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一查过,其中一个身上带着武器。”
楚天风的声音压得很低,抱着楚落落往台阶上走。龙袍袖子遮住她半张脸,从外头看,就像哥哥抱着妹妹说悄悄话。
楚落落靠在他肩膀上,声音也放低了。
“什么武器?”
“短匕。藏在腰封里。另外两个使臣的随从,身上带了不明粉末。”
“大哥先别动。”楚落落的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落落看着他们。”
楚天风脚下停了半下。
他没回头,继续上台阶。
“先去见你娘。她等你快等出毛病了。”
楚落落从他肩膀上直起身子,鼻子嗅了嗅。
“落落先去御膳房。”
“你娘等了三天。”
“落落饿了三天。”
楚天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把她放下来了。
楚落落的虎头靴踩在石阶上,小短腿跑得飞快,朝宫墙拐角那边去了。
小白跟在后面,爪子踩在石砖上,嗒嗒嗒嗒。
楚天风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红色的小身影和白色的大身影拐过墙角,没影了。
他摇了摇头。
御膳房。
张大胖蹲在灶台前,正往炉膛里塞柴火。灶上三口大锅都在冒热气。案板上摆了六只鸡腿,刷了蜜汁,码得整整齐齐。
门被推开了。
张大胖回头。
一个扎揪揪的小人站在门口,眼睛盯着案板上的鸡腿,眼珠子都不挪一下。
“公主殿下!”张大胖的锅铲掉了。
楚落落已经走到案板前面。
伸手拿了一只鸡腿,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
眼睛弯了。
“张大胖,你的手艺又变好了。”
“公主三年不来,小的天天练!”张大胖擦了擦手,又端了一碟腌萝卜过来。“您尝尝这个,新腌的,配鸡腿解腻。”
楚落落啃着鸡腿点头,腮帮子鼓鼓的。
小白的大脑袋从她身后伸过来,鼻子凑到案板边。
张大胖愣了一下,看着那颗脑袋上的蓝色王字纹,腿都软了半边。
“这,这是……”
“小白。”楚落落把啃完的鸡腿骨头递给小白。“不咬人。”
小白叼着骨头嘎嘣嘎嘣嚼了,蓝眼睛盯着案板上剩下的五只鸡腿。
张大胖咽了口唾沫。
“公主,虎爷也吃鸡腿吗?”
“吃。给它两只。”
张大胖抖着手拿了两只鸡腿,搁在地上。小白低头叼了一只,尾巴甩了两下。
楚落落吃了三只鸡腿,擦了嘴,拎着第六只出了御膳房的门。
凤仪宫。
林婉站在殿门口。
她一直看着宫道那边。听见虎头靴踢踢踏踏的声音,林婉往前走了两步。
楚落落拐过影壁,手里还举着半只鸡腿。
“娘!”
林婉蹲下来。
楚落落扑进她怀里,鸡腿差点蹭到林婉衣领上。
“你这丫头,回宫第一件事是去吃鸡腿。”
“饿了。”
林婉把她脸上的油擦了擦,捧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瘦了。”
“落落吃了好多东西的。”
“你爹也这么说,你们父女俩一个德行。”
林婉拉着她走进殿内。
殿里摆了一面大铜镜,镜子旁边的木架上挂着一件衣裳。
正红色。
楚落落看了过去。
金线勾出一只凤凰,从左肩一直到右腰。袖口绣着小云纹,一朵一朵排得整齐。领口缀了一圈细金珠,腰带是织锦的,搭扣是一枚小小的白玉蟠龙。
“娘做的?”
“绣了两个月。你不在,娘也没什么事,就一针一针地缝。”林婉把衣裳取下来,在楚落落身上比了比。“试试。”
楚落落把鸡腿塞给小白,伸开胳膊让林婉给她换衣裳。
红袄换成正红朝服。
林婉又从匣子里拿出一顶小凤冠。巴掌大,金丝编的,冠顶一只小凤衔着一粒红宝石。
戴上了。
楚落落站到铜镜前。
镜子里那个小人,正红朝服从领口铺到脚面,金线凤凰在烛光下发亮,小凤冠压在两只揪揪中间,红宝石闪了闪。
楚落落转了一圈。
朝服的裙摆扫过地面,金线跟着晃,满屋都是碎光。
“好看!”
林婉笑了。
“好看就穿着。后天庆典就用这身。”
门口传来脚步声。楚天林的声音先到了。
“听说妹妹回来了,我来看看白虎到底长多大了。”
他跨进门,先看见小白。
小白蹲在殿角,正在啃鸡腿骨头。
楚天林围着它转了一圈,伸手量了量它的肩高,又量了量它的身长。
“这个体型,一天得吃多少肉?”
楚落落瞪他。
“二哥!”
“我认真问的。”楚天林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一页。“白虎的伙食费到底算在皇家内库还是军费开支?它跟你上过战场,理论上可以算军马……不对,军虎。军虎没有先例,我得立一个新科目。”
林婉笑得肩膀抖。
楚天风也到了。他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听楚天林念叨伙食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二哥,你算完了没有?”
“没有。”楚天林翻了一页。“按照一头虎一天吃十斤肉计算,一个月三百斤……”
“小白吃二十斤。”楚落落补了一句。
楚天林的笔停了。
“二十斤?”
“嗯。”
楚天林在册子上划掉一个数字,重新写。嘴里还嘟囔着,说一年七千三百斤肉的开销,比一个百户的俸禄还高。
楚落落走过去,踮脚拍了拍他的胳膊。
“二哥。”
“嗯?”
“落落想你了。”
楚天林的笔又停了。
他低头看着妹妹。
册子合上了。
“我也想你了。”他的声音小了不少。“但是白虎的伙食费我还是得算清楚。”
楚落落嗤了一声,转身走向楚天风。
“大哥,吃饭吧。”
家宴摆在凤仪宫偏殿。张大胖亲自送了菜过来,满满一桌子。鸡腿占了三碟,红烧排骨一大盆,清蒸鱼两条,地豆丝炒腊肉一碗,白米饭堆成小山。
一家人坐下来。
楚落落坐在林婉和楚天风中间,小白趴在她椅子后面。楚天林坐对面,面前摊着册子,一边吃一边记账。
吃到一半,楚落落把碗放下了。
“大哥。”
“嗯。”
“饭后去你御书房坐坐。”
楚天风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行。”
宴后。御书房。
烛火跳了两下。楚天风把门关了。
“三个使臣,自称分别来自大食、天竺和波斯。到京城十二天了。”
“哪个藏了短匕?”
“大食那个。叫阿卜杜勒。四十岁上下,左手有持刀的茧。”楚天风从案上拿起一份密报递给她。“另外两个使臣的随从,一共八人。其中三人身上搜出了不明粉末,影一正在查成分。”
楚落落翻了翻密报。
“大哥打算怎么办?”
“庆典不能取消。百官和各国使臣都在,取消就是示弱。”楚天风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但也不能让他们在殿上动手。”
“他们不敢在殿上动手。”楚落落把密报放下来。“他们想搞事情,但不是在庆典上杀人。”
楚天风看着她。
“你怎么判断?”
“藏短匕的人只带了一把匕首。要杀人,太和殿里上千禁军,一把匕首够干什么?他带的是保命用的。他来大华不是为了行刺,是为了别的事。”
楚天风的手停了。
“影一也是这个判断。”他的声音沉了一分。“还有一件事。”
“什么?”
“这三个使臣来京之前,在明州港秘密接触过一个人。”楚天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画像,铺在桌面上。“影一认出来了。”
楚落落低头看着画像。
画上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文士,细眼薄唇,下巴尖削。
“这个人是前朝旧臣孔德明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