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山之巅的群雄跪了足有半盏茶,直到洪天霸扯着嗓子吼了一句站起来别丢人,才陆陆续续爬起来。
司马长风第一个走上前,腿还在发软。
“公主殿下,老朽……老朽代华山上下,代天下武林,叩谢殿下救命之恩。”
楚落落正在翻王承恩另一个口袋,头也没抬。“不客气。”
司马长风的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被萧遥风轻轻一拦。
“掌门,让殿下先忙。”
司马长风识趣地退了回去。
洪天霸把王承恩身上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卷绢帛和令牌,还摸出一张折叠的羊皮地图。他展开看了看,嗓门一下大了。
“萧司正,你看这个。”
萧遥风接过去,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一圈。
“西川,青城后山,黑莲教总坛。”
洪天霸拳头砸在掌心里。“位置都有了,点人去端了吧!”
萧遥风看向楚落落。“殿下,总坛距此少说三日路程,若教众得知教主身亡,恐怕会四散逃窜。”
楚落落终于抬头了,把手上沾的灰在裙子上蹭了蹭。
“三天太久了。”
萧遥风一怔。
楚落落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踮脚往山下看了看。
“萧叔叔,洪叔叔,你们身上的伤能撑住吗?”
洪天霸拍了拍胸口,呲牙道。“碎了两根肋骨,不碍事。”
萧遥风活动了一下手腕。“臣无碍。”
楚落落点点头,又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武林司精锐。
“你们,挑一百个没受伤的过来。”
武林司领头的什长立刻应声,很快点齐了一百名精锐,在楚落落面前列队。
萧遥风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声音压低了些。“殿下,您是想……”
楚落落没回答,只是伸出小手。
“都站近一点。”
洪天霸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脚底一空。
下一瞬——
所有人的视野里,华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的竹林,竹林尽头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黑色建筑群,飞檐上挂着黑色幡旗,中央大殿的门楣上刻着一朵张开的莲花。
黑莲教总坛。
他们站在总坛对面的山坡上,脚下是刚才还在华山的那块碎石地面,此刻却悬在了半空——不对,是站在一处突出的岩壁上,正好俯瞰整个总坛。
洪天霸差点没站稳,一把抓住旁边的石头。“这这这……”
萧遥风虽然见过楚落落收船入空间的本事,可这种千里瞬移还是头一遭亲身经历,手里的箫都握不稳了。
一百名武林司精锐更是面面相觑,有几个年轻的腿都打哆嗦。
楚落落站在最前面,小手叉腰,从上往下看着那座黑色建筑群。
“到了。”
洪天霸使劲咽了口唾沫。“殿下,您是怎么……”
楚落落回头看他。“不重要。打坏蛋蛋重要。”
萧遥风深呼吸了一下,迅速恢复了镇定,蹲下来与楚落落平视。
“殿下,总坛内至少有两三千教众,若硬冲,虽然不怕,但乱起来容易走脱。”
楚落落想了想。“那先吓他们。”
萧遥风道。“如何吓?”
楚落落从袖子里掏出那块黑莲铁牌和王承恩的令牌,递给他。
“告诉他们,教主死了。再把这两样东西扔下去。”
洪天霸眼睛一亮。“好主意!”
萧遥风站直身,接过两样东西,走到岩壁边缘。
他运起内力,声音如雷,碾过整片竹林。
“黑莲教听着!你们的教主王承恩,已在华山被诛!此为其令牌与教牌,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说罢,两样东西被他掷出,划过长空,精准落在总坛大殿门前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总坛内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是嘈杂的脚步声、叫喊声、兵器碰撞声。
大殿的门被推开,涌出数十名黑衣教众,有人拾起地上的令牌,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是教主的令牌!”
“不可能,教主他……”
“华山?教主不是去华山了吗?”
楚落落趴在岩壁边上往下看,觉得他们吵得跟蚂蚁似的。
“萧叔叔,他们不投降怎么办?”
萧遥风道。“再给他们一点时间。”
洪天霸不耐烦了。“给什么时间,俺也去先杀下去!”
楚落落拉了拉他的袖子。“洪叔叔肋骨断了,别急。”
洪天霸一噎,摸了摸胸口,老实了。
又过了半盏茶,总坛里的动静越来越大。有人想跑,有人想打,还有人已经开始内讧。
楚落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落落来。”
她站起来,张开双手——
一百名武林司精锐只觉脚下再度一空,等回过神时,他们已经站在了总坛大殿的广场正中央。
数千黑衣教众正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手持各式兵刃,看见突然出现在广场上的一群官兵和一个红衣小娃娃,全都愣住了。
楚落落站在最前面,仰着脑袋看着围过来的教众。她抬起小手,掌心里一团白金色的火焰升起,照亮了半个广场。
火光映在每一个教众的脸上。
楚落落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教主死了。落落杀的。”
广场上安静了。
“现在,放下刀。”
第一个人扔了兵刃。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叮叮当当的声响此起彼伏,从最前排传到最后排,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满地都是兵器。
三千余名教众跪了满地。
洪天霸长出一口气。“这才对嘛。”
萧遥风已经开始安排人手分组押送,清点人数,搜查密室和库房。
楚落落自己溜达进了大殿。
大殿正中是一张黑木椅子,椅背上雕着黑莲纹。椅子旁边的案上摆着几卷文书和一只铜匣。
楚落落爬上椅子坐下,腿够不着地,晃了晃,然后打开铜匣。
里面是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她见过——跟从王承恩身上搜出来的绢帛是同一种笔迹。
她拆开看了看。
信不长,寥寥数行。
写的是:天狼已至关中,孔德明已与西域三国达成密约,昆仑山脉深处有前朝秘藏,约于秋末会合取物。
楚落落把信折好塞进袖子。
萧遥风进来时,看见她坐在那把黑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殿下,总坛已清完,查获教众三千二百余人,库房里有白银约四十万两,另有大量武器和一批来路不明的丹药。”
楚落落从椅子上跳下来。“丹药收好,回去给刘院判看。银子给二哥哥数。”
萧遥风拱手。“是。”
楚落落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萧叔叔。”
“臣在。”
“信上说,孔德明跟匈奴的天狼在一起,还联络了西域。”
萧遥风的脸色沉了。
楚落落捏着袖子里那封信,小脸上的表情淡淡的。
“都是些不让落落安生吃鸡腿的坏蛋蛋。”
萧遥风正要接话,洪天霸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帕子。
“殿下,库房地下还有一间暗室,里面关着十几个人,有活的。”
楚落落看向他。
洪天霸咽了口唾沫。“都是被抽了一半真气的江湖人,还有口气,但都虚得很。”
楚落落沉默了一会儿。
“救。”
她从空间里取出一只小瓷瓶,递给洪天霸。“一人三滴。”
洪天霸接过瓶子,转身跑了出去。
楚落落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广场上跪了一地的教众和忙碌的武林司弟子。
她摸了摸肚子。
“好饿。想吃鸡腿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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