西?”
楚天风的声音不重。
太和殿十二道大门都关上了,殿里安静,烛芯偶尔啪的响一下。
阿卜杜勒还跪在金砖上。他抬起头,嘴边还挂着笑。
“陛下说笑了。箱中珍珠与红宝石,方才已呈上御览。”
“珍珠和红宝石,朕看了。”楚天风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箱底还有一样东西,朕还没看。”
阿卜杜勒脸上的笑没落。
他的右手食指又弯了一下。
楚落落从丹陛上走了下来。
虎头靴踩着石阶,一步一步。正红朝服的裙摆拖在身后,金线凤凰被烛光照了一下。
楚落落走到供桌旁。
铜箱摆在供桌正中,盖子开着,里面的珍珠和红宝石铺在绒布上,亮得晃眼。
楚落落伸出手。
她没碰那些珠宝。
小手按在铜箱底下的外壁上。
啪。
铜箱底板弹开了一条缝。
殿里的人都看向那条缝。
楚落落把手指伸进去,捏出一卷薄绢帛。
绢帛在她手里展开。
烛光照上去,墨线清清楚楚。明州港到广州港的海岸线都画在上面,炮台用黑点标着,暗礁用圈标着,适合登陆的浅滩旁边还画了箭头。
大华沿海军事部署图。
楚落落把绢帛举起来,给殿里众人看。
“阿卜杜勒。”她的声音奶奶的,在大殿里传得很远。“这个也是珍珠吗?”
阿卜杜勒的脸白了。
他的右手往腰封摸去。
“别动。”
影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人已经到了他后面两步远,一柄短刀横在阿卜杜勒后颈上。
阿卜杜勒的手停住。
楚落落没看他。她转身,视线越过百官,落在殿东侧第三根金柱旁边。
“那个穿天竺袍子的。”
天竺随从身子一硬。
楚落落的声音很平。
“右手摊开。”
两个暗鸦走到他身边。天竺随从没挣扎,右手被按着摊开。
他的食指和中指指尖,有细细的磨痕。那不是老茧,也不像普通伤疤,是长时间在硬东西上划出来的痕迹。
楚落落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两眼。
“你在柱子旁边量柱距。手指并拢一次就是一个柱距的宽度。七十二根柱子你量了十六根。够了,太和殿的跨度和承重结构已经能算出来了。”
天竺随从腿软了,被两个暗鸦架住。
楚落落又转身,看向殿西侧角落。
“还有一个。穿波斯长衫的。”
角落里,那个矮个子随从已经开始发抖。
暗鸦还没过去,他自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影一的人上前,按住他的右手。手指缝里还有灰白色粉末。
“查他的靴底。”楚落落说。
暗鸦扒了他的靴子。靴底夹层里藏着一个扁平皮囊。皮囊打开,里面是压得很实的灰白粉末。
楚落落蹲下,看了一眼。
“追踪粉。撒在落落会走过的路上。谁踩了,身上就带着味道,训练过的猎犬能跟三天三夜。”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你想知道落落住哪里。”
波斯随从把脸贴在金砖上,浑身抖得说不出话。
楚落落转身往丹陛走。
走了三步,她停下。
阿卜杜勒的嘴在动,脖子也动了一下,牙关往里收紧。
他在咬东西。
楚落落右手抬起,食指弹出去。
一粒拇指大小的黑色胶囊从阿卜杜勒嘴里飞了出来。
胶囊掉在金砖上,弹了两下,裂开了。黑色液体流出来,在金砖上冒出细泡。三息后,金砖表面被腐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坑。
殿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阿卜杜勒的下巴被影一用刀背顶住。他嘴张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毒囊飞出来的时候磕破了牙龈,血混着口水滴在白色长袍上。
楚落落看着地上那团黑色液体。
“毒囊藏在后槽牙和腮帮子中间。咬破了三息之内会死。”她的语气跟平日里说弟子练功犯错差不多。“你来大华之前就准备好了被抓。”
阿卜杜勒没说话。
他盯着楚落落,眼白上全是血丝。
楚落落没再看他。
她走到殿门前。小白从地上站起来,横在十二道铜门中间最宽的那道门前,四只虎掌踩在金砖上,蓝眼睛看过殿里众人。
楚落落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白张开嘴。
虎啸响起。
它没用全力,只从喉咙里低低吼了一声。
可这声低啸在太和殿里回了几遍。烛火晃了晃,几个使臣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一个南洋小国的使臣伏地叩首,额头砸在金砖上,闷闷的响。
楚天风站在丹陛上。
他看着殿里那些使臣,一个个看过去。
“大华开国五年。从未拒绝任何一个邦交之国。”他的声音沉稳,每个字都压得住场面。“但凡窥伺大华国土、军政、布防者,与此三人同罪。”
楚天风抬手往门口一挥。
“拖出去。”
暗鸦把阿卜杜勒从地上提起来。他双臂被反剪在身后,白色长袍拖过金砖,留下一道血和口水混着的痕迹。
天竺随从和波斯随从也被架了起来,一左一右往殿门拖。
阿卜杜勒的脚在地上蹬了两下。
他扭过头来。
“你们不知道。”他的声音嘶哑,从被顶着的下巴里挤出来。“我们背后的人,比你们想象的更大!”
楚落落头也没回。
她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撕开,掰了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
嚼了两下。
“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