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冰窟外,雪崩被一股怪力定在半空。
大片雪浪悬在山壁上,像一头张开嘴的白兽,冰块、碎石、断木全停着,只有细碎的雪粉还在风里打旋。
影一半跪在雪地里,黑衣被刀气撕开数道口子,肩头血水一滴滴砸在冰面上。
他手里的短刃只剩半截。
对面,天狼提着一柄弯刀。
那人高得像一堵墙,肩上披着灰狼皮,发辫垂在胸前,鼻梁旁有一道旧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边。
孔德明站在他身后,青袍外罩着厚狐裘,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笑得眼尾全是褶子。
“影一,你还撑什么?”
孔德明慢悠悠地拨着珠子,“公主在冰窟深处,就算她听见,也来不及救你。”
影一抬手抹掉嘴角的血。
“你可以试试。”
天狼嗤了一声,弯刀在掌心转了半圈。
刀锋擦过冰面。
刺啦。
一串火星在寒风里炸开。
“中原暗卫,骨头硬,刀太软。”
影一没有回嘴。
脚下一蹬,整个人贴着冰面掠了出去。
半截短刃直取天狼咽喉。
快。
冷。
狠。
孔德明眼皮一跳,下意识退了半步。
天狼却只抬了一下手。
弯刀横斩。
铛!
短刃被震飞。
影一的虎口瞬间裂开,整条手臂麻得抬不起来,身体被刀风扫中,砸进旁边雪堆里。
孔德明笑出了声。
“何苦呢?你们这些人,一条命卖给楚家,值得吗?”
影一从雪里爬起来,膝盖一晃,又站稳了。
“你这种狗,不懂。”
孔德明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天狼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有意思。”
他一步踏出,脚下冰面咔嚓裂开。
“那就砍到你懂。”
弯刀再起。
这一刀比刚才更快。
刀风卷着雪粉,像草原上的白色狼群,瞬间扑到影一面前。
影一侧身避开半寸,刀锋擦着胸口过去,黑衣裂开,血线飞出。
他反手甩出三枚铁钉。
叮叮叮。
三枚铁钉撞上天狼护体罡气,直接碎成粉。
孔德明摇头,“没用的。天狼乃匈奴第一高手,刀下死过三个大宗师,你一个影卫,凭什么拦?”
影一没有看他。
袖口一抖,又一把细针射出。
天狼连躲都懒得躲。
细针在他身前三寸停住,像撞进了看不见的墙。
天狼抬手一抓,竟把那一蓬细针全抓在掌心,随手捏碎。
“中原人的小把戏。”
他弯刀一压,“烦。”
轰!
刀气落下。
影一整个人被拍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壁上。
冰壁裂出蛛网纹。
他滑落在地,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孔德明走近几步,鞋底碾过雪渣,发出咯吱声。
“影一,我最后问你一句。”
“楚落落在冰窟里拿到了什么?”
影一抬头,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拿你祖坟。”
孔德明:“……”
天狼低低笑了。
“这人嘴硬,我喜欢。”
孔德明脸色沉下去,“留一口气。我要问出公主的秘密。”
“秘密?”
天狼拖着弯刀走向影一,“砍碎骨头,嘴就开了。”
影一撑着冰面想起身。
手指刚按下去,冰面被血染红了一片。
他听见冰窟深处有很轻的水声。
叮咚。
像泉眼重新活了。
影一的瞳孔微微一缩。
孔德明也听见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被冰雪封住的洞口。
“什么声音?”
天狼停步,眉头皱起。
那声音越来越密。
叮咚。
叮咚叮咚。
紧接着,整座冰山开始震动。
不是雪崩那种崩裂的震,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东西,突然醒了。
孔德明手里的佛珠啪嗒断开。
珠子滚了一地。
“她在里面做了什么?”
没人回答。
冰窟洞口,蓝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渗出来。
起初只是一线。
下一息,光芒猛地炸开。
轰!
封住洞口的玄冰碎成万千冰屑,蓝白光柱冲天而起,硬生生顶进半空那片静止的雪崩里。
雪浪像被阳光照透的薄纸。
一层一层融开。
没有水。
没有泥。
没有轰鸣落下的天灾。
所有雪块、碎石、冰棱,在光里变成细小的冰晶,漫天飘散,像下了一场倒流的星雨。
天狼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孔德明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破音。
“这……这不可能……”
影一靠着冰壁,手指攥紧雪地。
光芒里,有小小的脚步声传来。
哒。
哒。
哒。
楚落落从冰窟里走出来。
她穿着红色小袄,头顶一撮软发被风吹得翘起来,怀里还抱着半只没啃完的鸡腿。
可她身后,蓝白灵光像潮水一样涌动。冰晶绕着她打旋。
每一片都亮着细碎的光。
她走过的地方,冰面开出细细的霜花,又在下一瞬被一层温润的白金火焰化开。
孔德明往后退了一步。
“楚落落……”
天狼盯着她,弯刀慢慢横在身前。
“你就是大华神威公主?”
楚落落没有理他。
她先看向影一。
影一低下头,声音发哑。
“属下无能。”
楚落落走到他面前,蹲下,看了看他的伤口。
小脸一点点沉了。
“谁打的?”
影一抬眼,看向天狼。
天狼笑了笑,刀尖点地。
“我打的。”
楚落落转头。
蓝白光落进她眼睛里,像两汪很深很冷的泉。
孔德明强压着心跳,开口道:“公主殿下,老夫劝你莫要冲动。此地是昆仑,不是京城。你若肯交出冰窟中所得,老夫或可……”
楚落落歪了歪小脑袋。
“你在教落落做事?”
孔德明噎住。
天狼却大笑一声。
“好胆。”
他抬刀指向楚落落,“小娃娃,你杀王承恩,灭黑莲教,确实有些本事。可草原的刀,跟中原的软骨头不一样。”
楚落落慢吞吞把鸡腿收进空间。
她站起来,拍了拍小手上的油。
孔德明眼睛一缩。
那鸡腿凭空没了。
又是这个妖法。
楚落落看了看天狼,又看了看孔德明。
她声音奶软。
“影一流了好多血。”
天狼舔了舔唇角,“然后呢?”
楚落落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蓝白灵光一圈圈荡开,周围残留的雪崩冰晶,像听见命令一样,全部悬停在她身后。
漫天冰晶。
万点寒芒。
天狼的笑意慢慢收了。
孔德明的腿已经开始抖。
楚落落抬起肉乎乎的小手,指了指他们。
“你们,是想好怎么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