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站在庄门口,菜刀还搁在门槛上。
“多活好多好多年?”
“嗯。”
楚落落掰着手指算给他听,奶声奶气里偏有股认真劲儿。
“落算过,雪莲里的灵气,加上冰髓和灵泉,再用空间里的冰莲做药引,炼出来以后,少说能给爹爹添二十年寿数。”
楚渊低头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炼?”
“落会白金真火,在灵泉里化药,用真火守火候,冰髓稳药气。”
楚落落说到这里,手指在半空比了个小圈。
“以前在末世,落也用灵泉炼过药丸,治伤续命都能用,这回差不多,只是东西更好。”
楚渊蹲下身,与她平着视线。
“会不会伤着你?”
楚落落想了想。
“会累。”
“累到什么份上?”
“也许要睡两三天。”
楚渊的手落在她肩上,掌心热,按得却轻。
“你替大华打了三年仗,早该歇一歇了,爹爹这条命不缺你拿力气去换。”
“这不是换。”
楚落落握住他的手指,软软的小手把他粗糙的手攥住。
“落做得到,爹爹打了一辈子仗,身上旧伤虽然叫冰髓和灵泉养回来了,可底子亏过,这颗丹能把亏掉的地方补上。”
她仰着脸,每个字都咬清楚。
“落不想爹爹老。”
楚渊手上力道收紧,又怕弄疼她,片刻后只揉了揉她头上的小揪揪。
他没有再劝,起身看向院墙阴影处。
“你要什么?”
“安静,三天,谁都不能来吵落。”
楚渊朝影一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影一在墙根暗处单膝跪下。
“三天之内,山庄方圆五里不准旁人靠近,弟子们的课也停了。”
“是。”
当晚,楚落落回了自己的屋子。
春桃端来一碗鱼汤,两只鸡腿,她坐在桌边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剩。
“小白。”
小白从窗台跃下来,蓝眼睛映着灯火。
“跟落进去。”
楚落落闭上眼,蓝光贴着她的衣角亮了一下。
空间打开,她和小白一并从屋里消失。
空间内部,灵泉占在正中,碧青水面浮着浅蓝光雾,千年冰莲开在泉边玉石上,银蓝花瓣轻轻晃着,细细的灵气线从花心里吐出来。
冰髓沉在灵泉下方,蓝白色冰晶安安静静卧在水底,光色柔和,自从孕出小白后,它小了一圈,质地反倒更透,远远看去,像一块被泉水养了许久的蓝宝石。
楚落落在泉边坐下,把天山雪莲从储物格中取出。
雪莲一到空间,花瓣便舒展了些,冰蓝色光泽比在外头更亮,瓣上霜晶没有化,反倒被灵气养得越发细密。
小白趴在她身后两步远处,额头上淡蓝王字纹亮起来。
楚落落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后很快平稳。
她开始动手。
雪莲花瓣被她一片一片剥下,每剥一片,寒意便从手上钻进皮肉里,她的手却没有乱。
十二片花瓣,薄得几乎透光,托在掌中,冷得她指甲边缘失了血色。
第一片花瓣落入灵泉。
花瓣触水,泉面立刻起了圈圈波纹,寒气从落水处往外铺开。
那片花瓣在水里转了半圈,开始一点点化开,冰蓝精华从花脉里散出,没入碧青泉水。
两种颜色在水下交缠,泉水渐渐染成蓝绿。
第二片,第三片,第四片,依次入水。
每添一片,泉色便深一分。
到第八片时,水面下透出光来,蓝绿光影映在楚落落脸上,把她小小的脸照得冷白。
她额上沁出汗。
花瓣化开时,泉中的灵气会乱冲,她得用精神力一处处拦住,不能让药气散出去。
十二片全数入泉后,整池灵泉变作冰蓝,光从水面升起,把空间照得通明。
下一步,是冰髓。
楚落落把手探入灵泉底部,碰到那团蓝白冰晶。
在她牵引下,冰髓开始放出灵气。
蓝白气息从冰髓表面分出,细细融进冰蓝泉水。
这一关更费神。
冰髓的气太净,放快了,灵泉承不住,放慢了,雪莲精华便要散。
楚落落鼻头挂着汗,精神力铺进整池泉水里,一边盯着冰髓吐息,一边守着水中药气。
第三步,是千年冰莲作引。
她用精神力牵住千年冰莲最外层的三片花瓣,银蓝灵气线从花瓣上延出,越过玉石,落进灵泉水面。
雪莲精华,冰髓清气,冰莲药引,三股气息在泉中碰到一处。
灵泉翻腾起来。
水没有发烫,翻的是灵气。
水面上下卷动,密密麻麻的气泡从泉底冒出,每个气泡里都含着一粒冰蓝光点。
该用真火了。
楚落落抬起右手,指端亮起一簇白里带金的火苗。
白金真火温度吓人,却能按着她的心意走。
她把火苗送入灵泉。
火进水后没有灭,白金火舌在冰蓝泉水里游走,像一尾会发光的小鱼。火舌所过之处,乱跑的气泡慢慢排出次序,一个接一个被火吞进去,气泡里的光点在火中化开,连成细细流光。
流光一圈圈变粗,也一寸寸变亮。
楚落落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白金真火耗费精神,同时还要牵着冰髓吐息,守着火候,对她眼下的身子来说,已经到了边沿。
小白察觉到她撑得辛苦,从地上站起,走到泉边,在她背后三寸处趴下。
额头蓝色王字纹亮得发透。
灵兽灵气从小白体内涌出,不急不冲,绵绵不断,经由它的身体送到楚落落背后。
楚落落绷紧的精神力终于接上了后劲。
“谢谢小白。”
小白嘤了一声,下巴搭在前爪上,半眯着眼,额上的王字纹明明暗暗。
第一日,灵泉中的流光结成拳头大的光团,在水面下转动。
第二日,光团缩到鸡蛋大小,颜色从蓝绿转作冰蓝,转得也慢了。
楚落落嘴唇没了血色,手指细细发抖,精神力却还绷着,没有松手。
小白送出的灵气也慢下来,白毛贴在身上,呼吸沉了许多,额头王字纹仍旧亮着。
第三日,光团停下。
楚落落收回真火,白金火苗退到她指端,随即灭去。
灵泉水面安静下来。
冰蓝泉色一点点散开,又恢复原本的碧青。
水面浮起三粒丹药。
每粒只有指甲盖大小,冰蓝剔透,表面有细密光纹流转。
冷香从丹上散开,清清浅浅,像雪后山谷里吹来的第一口风。
三颗延寿丹,成了。
楚落落伸手把丹药从水面捞起。
丹药入掌微凉,触感像玉珠。
她的手在抖。
不是高兴,是力气耗尽了。
楚落落把三颗丹药装进玉瓶,塞紧瓶塞,身子往旁边歪去。
小白立刻蹿过来,用脑袋抵住她的背。
楚落落靠在小白身上,嗓音轻得带着倦意。
“落没事,就是累了。”
小白嘤了一声,身子贴过来,用暖乎乎的白毛把她围住。
楚落落闭眼歇了片刻,又扶着小白站起,带着玉瓶退出空间。
山庄里,她房门外。
楚渊坐在石凳上。
三天,他没有离开这处超过十步。
影一每日送三顿饭来,第一天他只吃了半碗粥,第二天喝了一碗水,第三天连筷子都没碰。
石凳旁摆着一盘冷透的红烧肉,苍蝇停在碗沿上,搓着细腿。
天快黑了。
屋门从里面打开。
楚落落站在门口。
她脸色白得没了血气,嘴唇干裂,两只小揪揪歪到一边,短袄袖口还结着薄霜。
可她的眼睛亮着。
楚渊从石凳上起身,走到门前,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抱得太紧,又在下一息松了些,怕勒疼她。
“你这丫头。”
他的嗓音闷在她头顶,带着三日没睡的沙哑。
楚落落靠在他肩上,手伸进袖中,摸出那个玉瓶。
“爹爹。”
楚渊松开她,低头看那只玉瓶。
楚落落拔开瓶塞,倒出一颗冰蓝丹药。
丹药躺在她苍白的掌心,浮着浅浅微光。
花香散出来。
楚渊看着那颗丹药,又看向楚落落的小脸。
她白成这样,看得他胸口发紧。
“爹爹,张嘴。”
楚渊张开嘴。
那颗冰蓝丹药落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